「瑶瑶,妈那边……你二舅说他下周要来做客,家里总得备点东西。」电话里我妈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妈,我知道了。」
「那个……你和小磊,最近还好吧?」
我喉咙发紧,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江磊一周没回家吃饭了。
「挺好的,妈。」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翻到转账记录。上一次给娘家转生活费,还是四十天前。
江磊坐在书房里,背对着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我推门进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忘了?」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平淡淡:「没忘。」
「那怎么……」
「瑶瑶。」他打断我,终于转过椅子,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爸走那天,你在哪儿?」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磊没再说话,重新转回电脑。那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得我眼前发黑。公公下葬那天,我陪着宋驰去了医院——他爸突发脑梗,他给我打了二十七个电话。
我选了那边。
「江磊,那天宋驰他爸——」
「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依旧很平,「你不用说第二遍。」
我站在门口,指尖发麻。他越平静,我越知道事情大了。
「生活费的事,我们改天再聊。」他说完这句话,再没看我一眼。
我退出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我站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江磊不是在惩罚我。
他是真的,一分钱都不打算再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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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我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那天是周三,江磊早上出门前照例在玄关换鞋。我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喊他吃早饭,他摆了摆手:「公司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鞋柜里那双新买的运动鞋不见了。那是宋驰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说了句「谢谢」,转手就塞进了柜子最里面。
我端着粥碗站在餐桌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多想。
公公去世是三个月前的事。葬礼那天,我错过了。江磊当时在灵堂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爸走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遗体已经送去了殡仪馆。宋驰的爸当时还在ICU躺着,我两头跑,最后选了守着宋驰那边。江磊在电话里没骂我,一个字都没说。他越沉默,我越心虚。
可后来他也没提过这件事。日子照常过,他照常上班、下班、辅导孩子作业,甚至照常跟我妈打电话问好。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翻手机银行,发现这个月的生活费没转。
我和江磊结婚八年,从第四年开始,每月一号,他准时往我妈的卡上转三千块钱。这是我们结婚时就说好的——我娘家条件不好,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婚后每月给三千赡养费,是江磊自己提的。
这三千块,我从来没主动要过,他也从来没断过。
我放下手机,心里想着可能是他忙忘了。第二天,第三天,转账记录还是空的。到了第四天,我终于没忍住,在晚饭桌上提了一句。
「小磊,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是不是忘了转?」
江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没忘。」
「那……」
「瑶瑶,爸下葬那天,你在哪儿?」
他问得很轻,语气里没有一丝火气。可我就是觉得,整间餐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我放下筷子,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宋驰他爸当时在抢救,他一个人撑不住……」
「我知道。」江磊点点头,甚至笑了一下,「你跟我说过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再没提这件事。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那碗饭,心里越来越凉。他要是跟我吵,跟我闹,我反而知道怎么应对。可他什么都不说,连责备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顿饭吃完,他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忽然想起我妈上周打电话时说过的话:「瑶瑶,小磊上个月给家里转了钱,但是我没好意思跟你说,那个数好像少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我打开手机,翻到上个月的转账记录。三千,确实是三千。再往前翻,上上个月,也是三千。
可我记得,上上个月江磊说过,公司效益好,年终奖多发了一笔,给我妈那边加了一千。
他加了,然后又悄悄减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然觉得这个我住了八年的家,变得陌生起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我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婚后共同财产里,男方单方面停止支付赡养费,女方有没有法律途径维权?」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江磊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我,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孩子上学,绕道去了趟我妈家。
我妈住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她正蹲在阳台上侍弄那几盆绿萝。看见我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怎么有空?」
「妈,江磊这个月没给你转钱吧?」
她手里的水壶顿了顿,然后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瑶瑶,妈跟你说实话,你别急。」
「你说。」
「上个月他转了,但是只转了两千。」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小心,「我寻思着可能是手头紧,就没跟你说。」
两千。我站在阳台上,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江磊跟我说的,明明是三千。
他骗了我。
「妈,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骑上电动车,我没有回家,直接拐去了宋驰的公司。
宋驰在城东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我到他公司楼下的时候,他正拎着外卖往楼上走。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瑶瑶?你怎么来了?」
「宋驰,我爸——」我顿了一下,改口,「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出院了。」他把外卖换到左手,「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路过,问问。」
他看着我,明显不太信,但也没追问。我转身要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句:「瑶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摆了摆手,没回头。
