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孙子三年亲家母来赶我走,儿媳递给我钥匙:妈,这房仅写了您名
楔子
我今年五十八了,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三年前,儿子小军打来电话,说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我撂下家里的鸡鸭鹅,背着个蛇皮袋,坐了大半天的长途汽车,从老家赶到了城里。从那以后,我就在儿子家,帮着带孙子。一带,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我什么苦都吃过。孩子小的时候,一夜要醒三四回。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转圈。从窗户外数楼下过往的车辆,从一到一百,再从一百到一。孩子的每一次哭闹,每一次生病,都牵着我半条命。可我心里,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因为这是我孙子。他姓刘。他身上,流着我们老刘家的血。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孙子刚上幼儿园,我这把老骨头,终于能松快松快的时候。我那亲家母,从她儿子家,大包小包地,搬了过来。她来的第一天,就把手往腰上一叉,站在客厅中间,对我下了逐客令。
“刘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孩子大了,上幼儿园了。我该来换班了。你收拾收拾,回老家去吧。”
我愣了。我看向儿媳小雅。小雅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没说话。我看向儿子小军。小军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我这一千多个日夜的付出,到头来,不过是一句“你回老家去吧”。
我站起来,想回屋收拾东西。可就在这时,小雅走了过来。她把一把钥匙,塞进了我的手里。她说:“妈,您别听我妈的。这房子,是您的。房产证上,只写了您的名字。要走,也是她走。”
我握着那把冰凉的钥匙,愣住了。
第一章 儿子的电话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我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垄韭菜锄草。村里的老会计骑着电动车,从我家门口路过。他冲我喊:“刘嫂子,你家小军来电话了。说让你给他回个电话。听着挺急的。”
我扔下锄头,跑到村口的小卖部。小卖部的电话,是村里唯一能找到我的地方。我拨通了小军的号码。电话那头,小军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妈,生了!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您要当奶奶了!”
我拿着电话听筒,手一个劲儿地抖。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我刘秀英,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我的大孙子。
“妈,您能来帮我带带孩子吗?”小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跟小雅,都得上班。房贷压力也大。请保姆,又请不起。我寻思着,您要是能来……”
“我来。”我打断了他的话,“妈去。妈这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我心里,又激动,又有些打鼓。激动的是,我有孙子了。打鼓的是,我怕自己,一个农村老婆子,去了城里,给儿子丢人。
可我不能不去。儿子需要我。孙子需要我。我这个当妈的,当奶奶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回家,把院子里的鸡鸭鹅,都托付给了邻居王二婶。地里的菜,能摘的,都摘了。不能摘的,也就由它去了。我打开那个跟了我半辈子的樟木箱子,从里面翻出几件还算体面的衣裳。都是儿子闺女逢年过节,给我买的。我一直舍不得穿。这回,得穿了。不能给儿子丢脸。
我老伴走得早。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叫刘满囤,是村里小学的民办教师。那时候,民办教师工资低得可怜。可满囤说,再穷不能穷教育。他不能看着村里的娃,当一辈子睁眼瞎。那些年,他白天上课,晚上回来,还得帮我干地里的活。他身子本来就弱。再加上那些年,吃不饱,穿不暖。一场肺炎,人就没了。
满囤走的时候,小军才十二,小丽才八岁。我一个妇道人家,拉扯着两个半大孩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难。可再难,我也没让孩子们辍学。小军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小丽也考上了师范。现在,小军在城里安了家。小丽也嫁了个好人家,在邻县当老师。
