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说保研没机会让我别想了,我转身考清华,发通知书时导师慌了
楔子
办公室里,王教授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越,保研的事儿你就别想了。咱们系就两个名额,你排第三,差得远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背包带子。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王教授的光头上投下一道道条纹。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教授慢悠悠的声音:“年轻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
第一章 冷水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有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我叫林越,北方某省一个小县城出来的孩子。父亲是镇上中学的数学老师,母亲在镇卫生院做护士。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供我读书从来没有含糊过。
我考进这所985高校的物理系时,整个县城都轰动了。那天父亲破例喝了一瓶啤酒,脸红红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儿子,好好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三年来,我的成绩一直稳定在专业前三。大二的时候还发表过一篇SCI论文,虽然只是二作,但在本科生里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物理系保研名额有两个,我的排名刚刚好够得上。
可是今年情况变了。
系里新来了一位海归博士,姓周,据说在国外发过Nature子刊。王教授对他青眼有加,恨不得把所有的资源都往他身上堆。
而周博士恰好是王教授的准女婿。
这些弯弯绕绕,是我后来才慢慢弄清楚的。当时的我只知道,原本板上钉钉的保研名额,突然就变得悬了起来。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张鹏正在打游戏。他头也没回地问了句:“怎么样?”
“凉了。”我把书包扔到床上,一屁股坐下。
张鹏摘下耳机,转过身来:“什么情况?你成绩不是够了吗?”
“王教授说系里只有两个名额,我排第三。”
“放屁!”张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排你前面了?除了刘思远那个书呆子,还有谁成绩比你好?”
我苦笑了一下:“孙浩。”
“孙浩?”张鹏瞪大了眼睛,“他绩点才3.5,你3.8,他排你前面?”
“王教授说他竞赛加分多。”
“扯淡。”张鹏气得在宿舍里转圈,“什么竞赛?不就是那个大学生物理竞赛吗?你拿的是国一,他拿的也是国一,他加什么分?”
我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操场。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我绕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走。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儿子,保研的事儿定下来没有?”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爸,可能有点变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父亲说:“没关系,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总有出路的。”
“嗯。”
“你妈妈让我告诉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县一中也在招物理老师。”
我鼻子一酸。
不是觉得回县城教高中不好,是我不甘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远处教学楼里的灯光。那些窗户后面,是无数个挑灯夜读的身影。
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生怕落后一步就会被淘汰。
而我,好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跑道外面。
第二天,我去找了辅导员李老师。
李老师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听我说完情况后,他叹了口气。
“林越,我跟你说实话吧。保研这个事儿,成绩只是一方面,还有导师的意愿也很重要。”
“可是按照规定,保研应该看综合排名……”
“规定是规定。”李老师打断了我,“实际操作起来,导师有很大的话语权。王教授是物理系的元老,他要推荐谁,系里一般不会反驳。”
我愣住了。
李老师拍拍我的肩膀:“你的情况我都知道,确实挺可惜的。要不这样,我帮你联系联系别的学校?现在考研还来得及。”
“谢谢李老师,我再想想。”
走出办公室,我在教学楼的大厅里站了很久。
公告栏上贴着去年的保研名单,红色的纸上印着金色的字。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名字在我眼前变得模糊。
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考研、工作、出国,每一条路都能走。
但我不甘心的是,明明该是我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拿走了。
这种不甘心,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越想越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保研没希望,那我就考。
而且要考,就考最好的。
第二章 决心
清华。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清华在我的认知里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我们县城已经十年没有人考上清华了,上一个考上清华的还是县长的儿子,后来去了美国,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一旦冒出来,就在脑子里生了根,怎么也赶不走。
我在网上查了清华大学物理系的考研信息。招生人数、考试科目、参考书目、历年分数线,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清华物理系每年统招名额只有个位数,报录比常年维持在三十比一以上。
三十比一。
意味着一百个人里,只有三个人能上。
而我要面对的对手,是全国各地的学霸们。他们中有的人是985高校的专业第一,有的人从大二就开始准备考研,有的人手里捏着好几篇论文。
我有什么?
只有一腔不甘心的热血。
但有时候,热血就够了。
我开始疯狂地搜集资料。清华物理系的专业课考两门:普通物理和量子力学。我在网上找到了近十年的真题,花了两天时间全部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我心里大概有了底。
题目确实很难,但不是不能攻克的那种难。我的基础打得还算扎实,只要肯下功夫,不是没有机会。
真正的问题在于时间。
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距离考研还有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的时间,要复习两门专业课,还要准备政治和英语。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我没有退路。
保研被拒的消息很快在系里传开了。有人替我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漠不关心。
刘思远——那个稳稳拿到保研名额的学霸——在食堂碰到我时,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林越,你要是需要复习资料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谢了。”我冲他笑笑,“不过我要考的是清华,你的资料可能不够用。”
刘思远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端着餐盘走开了。
不是狂,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走的是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学校附近的书店,买回来一大堆考研资料。普通物理的、量子力学的、政治的、英语的,整整装了两个大书包。
张鹏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这是要把书店搬回来啊?”
“差不多。”我把书一本一本地摞在桌子上。
“清华?”张鹏拿起最上面那本《量子力学考研指导》,念出了封面上的推荐语,“清华大学物理系考研指定参考书……你真的要考清华?”