骑出两条街,我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江磊发了条消息:「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他早就等着我开口了。
02
那天晚上,江磊回家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我做了四个菜,都是他爱吃的。他进门换鞋,看了一眼餐桌,没说什么,洗了手坐下来吃饭。我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才开口:「小磊,我妈跟我说,你上个月只转了两千。」
他夹菜的动作没有停:「嗯。」
「为什么?」
「公司这个月资金有点紧。」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很平静:「瑶瑶,爸下葬那天,你在哪儿?」
又是这句话。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江磊,这件事我们能不能好好说?那天的情况我真的——」
「我知道。」他打断我,「你说了,宋驰他爸在抢救,他一个人撑不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
「我没怪你。」他说,「我真的没怪你。」
他低头继续吃饭,一口一口,吃得慢条斯理。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江磊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性格。我们结婚八年,他连跟我红脸都很少。可越是这样的人,越让人摸不透。他不吵,不闹,不责备,只是用行动告诉你:我不满意。
那天晚上,他吃完饭,照常去洗碗,照常给孩子检查作业,照常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新闻。我坐在卧室里,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十点,我收到一条消息。是宋驰发来的:「瑶瑶,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找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回了三个字:「没事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堵得慌。江磊对宋驰一直不太热情,但也从来没反对过我们来往。宋驰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几年了,比江磊还早认识我三年。他离婚那年,是我陪他熬过来的。我爸走得早,宋驰他爸对我也好,两家走得近,我一直把他当亲哥。
可江磊从来没说过什么。他甚至会在宋驰生日的时候提醒我买礼物。我一度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说。
第二天中午,我趁午休去了一趟银行。我要查一下我和江磊的联名账户。柜台的工作人员调出流水,我扫了一眼,发现最近三个月,江磊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金额不大,五千块,转给一个叫「江秀兰」的人。
江秀兰,江磊的表姐。我认识她,在城北开了一家美容院。
我拍下流水,走出银行,给那个律师同学打了个电话:「我发你一个流水,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行,发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公公住院的时候,医药费是我和江磊一起垫的,一共八万。江磊说他出一半,我出一半。可那八万里,有三万是我从我妈那儿借的。
我妈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了。
我当时说:「等爸出院,这钱还你。」
江磊也点了头。
可现在,公公走了,那三万块钱,江磊再也没提过。
我掏出手机,翻到三个月前的转账记录。那笔钱,是我从我妈卡上转过来的,备注写的是「爸的医药费」。
我盯着那行备注,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攒了一辈子,就那点养老钱。她掏出来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可江磊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电动车,回了公司。
下午三点,律师同学回消息了:「瑶瑶,你老公这笔转账,如果是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没经过你同意,你有权主张追回。另外,你妈那三万块钱,属于借款,如果对方不还,你可以起诉。」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凉。
「不过,」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你得先确认,这笔钱到底是借的还是赠的。有没有借条?有没有聊天记录能证明是借款?」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截图。那是公公住院那天,江磊在微信上跟我说的:「瑶瑶,你先拿三万垫上,后面还你。」
这条消息,我一直没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截图,保存到加密相册里。
晚上回到家,江磊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忽然,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瑶瑶,你二舅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下周要来城里住几天。」我妈的声音有点为难,「家里那个旧沙发塌了,我想换一个,你看……」
「妈,多少钱?」
「我看中一个,两千八。」
「行,我给你转。」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三千过去。转完,我看着余额,手停在半空。
我自己的工资卡里,还剩四万六。
这四万六,是我结婚八年攒下的私房钱,每个月从工资里抠一点存下来的。江磊不知道,我妈也不知道。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这可能是我们家最后一道防线了。
那天晚上,江磊回来得很晚。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背对着我。
我睁开眼,在黑暗里开口:「小磊,我妈说二舅下周要来,我想给她换个沙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多少钱?」
「两千八。」
「嗯,你看着办就行。」
然后,再没有下文。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会再给我妈一分钱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转了。
03
二舅来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他是我妈的亲弟弟,在老家县城做点小生意,为人精明,嘴上不饶人。我从小怕他,因为他总爱拿我跟别人家孩子比。二舅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忙活,他扫了一圈客厅,皱了皱眉:「这个沙发是不是该换了?」
我妈端着菜出来,笑着说:「正准备换呢,瑶瑶说了,下周就去买。」
二舅坐下,接过茶杯,看了我一眼:「瑶瑶,你婆家那边,最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挺好的。」
「你公公走了也三个月了,你婆婆一个人住?」他问。
「嗯,她住城东那边,离我们不远。」
「那你得常去看看。」二舅放下茶杯,「你公公走得急,你婆婆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他哪知道,我公公下葬那天,我根本没去。
饭吃到一半,二舅忽然提起一件事:「瑶瑶,你妈那三万块钱,你们家还了吗?」
我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放下筷子:「二舅,那钱是借的,江磊说了会还。」
「说了会还?」二舅放下碗,「那是你公公的医药费,你们两口子该出的钱,怎么让你妈掏?你妈那点养老钱,全填进去了。」