这些年,我一个人守着老家的老院子。种种地,养养鸡。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自在。孩子们总说,让我去城里住。可我不愿意。我去了,能干啥?还不是给他们添麻烦。我就想着,等我干不动了,再说。
可现在,我有了孙子。我的命,又有了新的盼头。我得去。我得去看着我孙子长大。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第二章 初来乍到
儿子家的房子,在城东一个新建的小区里。楼高,树新。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高高的楼房,觉得有些头晕。
小军把我接了上去。电梯,我是头一回坐。那玩意儿,忽忽悠悠的。我抓紧了扶手,心里头直打鼓。
进了门,我看见儿媳小雅,正靠在沙发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那就是我孙子。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小雅看见我,笑了笑,叫了声:“妈。”
我应了一声。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小小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小嘴一动一动的。我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说:“像。真像小军小时候。”
小军把小雅往旁边扶了扶,说:“妈,您先歇歇。路上累坏了吧。”
我哪里坐得住。我说:“不累。不累。让我抱抱。”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儿媳妇手里,接过了我的大孙子。他真小啊。小的像只小猫。他身子软塌塌的,我托着,像托着一团云。可他沉。沉甸甸的,压在我心上。
从那以后,我就在儿子家,住了下来。
儿子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小两口睡主卧。我带着孙子,睡次卧。那间屋子,原来是书房。里面,堆着儿子的一些书和电脑。小军给我支了张行军床。我白天把床收起来,晚上再打开。孙子的小床,就挨在我的行军床旁边。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孙子转。他醒了,我得赶紧抱起来。他饿了,我得赶紧冲奶粉。他拉了,我得赶紧换尿布。他困了,我得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哼着,我小时候,我娘给我哼的那些童谣。
小雅还在坐月子。她妈妈,也就是我的亲家母,那时候来过一次。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说了些“辛苦了”、“多担待”之类的客套话。她跟小雅说,她得回去,家里有孙子要带。我这才知道,小雅还有个哥哥。她哥哥家的孩子,比我家孙子大两岁。亲家母一直在那边帮忙。
我当时心里还挺感激。我觉得,亲家母也不容易。我主动说:“您放心回去吧。这边有我呢。我一定把小雅和孩子,照顾得好好的。”
亲家母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说:“刘嫂子,有你在,我一百个放心。你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人。”
我当时,把她这话,当成了真心实意。
第三章 一千多个日夜
带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头几个月。那孩子,白天睡,夜里闹。黑白颠倒。我整夜整夜地,抱着他,在客厅里转悠。我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可我不能停。一停,他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听得我心都碎了。
后来,孩子大些了,会笑了,会翻身了,会爬了。看着他那小模样,我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一笑,我觉得,我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来。先给孙子把奶热上。然后去厨房,熬粥。儿子和媳妇要上班。我给他们做好早饭。他们吃完,匆匆忙忙地出门。我就开始,一个人,照看一整天孩子。
上午,我推着婴儿车,带孙子去小区的广场上晒太阳。那里,都是跟我一样,从乡下来带孩子的老头老太太。我们凑在一起,说说家乡的方言,聊聊各自的孙子。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孤单。
中午,孙子睡了。我就赶紧扒拉几口饭。然后,洗他换下来的衣服。尿布,我不用尿不湿。那玩意儿,贵。我都是用旧床单,撕成一块块的尿布。用过了,就洗。洗了,晾在阳台上。那阳台上,一年四季,都飘着五颜六色的尿布,像万国旗一样。
下午,孙子醒了。我陪他玩。教他说话。他奶声奶气地,喊我“奶奶”。那一声,能把我的心,都喊化了。
晚上,儿子和媳妇下班回来。我赶紧把饭端上桌。他们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就去洗碗,收拾厨房。然后,给孙子洗澡。哄他睡觉。