我喉咙发紧:「二舅,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打断我,「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老了,手里一分钱没有,你让她以后怎么办?你那个老公,到底管不管这事?」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我妈在旁边打圆场:「老二,你别说了,瑶瑶心里有数。」
「有数?」二舅冷笑,「有数就不会让你掏养老钱给别人看病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二舅说得难听,但句句戳在实处。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我妈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瑶瑶,你别怪你二舅,他也是心疼我。」
「妈,我知道。」
「你和小磊,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你别骗我。」我妈看着我,「他这两个月,没来家里吃过饭。以前一个月至少来两回。」
我低头冲碗,水声哗哗响,掩盖了我的沉默。
从我妈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过城东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婆婆住的那个小区。
婆婆家在三楼,灯亮着。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阳台上有个身影。婆婆站在那儿,正拿着喷壶浇花。她年纪大了,背有点驼,浇花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浇完花,转身回了屋里。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公公走了,婆婆一个人住,我三个月没来看过她。江磊也没提过,我也没有主动来过。
我掏出手机,翻到江磊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上周他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打了一行字:「你妈最近怎么样?」
打完了,又删了。删了,又打了一行:「周末去看看妈吧。」
发出去,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盯着那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江磊已经躺下了。我洗漱完,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江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银行的转账界面。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关掉了页面。
他起身的时候,我赶紧退回卧室,躺回床上。他推门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躺下了。
我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厉害。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我的卡里,多了五千块。
是江磊转的。
我盯着那条短信,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他的消息:「下个月开始,你妈的赡养费,从你工资里出。」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工位上。
他给我转了五千,然后告诉我——以后我妈的钱,我自己掏。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发凉。他不是忘了,他不是没钱,他只是不想给了。他把这个责任,原封不动地推回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把那五千块原路退了回去。
然后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不用了,我自己有工资。」
发完这条消息,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的清醒。
江磊,他这是在用钱告诉我:你选了别人,就别指望我还当自己人。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借条截图。三万块,我妈的养老钱。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加密相册,把这张截图存好。
又翻到银行流水截图,江秀兰,每月五千,连转三个月。
我保存好这些,锁上手机,继续上班。
下午的时候,宋驰给我打了个电话:「瑶瑶,我爸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那天陪我去医院。」
「不用了,叔叔身体要紧。」
「他非要请,说你不来他心里过意不去。」宋驰顿了一下,「要不,就这周六?」
我犹豫了一下:「行,周六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给江磊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宋驰他爸请吃饭,我去一趟。」
过了很久,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连问都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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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六那天,我穿了一件素色外套,去了宋驰订的饭店。
宋驰他爸恢复得不错,精神头很好,见了我一直拉着我的手道谢:「瑶瑶,那天要不是你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叔叔,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你爸走得早,我一直把你当半个闺女看。」他拍着我的手背,眼眶有点红,「你以后有事,就跟叔叔说。」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发酸。这顿饭吃到一半,宋驰他爸忽然提起一件事:「瑶瑶,你公公走了,你婆婆一个人住,你得多去看看她。」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你公公生前跟我关系不错,他走的时候,我没能去送他。」他叹了口气,「你替我给弟妹带个好。」
「好。」
吃完饭,宋驰送我出来。他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瑶瑶,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你别骗我。」他停下来,看着我,「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好,而且你以前从来不主动问我爸的情况。」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他问,「你陪我去医院,错过你公公的葬礼,江磊是不是跟你闹了?」
「没有,」我说,「他没闹。」
「那他……」
「宋驰,你别问了。」我打断他,「真的没事。」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有事别一个人扛。」
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他又喊住我:「瑶瑶!」
「嗯?」
「你妈那三万块钱,我手里有点积蓄,你先拿去还上。」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二舅那天给我爸打电话,我听见了。」他说,「瑶瑶,这钱算我借你的,不着急还。」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我认识宋驰十几年,他这个人嘴笨,但心实。
「不用了,我能处理。」
「你处理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你那个老公,连你妈的生活费都不给了,你还替他瞒着?」
我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二舅说的。」他说,「他打电话给我爸,说你老公三个月没给你妈转钱了,问我爸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二舅知道了,他爸也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瑶瑶,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宋驰问我,「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江磊还没睡。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我进门换鞋,他没抬头。
「回来了?」
「嗯。」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小磊,我妈那三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转过头看我:「你妈那钱,是借给爸看病的,对吧?」
「对。」
「爸走了,这钱按理说该还。」他说,「但是瑶瑶,爸的丧葬费,是我一个人出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爸的丧葬费,一共四万二,全是我掏的。」他看着我,「你当时在哪儿?」
我坐在沙发上,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错过葬礼,我没怪你。」他继续说,「你陪宋驰去医院,我也没怪你。但是瑶瑶,你不能一边不承担家里的责任,一边还要求我什么都照旧。」
「我什么时候不承担了?」
「爸住院,你出了三万,但那是你妈的钱。」他说,「你自己的钱呢?」
我被他问住了。我自己的钱——四万六,躺在我的私房卡里,他根本不知道。
「瑶瑶,我不是跟你算账。」他靠在沙发上,声音有点疲惫,「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个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撑。」
我坐在他旁边,电视里的声音嗡嗡响,像隔了一层水。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再说话。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承担。
但我更清楚一件事:江磊说这话,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让我愧疚。
他要用愧疚,把我绑死在这个家里。
我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掏出手机,给律师同学发了条消息:「如果我要离婚,婚后财产怎么分?」
消息发出去,我锁上手机,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05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同学姓方,叫方哲,大学时候跟我关系不错。他看了我带的材料,包括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我妈的转账凭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瑶瑶,你实话告诉我,你想离婚吗?」
我坐在他对面,手指绞着包带:「我不知道。」
「那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如果我离婚,我能拿到什么。」
方哲点了点头,翻着材料:「你们结婚八年,婚后买的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们俩的。」
「房子是全款还是贷款?」
「贷款,还剩十五年。」
「婚后还贷部分,属于共同财产。」他放下材料,「另外,你老公转给他表姐那笔钱,如果能证明是恶意转移财产,离婚时可以主张追回。你妈那三万块钱,属于借款,有聊天记录佐证,可以主张返还。」
他看着我:「但是瑶瑶,离婚这事,你得想清楚。你老公现在只是不给你妈转钱了,他并没有不养家。如果你起诉离婚,法院会先调解。」
我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方哲说,「你错过公公葬礼这件事,在法律上不影响财产分割,但在法官眼里,可能会影响对你的印象。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风很大。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瑶瑶,你二舅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和小磊闹矛盾了?到底怎么回事?」
「妈,没事。」
「你别骗我!」我妈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二舅说,小磊三个月没给我转钱了,是不是真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风里,沉默了很久:「妈,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你能处理什么?」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瑶瑶,妈不图他那点钱,妈就是怕你受委屈。」
「妈,我不委屈。」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眼眶发酸。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掏出手机,翻到江秀兰的微信。
江秀兰,江磊的表姐,城北开美容院的。我加过她微信,但很少聊天。我翻到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新店开业,欢迎捧场。
新店。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发凉。
我打开地图,搜了一下「江秀兰美容院」,发现城北那家店还在,但她朋友圈里发的新店,在城东,离我家不到两公里。
我骑着电动车,去了那家新店。店面不大,装修得很精致,门口摆着开业花篮。我站在马路对面,看见江秀兰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笑得很开心。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骑车离开。
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和截图。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借条截图、新店照片,我把它们全部整理到一个加密相册里,备注名改成「资料」。
做完这一切,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手机响了,是江磊发来的消息:「晚上妈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来。」
妈。他说的妈,是他妈,我婆婆。
我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后,我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家,婆婆已经到了。她坐在沙发上,江磊在旁边给她倒茶。看见我进门,婆婆笑了笑:「瑶瑶回来了。」
「妈,您来了。」
我换鞋,拎着菜进厨房。婆婆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瑶瑶,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妈。」
「小磊这孩子,嘴笨,不会说话。」她走到我身边,「他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跟妈说,妈说他。」
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妈,他挺好的。」
婆婆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晚饭桌上,三个人,气氛有点闷。婆婆夹了几筷子菜,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小磊,瑶瑶她妈那边,生活费是不是没转?」
江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妈,这事您别管。」
「我怎么不管?」婆婆放下筷子,「那是人家闺女,你娶了人家,该尽的责任得尽。」
江磊没说话,低着头吃饭。
婆婆又看向我:「瑶瑶,你妈那三万块钱,妈记着呢。等过阵子,妈手里的定期到期了,先还你妈。」
我愣住了:「妈,不用……」
「用的。」婆婆打断我,「那是你妈的养老钱,不能让她掏了还拿不回来。」
我坐在椅子上,喉咙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江磊坐在对面,始终没抬头。
那天晚上,婆婆走后,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江磊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我在他旁边坐下:「小磊,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