小雅是个好媳妇。她总说:“妈,您歇会儿。这些活,让我来。”可我知道,她上了一天班,也累。我多干点,她就能轻松点。再说了,我一个农村老婆子,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小军,就有些不像话了。他回家,就知道往沙发上一躺。不是玩手机,就是看电视。有时候,孩子哭闹,他还要皱眉头,说:“妈,您把他抱屋里去。我烦着呢。”
我听了,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可我也没说什么。男人嘛,在外头打拼,压力大。我理解。
这三年里,我把儿子家,当成了自己家。我把孙子,当成了我的命。我把小雅,当成了自己的闺女。我把小军,还当成了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小男孩。
可我忘了,在有些人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第四章 亲家母来了
孙子上幼儿园了。
第一天送他去幼儿园,他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也哭了。老师把他抱进去。他哭,我也哭。我站在幼儿园门口,像丢了魂一样。我总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大块。
小雅说:“妈,孩子大了,总得上学。您得学会放手。”
我点点头。可我这手,放了,心却放不下。我每天早上,送他去。下午,早早地就等在学校门口。我怕他不习惯。我怕他哭。
好在,孙子适应得很快。没过几天,他就不哭了。他每天回来,都跟我讲学校里的事。说老师教他们唱歌了。说小朋友送他贴纸了。我听着,笑着。我觉得,我的孙子,长大了。
就在我琢磨着,这三年,我攒下的一些体己钱,是不是该拿出来,给孙子报个兴趣班的时候。亲家母来了。
那天,我正坐在阳台上,缝孙子的一个书包。那书包,拉链坏了。我舍不得扔。我就想着,自己用针线,给它修修。
门铃响了。我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亲家母。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烫着大卷。脸上,还化了点淡妆。她手里,拖着一个大拉杆箱。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
我愣住了。我说:“亲家母,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笑了笑,说:“刘嫂子,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我这回啊,是来常住的。我儿子那边,孩子也上幼儿园了。不用我管了。我就想着,来帮着带带孩子。也让你,歇歇。你这都干了三年了。该换班了。”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我说:“亲家母,您这说的什么话。什么换班不换班的。这带孩子,又不是上班。再说,我跟他,都处出感情了。他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我。”
亲家母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她说:“刘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现在上幼儿园了。每天就接接送送的,不累。我寻思着,我来了,你就回老家去。你不是常说,你想家里的地,想家里的鸡吗?你回去,正好。歇歇。”
我站着,没动。我心里,翻江倒海。我明白了。这亲家母,不是来帮忙的。她是来赶我走的。
第五章 正面冲突
亲家母进了屋,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
她把拉杆箱,往主卧旁边的那间小屋里一放。那间屋子,以前是堆杂物的。后来,我把它收拾了出来,放了个小床。有时候,孙子夜里闹,我怕影响儿子媳妇休息,就抱着孙子,在那间屋里睡。
亲家母说:“这间屋子,以后就我住了。刘嫂子,你抽空,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别占着地方。”
我看着她。我说:“亲家母,我住的是那间次卧。那张行军床,是我每天支起来的。我没占您的地方。”
亲家母撇撇嘴,说:“那行军床,白天支着,多碍事。还是收起来吧。以后,我住这间。你呢,趁着这几天,跟孩子好好告个别。我看,这个周末,就让小军送你回去吧。”
我气得手都在抖。可我不想跟她吵。这是在儿子家。我不想让儿子夹在中间难做。我忍了忍,说:“亲家母,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我住这儿,是我儿子让我来的。要让我走,也得我儿子开口。你,不能替我做这个主。”
亲家母冷笑了一声,说:“你儿子?你儿子不也得听我闺女的?你也不想想。这三年,你在这儿,吃他们的,喝他们的。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多紧巴。你倒好,不说主动贴补点,还赖着不走。哪有你这样的妈?”