他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想?」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瑶瑶,我不是不还你妈那笔钱。我只是觉得,咱们家的事,应该咱们自己解决。」
「我什么时候没自己解决?」
他转过头,看着我:「爸住院那阵子,你天天往宋驰那边跑。家里的事,你管过吗?孩子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我妈那边,你去看过几回?」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不是跟你算账。」他放下遥控器,「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撑。」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回了卧室。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浪接一浪。
我坐了很久,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加密相册。我盯着那些截图和照片,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然后我关了手机,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江磊躺在床上,背对着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江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我转身回到客厅,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江磊出门前,我站在玄关,喊住他:「小磊,这周六,我想去看看你妈。」
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嗯,好。」
门关上后,我掏出手机,翻到宋驰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你爸有空吗?我想请他吃顿饭。」
发完这条消息,我锁上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该来的,总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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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我约了宋驰他爸吃饭,也约了江磊。
饭店包厢里,圆桌坐了七个人——我、江磊、婆婆、我妈、二舅、宋驰、宋驰他爸。
菜还没上齐,江磊就开口了:「今天这顿饭,是瑶瑶安排的。她说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江磊,」我看着他,「你转给你表姐那笔钱,每个月五千,连转三个月,一共一万五。那笔钱,是咱们的共同财产。」
包厢里安静下来。
「你三个月前,偷偷从我妈的银行卡里取了三万,说是还她医药费,实际上那笔钱转去了你表姐的账户。」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银行流水,「这是凭证。」
江磊的脸色,终于变了。
06
江磊盯着那张流水,没有去拿。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婆婆坐在他旁边,目光从流水上移到我脸上:「瑶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妈,您先别急。」我看向江磊,「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江磊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笔钱,是我借给表姐周转的。」
「借?」我笑了一下,「借条呢?」
「没写借条。」
「没写借条,那转账备注写的是什么?」我翻开流水,「‘货款’。江磊,你表姐是开美容院的,你跟她之间有什么货款往来?」
江磊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她店里进货,我帮她垫的。」
「垫的?」我点了点头,「行。那你妈刚才说要还我妈那三万块钱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江磊没接话。婆婆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小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表姐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妈,这事回头再说。」
「回头?」婆婆拍了一下桌子,「人家瑶瑶都把证据拿出来了,你还回头?」
江磊抿着嘴,没说话。宋驰他爸坐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瑶瑶,你接着说。」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磊:「江磊,我不跟你算别的账。我妈那三万块钱,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一个准话,什么时候还?」
江磊沉默了很久:「月底。」
「月底?」我笑了一下,「上个月你也说月底,这个月你也说月底。江磊,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跟你翻脸?」
他看着我,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瑶瑶,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把另一份材料拍在桌上,「你表姐的新店,开业那天,你从咱们的联名账户里转了五万过去。这笔钱,我从来没同意过。」
包厢里一片寂静。婆婆的脸色彻底白了:「小磊,你表姐开店,你转五万?」
「妈,那是借——」
「借?」婆婆打断他,「你表姐开店,你借她五万,你跟我商量过吗?你跟你媳妇商量过吗?」
江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站在桌边,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没有一丝快意。我只觉得累。
「江磊,」我放轻了声音,「我不是来跟你闹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我妈那三万块钱,月底之前还上。」我拿起桌上的材料,「你表姐那笔钱,你跟她商量好,什么时候还到咱们账上。这两件事办完,我们再谈别的。」
我转身要走,婆婆站起来喊住我:「瑶瑶!」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瑶瑶,妈不知道这事。」婆婆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妈替小磊给你道歉。」
「妈,您不用替他道歉。」我说,「他自己做的事,他自己负责。」
我走出包厢,身后一片沉默。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宋驰发来的消息:「你没事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包厢门开了,我妈走出来,拉住我的手:「瑶瑶,你刚才那些话,是真的?」
「妈,是真的。」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上个月。」
「你怎么不跟妈说?」
「怕你担心。」
她握着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瑶瑶,妈不要那三万块钱了。你别跟小磊闹了,日子还得过。」
「妈,不是钱的事。」我看着她的眼睛,「是他骗我。」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住。我妈给我铺了床,被子晒得蓬松,有阳光的味道。我躺下,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磊打了七个电话,我都没接。
第十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按了接听键。
「瑶瑶,」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江磊,」我轻声说,「你妈那三万块钱,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从来没想过要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月底之前还。」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07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公司上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方哲给我打了个电话:「瑶瑶,你让我查的那个账户,有进展了。」
「怎么说?」
「你老公转给他表姐那笔钱,我查了一下,不光是那三个月的一万五。去年一年,他陆陆续续转给江秀兰的,加起来有十一万。」
我握着手机,站在茶水间里,手有点发凉。
「另外,」方哲继续说,「你婆婆之前说的定期存款,我查了一下,去年年底到期,取出来的钱,没有进你们家的账户。」
「那钱去哪儿了?」
「转给了江秀兰。」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别急。」方哲顿了一下,「你公公生前住的那套房子,写的是你公公一个人的名字。你公公去世后,这套房子没有过户。我查了一下,你老公上个月去房管局办手续了。」
「他办什么手续?」
「他把那套房子,过户到了他表姐名下。」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住了。
「瑶瑶,你还在吗?」
「在。」我深吸一口气,「方哲,你帮我查一下,这套房子过户,有没有经过你婆婆的同意?」
「我正在查。不过瑶瑶,如果这套房子是你公公的遗产,你婆婆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老公要过户,必须经过你婆婆签字同意。」
「如果没经过呢?」
「那过户手续就存在瑕疵,可以申请撤销。」
我挂了电话,站在茶水间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打开手机,翻到婆婆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妈,您今天有空吗?我想去看看您。」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来。」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婆婆家。她给我开门的时候,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妈,您怎么了?」
「没事。」她擦了擦眼角,「瑶瑶,你坐,妈给你倒水。」
「妈,您别忙了。」我拉住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爸生前住的那套房子,您知道过户的事吗?」
婆婆愣了一下:「过户?过什么户?」
我心里一沉:「江磊上个月,把那套房子过户到了表姐名下。」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可能!那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他怎么可能——」
「妈,您别急。」我按住她的手,「我已经找人查了,如果过户手续没有经过您签字,可以申请撤销。」
婆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小磊他……他怎么能这样?」
「妈,」我看着她,「您先别跟江磊提这件事。让我再查一查,把证据拿全了再说。」
婆婆点了点头,眼眶红了:「瑶瑶,妈没想到……妈真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
我坐了一会儿,从婆婆家出来,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翻到江秀兰的微信。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新店开业一周,生意不错,感谢大家支持。
配图是九张照片,店里的装修、花篮、员工合照。我放大其中一张,角落里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江秀兰美容会所」。
我盯着那块牌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江秀兰一个开美容院的,哪来那么多钱开新店?她前年还因为欠债被人堵过门。
除非有人给她出钱。
我保存好照片,骑车回了家。
晚上,江磊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瑶瑶,你回来了。」
「嗯。」
「那笔钱,我月底之前一定还。」
「好。」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站在我旁边:「瑶瑶,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江磊,我不是生气。我是心寒。」
他没说话。
「你表姐那笔钱,我不问了。你妈那套房子,我也不问了。」我放下刀,看着他,「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做的这些事,有没有把我当一家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房子的事,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看着他,「江磊,我只问你一句:你爸留给妈的房子,你凭什么过户给你表姐?」
他站在厨房里,被我这句话问住了。灯光照在他脸上,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种叫「心虚」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背对着我躺下。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他不会再跟我坦白了。
我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掏出手机,给方哲发了条消息:「房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查到了。过户手续没有你婆婆的签字,用的是伪造的委托书。」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发凉。
「瑶瑶,你打算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回了四个字:「走法律程序。」
发完这条消息,我锁上手机,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08
周一,我委托方哲向法院递交了申请,请求撤销公公那套房子的过户手续。
理由是:过户所用的委托书系伪造,未经房屋合法继承人同意。
法院受理后,江秀兰收到了传票。
当天下午,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尖锐:「沈瑶,你什么意思?你告我?」
「表姐,那套房子是妈的,你心里清楚。」
「那是江磊同意给我的!」
「江磊没有权利同意。」我说,「那套房子的合法继承人是你姨,不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冷笑了一声:「沈瑶,你以为你赢定了?那房子我已经装修了,投了十几万进去,你让我搬出来?」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装修的钱,你可以找江磊要。但房子,必须还回来。」
「你——」
我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江磊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他看见我进门,站起来:「瑶瑶,你撤诉。」
「不撤。」
「那是我表姐——」
「那房子是你妈的。」我看着他,「你妈一个人住了一辈子,你凭什么把她的房子给你表姐?」
「表姐她遇到困难了,我帮一把怎么了?」
「你帮她,可以。」我说,「但你不能拿你妈的房子帮她。你妈还在世,那房子是她的。你这么做,是违法。」