我愣住了。我赖着不走?我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我这些年,每个月,我那几百块的养老金,不都贴进这个家的开销里了吗?我给他们带孩子,不也没拿过他们一分钱吗?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我不能,让我的儿子,难做。
那天晚上,亲家母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做了一桌子菜。她手艺不错。可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饭桌上,亲家母像个主人一样,招呼这个,招呼那个。小军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小雅呢,也显得有些不自在。她时不时地,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无奈。
饭后,亲家母把碗一推,对我说:“刘嫂子,以后这刷碗的活,也我来吧。你歇着。”说着,她起身,作势要收碗。可她的眼睛,却看着我。
我明白了。我放下筷子,说:“亲家母,你歇着。我来。”我站起身,把碗筷收拾了,走进了厨房。
我听见身后,亲家母对小雅说:“你看,你婆婆,还是蛮勤快的嘛。”
我的眼泪,掉进了洗碗池里。
第六章 孙子的话
亲家母是个强势的人。
自从她来了以后,家里的氛围,就变了。她每天早上,抢着送孙子去幼儿园。下午,抢着去接。我带着孙子,去楼下玩。她也跟着。她总是把孙子,从我身边拉过去。说:“来,宝儿,跟姥姥玩。姥姥这儿有好吃的。”
孙子不懂事。有时候,就被她逗过去了。可有时候,孙子也会挣脱她的手,跑回我怀里。他说:“我要奶奶。奶奶会讲大灰狼的故事。”
亲家母的脸,就拉下来了。
这样的日子,我熬了三天。每天都像一年一样漫长。
真正的爆发,是在亲家母来的第四天。
那天下午,孙子放学回来。他兴高采烈地,跟我展示他在幼儿园画的一幅画。画上,画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孩子拉着两个大人的手。孩子的上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奶奶。
我拿过来一看。原来,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叫“我的家人”。孙子画的,是我,是他自己,还有一个,他画的是小军。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我抱着孙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说:“好孩子。奶奶没白疼你。”
亲家母在一旁,看见了。她一把夺过那幅画,看了一眼。然后,她指着那个大人的图像,问孙子:“宝儿,这画的是谁啊?”
孙子说:“是奶奶啊。这是奶奶,这是爸爸,这是我。奶奶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亲家母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指着画,说:“画得不对。再画一张。这张,得画姥姥。姥姥也是你的家人。你妈妈呢?你妈妈怎么没画?”
孙子被她的样子,吓住了。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喊:“我要奶奶。我就要奶奶。”
我心疼坏了。我上前,想把孙子抱过来。可亲家母,却一把把孙子揽在了身后。她瞪着孙子,大声说:“哭什么哭!再哭,姥姥不喜欢你了!”
我看着孙子那委屈的小脸。我的心,像被人用针扎了一样。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走过去,把孙子从亲家母身后,拉了过来。我搂着他,对亲家母说:“亲家母,孩子还小。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吓着他。”
亲家母把画往地上一摔。她指着我,说:“刘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当奶奶的,天天就知道惯孩子。你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连他姥姥都不认了。这哪行!我们家孙子,不能跟你们老刘家,那么亲!”
我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了。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亲家母,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孙子跟我亲,那是天经地义。我含辛茹苦带了他三年。从他生下来,到他上幼儿园。他夜里哭闹,我抱着。他生病发烧,我守着。他蹒跚学步,我扶着。他牙牙学语,我教着。这三年,你来看过他几次?你给他换过一块尿布吗?现在,他长大了,好带了。你跑来了。你说要我走。你说他不能跟我亲。你凭什么?”
我越说越激动。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些天,憋在我心里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
亲家母被我的气势,震住了。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她冷笑了一声,说:“你厉害。你辛苦。可你辛苦,是为了你自己。你赖在儿子家,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给你养老吗?你也不看看,这房子是谁的。是我闺女和我女婿的。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外人?”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外人?我是小军的妈。我住在自己儿子家,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你儿子?”亲家母轻蔑地笑了,“你儿子,在我闺女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儿子,把你送回老家去。”
她的话,像一把刀,捅进了我的心窝。
第七章 儿媳的钥匙
就在这时,小军和小雅,下班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孙子还在哭。我搂着他,浑身发抖。亲家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小军赶紧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亲家母抢着说:“还不是你妈!我让她回老家,她不肯。她还跟我吵。说我这个当姥姥的,不配带孙子。小军,你给评评理。”
小军看着我。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他说:“妈,您就少说两句吧。那是我丈母娘。您就不能让着点?”
我看着他。这是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此刻,他却站在了那个女人那边。
我咬着牙,说:“小军,妈不想跟谁吵。可你丈母娘,她要赶我走。她说这房子是你的。她说我是外人。”
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亲家母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她说:“小军,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妈在你这儿,住了三年了。也该走了吧。这房子,往后,得给我这个丈母娘,留个位置。你说,是不是?”
小军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够了!”
一直沉默的小雅,突然开了口。
我们都看向她。
小雅走到我面前。她看着我。她的眼睛,红红的。她从我怀里,抱过了还在抽泣的孙子。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她把那串钥匙,递到我面前。她说:“妈,您别听我妈的。这房子,是您的。房产证上,只写了您的名字。要走,也是她走。”
我愣住了。我看着小雅。看着她手里,那串明晃晃的钥匙。
亲家母也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小雅。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军也愣了。他看了看小雅,又看了看我。他问:“小雅,你说什么?”
小雅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她转过身,看着亲家母,一字一句地说:“妈,这房子,首付是刘家出的。贷款,也一直是用刘家这边,一笔赔偿金还的。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我们手头紧。是我婆婆,把老家的地,卖了。又把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还把她老伴,就是小军他爸,当年工伤的赔偿金,都贴了进去。为了这套房子,她连自己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这房子,本就该是她的。我跟小军,早就商量好了。等贷款还清,就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房产证上,现在,就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亲家母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握着那把钥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八章 真相
原来,这三年,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帮儿子带孙子。我是在付出。我是在受累。可我从没想过,我的儿子和儿媳,一直在用他们的方式,回报着我。
当年,小军和小雅结婚。女方家,要十万彩礼。我一个农村寡妇,上哪儿弄十万?我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还是小雅,偷偷把自己的私房钱,拿了出来。凑够了那笔彩礼。她说,这钱,就是走个过场。等结了婚,她妈就会还回来。可那笔钱,到现在,也没还回来。
买房子的时候,首付要五十万。小军手里,只有二十万。小雅家里,一分没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把满囤当年的工伤赔偿金,拿了出来。那笔钱,是我留着自己养老的。一共三十万。全给了小军。
我又把老家的地,卖了两亩。换了五万。再加上我这些年,养猪、种菜、做零工,攒下的钱。勉强,才凑够了首付。
那时候,小军和小雅就说,这房子,得写我的名字。我不同意。我说:“写你们的。我老太婆,要房子干啥。”可小军说:“妈,这钱,大半都是您出的。写您的名,天经地义。”小雅也说:“妈,写您的。这样,我们心里才安。”
后来,房产证办下来。我瞄了一眼。上面,果然是我的名字。我当时,也没当回事。我心想,我的,还不就是儿子的。写谁的名,都一样。
贷款,小军和小雅在还。可小军说,他每个月,都从他爸那笔赔偿金里,拿出一部分,来还贷款。那笔赔偿金,我给了他们之后,他们一直没动。就存在银行里,专门用来还房贷。
这些事情,我听了,心里头,又暖,又酸。暖的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媳,他们没忘本。他们心里,有我这个妈。酸的是,这些事,他们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小雅说:“妈,我们本来想,等一切都办妥了,再把钥匙给您。给您一个惊喜。可我妈她……她今天这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房子,是您的。谁也不能赶您走。您就安心住着。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我握着小雅的手。我看着她。这个儿媳妇,我以前,总担心,城里的姑娘,娇气,不好伺候。可我错了。她是个好孩子。她明事理,懂感恩。她比我那个,只知道和稀泥的儿子,强多了。
我看向小军。小军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嗫嚅着,说:“妈……我……我不知道……”
我没理他。我看向亲家母。亲家母站在那里,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她看着我手里的钥匙,又看着小雅。她的眼里,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亲家母,你听见了。这房子,是我的。我不走。”
第九章 亲家母走了
那天晚上,亲家母就走了。
她拉着她的拉杆箱,灰溜溜地,出了门。临走前,她小声地,对小雅说了一句:“你……你真是我的好闺女。”那语气,说不清是埋怨,还是后悔。
小雅没去送她。她抱着孙子,坐在沙发上。孙子已经睡着了。小雅低着头,看着孙子的小脸。她的脸上,有疲惫,也有释然。
小军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把钥匙,发呆。
这把钥匙,沉甸甸的。它不仅仅是一套房子的钥匙。它是我儿子和儿媳,对我的认可。是我这三年,所有付出的回报。是我这个农村老太太,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凭证。
可我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它也是一把双刃剑。它伤了亲家母的自尊。也让我和亲家母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往后,这关系,还怎么处?