江磊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他站在客厅里,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才开口:「瑶瑶,你是不是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江磊,不是我要闹。」我看着他,「是你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放软了声音:「瑶瑶,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他说,「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心里有你,有这个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江磊,你心里有我这个家,但你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没想过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背对着我躺下。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我们结婚那天,他在婚礼上跟我说:「瑶瑶,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我不信了。
第二天,法院打来电话,说江秀兰拒绝调解,要求开庭。方哲告诉我:「她请了律师,看来是准备硬扛了。」
「硬扛就硬扛。」我说,「证据在我们手里,她扛不住。」
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江磊坐在旁听席上。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我移开了视线。
法庭上,方哲出示了那份伪造的委托书,以及笔迹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很明确: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江磊母亲的笔迹。
江秀兰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对委托书的真实性不知情。她是善意第三人,且已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方哲不急不缓地开口:「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有证据证明,江秀兰女士在过户前已知晓该房屋系其姨母所有。她曾多次陪同其姨母前往社区办理老年证,对姨母的笔迹和签名习惯非常熟悉。我们有理由认为,她对委托书的伪造是知情甚至参与的。」
江秀兰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终于变了。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我走出法庭,江磊在走廊里等我。
「瑶瑶,」他喊住我,「你非要这样吗?」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江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要跟你作对。我是要拿回属于你妈的东西。」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消息。是我妈发来的:「瑶瑶,你二舅说,你上法庭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三个字:「没事的。」
发完,我锁上手机,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09
一周后,法院宣判:撤销江秀兰名下的房屋过户手续,房屋恢复登记至江磊母亲名下。
判决书下来那天,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哽咽:「瑶瑶,妈谢谢你。」
「妈,应该的。」
「瑶瑶,」她顿了顿,「妈知道你跟小磊闹得僵。妈不劝你,妈只跟你说一句:不管你怎么决定,妈都站你这边。」
我握着手机,眼眶有点发酸:「妈,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
下午,方哲给我发了条消息:「瑶瑶,你妈那三万块钱,对方还了吗?」
「还没。」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盯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再给他一个期限。」
「什么期限?」
「月底。」
月底那天,江磊把钱转到了我妈的卡上。三万,一分不少。
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犹豫:「瑶瑶,小磊把钱转过来了。」
「嗯,妈,你收着。」
「瑶瑶,你们……」
「妈,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等江磊回来。
晚上九点,他进门了。看见我坐在客厅里,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瑶瑶。」
「嗯。」
他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钱转过去了。」
「我看到了。」
「瑶瑶,」他看着我,「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八年前他跟我求婚的时候,说要把我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他坐在我对面,像在谈一笔生意。
「江磊,」我开口,「你表姐那十一万,什么时候还?」
他愣了一下:「那是借她的——」
「她什么时候还?」
「她说年底。」
「年底?」我笑了一下,「行,年底就年底。这笔钱,我会记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你爸那套房子,虽然现在回到妈名下了,但你表姐装修投的那些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是她的事。」
「她说是你让她装的。」
江磊没接话。
「江磊,」我放轻声音,「我不跟你算旧账了。但以后,咱们家每一笔钱,都要花在明面上。你同意吗?」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同意。」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我睡在卧室。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像隔着一条河。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是热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粥趁热喝。」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碗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熬得烂,是我喜欢的口感。他熬粥的手艺一直很好,只是这几年,很少熬了。
我喝完粥,洗了碗,出门上班。
中午的时候,宋驰给我打了个电话:「瑶瑶,我爸说想请你吃饭,庆祝你打赢了官司。」
「不用了,叔叔太客气了。」
「瑶瑶,」他顿了一下,「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那江磊……」
「宋驰,」我打断他,「我跟他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那我不问了。你有事随时找我。」
「嗯,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天。
下午三点,方哲给我发了条消息:「瑶瑶,你老公转给江秀兰那笔钱,我查到一笔新的转账记录。上个月,他从公司账户转了八万到江秀兰的个人账户。」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发凉。
「这笔钱,如果查实是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可以主张追回。」
我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阳光照在我脸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回了一条消息:「先别动,我再想想。」
发完这条消息,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一团线,越扯越乱。
那天晚上回到家,江磊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瑶瑶,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这是我拟的协议。」他把文件推过来,「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七十,直接打进你的账户。家里的开销,你说了算。」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家庭财产协议,写得规规矩矩。
「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想让你放心。」他看着我,「瑶瑶,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想改。」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动。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想改,他只是怕我继续查下去。
「江磊,」我开口,「你表姐那笔八万块的转账,你打算怎么解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10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磊站在茶几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笔钱,是公司给她结的货款。」
「货款?」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表姐是开美容院的,你们公司是卖建材的。她一个美容院,从你们公司进什么货?」
江磊没接话。
「江磊,」我抬起头看他,「你到底还要瞒我多少事?」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瑶瑶,那笔钱,是我表姐遇到困难了,我借她的。」
「借了多少次了?」
「去年到现在,一共……」他顿了一下,「十九万。」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个数字,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十九万。」我重复了一遍,「你借给你表姐十九万,却连我妈那三万块钱都不想还。江磊,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瑶瑶,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你表姐有困难,你帮。你妈一个人住,你不管。你爸走了,你连葬礼都不让我好好参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他站在我面前,被我一句话问住了。
「江磊,」我放轻声音,「我不跟你吵。你表姐那笔钱,我给你半年时间,让她还回来。半年还不上的话,我会走法律程序。」
他点了点头:「行。」
「还有,」我看着他,「这份协议,我收下了。但我要加一条。」
「你说。」
「以后你妈那边,每个月的生活费,从你的工资里出,不能从咱们的共同账户里出。」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我睡在卧室。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粥趁热喝。」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我端起粥,倒进了洗碗池,然后洗了碗,出门上班。
一个月后,江秀兰还了第一笔钱,五万。剩下的十四万,她说年底之前还清。江磊把转账记录发给我,我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个月,婆婆生日。我请了一天假,去买了一个蛋糕,去她家给她过生日。她开门的时候,看见我,眼眶一下子红了:「瑶瑶,你来了。」
「妈,生日快乐。」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让进屋。客厅里摆着一桌菜,江磊坐在桌边,看见我进来,站了起来:「瑶瑶。」
我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三个人,一桌菜,气氛有点安静,但不算尴尬。婆婆夹了一块排骨给我:「瑶瑶,你瘦了,多吃点。」
「谢谢妈。」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婆婆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瑶瑶,妈知道你跟小磊闹得僵。妈不劝你,妈只跟你说一句——不管你怎么决定,妈都站你这边。」
我握着她干瘦的手,点了点头:「妈,我知道。」
那天晚上,江磊送我下楼。我们站在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瑶瑶,」他开口,「我们……还能重来吗?」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江磊,你先把欠的那些账,一笔一笔还清。还清了,我们再谈。」
他点了点头:「好。」
我转身,骑上电动车,走了。骑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转过头,迎着风,往前骑。
后来,江秀兰那笔钱,分三次还清了。江磊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七十,准时打进我的账户。婆婆每个月的生活费,从江磊的工资里出,一次没断过。
我妈那三万块钱,早就还上了。她拿着那笔钱,去银行存了定期,说留着以后给我应急用。我说不用,她说:「妈就你一个闺女,不给你给谁?」
我没再说什么。
那套房子,婆婆还住着。她一个人住,养了几盆花,日子过得安静。我每隔两周去看她一次,陪她说说话,帮她收拾收拾屋子。
江磊没有再提过宋驰的事,我也没有再提过他表姐的事。我们之间,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不吵,不闹,不翻旧账,但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碗粥,他后来又熬过几次。我喝过,但心里没有以前那种暖意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得再牢,也有裂纹。
年底的时候,婆婆生日,我去给她过生日。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念叨了半天。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笑着说:「妈就盼着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我坐在她旁边,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回家,江磊在客厅里等我。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他推过来:「瑶瑶,这是我今年存的年终奖,你收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你自己留着吧。」
「瑶瑶,」他看着我,「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改。」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很久:「江磊,你先把你自己管好吧。」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客厅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站在门后,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
我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但我也知道,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靠那碗粥,不是靠那张银行卡,是靠我们自己,一步一步,把碎掉的东西重新拼起来。
拼起来的,也许不会像原来那样完好,但它还能用。
我睁开眼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路灯亮着,把小区里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加密相册,看着里面那些截图和照片。看了很久,我长按相册,选择了删除。
弹出确认框:「删除后不可恢复,确定删除吗?」
我盯着那个确认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路灯下,一辆电动车缓缓驶过,车灯照亮了路边的冬青树。那棵冬青树是我和江磊结婚那年种下的,现在长得比人都高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相册空了。那些截图,那些流水,那些照片,全部消失了。我锁上手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我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棵冬青树,明年春天还会发芽。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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