小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妈,您别想太多。我妈她……她就是那么个人。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房子的事,是她不对。她不该那么说话。您安心住着。一切,有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我说:“小雅,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只是,这房子,妈不能要。等过了这阵子,咱们还是把它,过户到你们名下吧。”
小雅摇摇头,说:“妈,您就甭操这个心了。您的,就是我们的。我们的,也就是您的。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啥。这房子,就写您的名。我们住着,心里踏实。”
我看着她。我的眼眶,又湿了。我忽然觉得,我这三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了。
第十章 老刘家的根
亲家母走后,家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孙子还是每天,由我接送。他还是那么黏我。他画的画上,还是只有奶奶,爸爸,和他。小雅说,等周末,她再教他,把妈妈和姥姥,也画上去。我笑着说:“不急。孩子的心,是最真的。他画谁,就说明谁在他心里。”
小军从那以后,也变了不少。他下班回家,不再只顾着玩手机了。他会主动去厨房,帮我打打下手。他也会在饭后,带着孙子,去楼下遛弯。他说:“妈,以前是我不对。我总觉着,您是我妈,您做啥都是应该的。我忘了,您也会累,也会老。以后,我会多顾着点家。”
我听了,心里头,说不出的欣慰。我的儿子,总算是长大了。
我把那把钥匙,用红绳穿了,挂在了脖子上。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
我知道,这世上,有太多像我一样,从农村来到城里,帮儿女带孩子的老人。我们背井离乡,操劳半生。我们把自己最后的力气,都献给了儿孙。可我们中的许多人,到最后,却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我算是幸运的。我有个好儿媳。她给了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可我还是想念老家。想念那个破旧的老院子。想念院子里那几棵枣树。想念地里的庄稼。想念那些,跟我一样,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姐妹。
我时常想,等我孙子再大些。等他不需要我接送了。我就回老家去。回到那个,有满囤味道的地方。在那里,我可以种我的地,养我的鸡。我可以,过属于我刘秀英自己的日子。
可我又舍不得我的孙子。他一天不见我,就会哭。我一天不见他,心里也空得慌。
人老了,就是这样。总有很多放不下。
但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根,还在那个叫刘家坳的小山村里。而我的孙子,他也会长大。他会有自己的生活。我能做的,就是趁我还能动,多陪陪他。多给他一些,来自奶奶的爱。
这把钥匙,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外人。我是这个家的根。我是我孙子头顶上,那把撑开的伞。
尾声
如今,事情过去大半年了。
亲家母,偶尔还会来。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指手画脚了。她来了,就逗逗孙子。吃顿饭,就走了。她跟小雅之间,也缓和了不少。毕竟,是亲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小军和小雅,还是那么忙。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多了一份尊重,也多了一份亲近。
孙子呢,已经上中班了。他长高了,也壮实了。他还是爱听我讲大灰狼的故事。还是爱在傍晚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去小区广场上,看大爷们下棋。
我把那把钥匙,从脖子上取了下来。用一块红布包好,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我想,等孙子结婚的时候,我再把它拿出来。告诉他,这是你爷爷和你奶奶,用自己的血汗,给你爸爸和你妈妈,筑起的一个窝。也是我们这个家,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的,根。
窗外的桂花,开了。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香。
我坐在窗前,给孙子缝一件新做的棉袄。一针,一线。那上面,绣着两个小小的字:平安。
这是我这个当奶奶的,能给他的,最朴素的祝福。
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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