“嗯。”
“疯了吧你?”张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知道清华物理系多难考吗?去年全国就招了五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还考?”
“就是因为难考,所以才要考。”
张鹏看了我半天,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突然笑了。
“行,你牛。”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既然你想疯一把,那兄弟我就陪你疯。以后你的午饭我包了,外卖我帮你拿,衣服我帮你洗——反正,你只管学习就行。”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还挺靠谱。
“谢了。”
“少废话,考上清华记得请我吃大餐。”
就这样,我的考研之路开始了。
第三章 苦战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毕后去食堂买个包子,边走边吃,六点二十准时到图书馆门口排队。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七点开门,但如果不早点去排队,根本抢不到位子。考研的学生太多了,每个人都恨不得住在图书馆里。
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像潮水一样涌进去。我背着沉重的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三楼,抢占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采光好,插座近,最重要的是——离卫生间不远不近,不会被打扰,也不会太偏僻。
占好座位后,我拿出手机定了一个番茄钟。二十五分钟学习,五分钟休息,如此循环。
上午复习普通物理,下午复习量子力学,晚上背政治和做英语阅读。
普通物理是我的强项,从大一开始我的这门课就没下过九十分。但清华的题目不一样,它考的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对物理概念的深刻理解和灵活运用。
有一道题我印象特别深刻:一颗卫星绕地球运行,如果突然失去动力,它会以什么样的轨迹坠落?请用理论力学的方法详细分析。
这道题看起来简单,但要完整解答出来,需要考虑角动量守恒、能量耗散、大气阻力模型等多个因素。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写了八页纸的推导过程。
做完之后,我瘫在椅子上,感觉脑子被掏空了。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量子力学。
量子力学是大三的课程,我当时学得还算认真,期末考试考了九十二分。但清华的量子力学考题,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存在。
狄拉克符号、密度矩阵、纠缠态、二次量子化……这些概念一个比一个抽象,一个比一个难以理解。
有时候一道题我反复看七八遍,还是摸不着头脑。
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摸索,明明知道前面有一扇门,却怎么也找不到门把手。
有一次,我在自习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就为了弄懂一个关于自旋的题目。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我写了满满一垃圾桶的草稿纸,终于在下楼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赶紧跑回去,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终于,答案出来了。
我扔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一个同样在考研的女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冲她笑了笑,把草稿纸收起来,开始看下一道题。
考研就是这样,你弄懂了一道题,后面还有无数道题在等着你。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你永远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十月份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图书馆里的空调关了,但人太多,空气闷得很。我穿着一件薄外套,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有一天晚上,我学到凌晨两点才回宿舍。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我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我坐在教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想着一定要考一个好大学。
那时候的梦想很单纯,就是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我走出去了,却发现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有人靠关系,有人走后门,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而像我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人,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
但没关系。
我从不怕吃苦。
回到宿舍,张鹏已经睡了。他打着轻微的鼾声,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我帮他把被子捡起来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镜子里的我,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我清醒了一些。
距离考研,还有八十一天。
第四章 流言
十一月中旬,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我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和图书馆的那张桌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有时候我觉得,那张桌子可能比我宿舍的床还要亲切。
努力是有回报的。经过两个多月的疯狂复习,我的专业课水平有了质的飞跃。真题已经做了三遍,每一个知识点都烂熟于心。
我开始有了一些信心。
但就在这时,一些不该出现的声音传到了我耳朵里。
那天我去食堂吃饭,正好碰到几个同系的同学。他们看见我,眼神有些异样。
“林越,听说你要考清华?”一个叫赵凯的男生问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
“有魄力。”他竖了竖大拇指,但表情却带着几分揶揄,“咱们系这些年考研的最高纪录就是复旦,清华还真没人考过。”
“总得有第一个。”
“也是。”赵凯笑了笑,“不过我听王教授说,你是因为保研没保上才赌气考清华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赌气。”我放下筷子,看着赵凯,“是我想去更好的地方。”
“行了行了,祝你成功。”赵凯摆摆手,端着餐盘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
王教授到处跟人说我是“赌气”考清华?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堵得慌。他不仅抢了我的保研名额,还要在背后嚼舌根,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十二月初,考研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三十天。
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抗议。先是嘴里长了溃疡,吃东西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然后是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定理。
最严重的一次,我在图书馆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递给我一瓶水。
我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问我。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清秀的脸。
是隔壁化学系的女生,好像也在准备考研。这段时间经常在图书馆看到她,坐在靠门的位置。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吃一块吧,能好一点。”
我接过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感觉好了一些。
“谢谢你。”
“不客气。”她笑了笑,“你要考清华?”
“你怎么知道?”
“你桌子上那本量子力学考研指导上面写着呢。”她指了指我的桌子,“整个图书馆就你那本书最显眼。”
我笑了笑:“你呢,考哪里?”
“北大化学系。”
“厉害。”
“彼此彼此。”她伸出手,“我叫苏晴,化学系三班的。”
“林越,物理系。”
“我知道你。”苏晴说,“物理系的大神嘛,之前还发过SCI论文。”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谦虚了。”苏晴看了看手表,“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她背起书包离开了,留下一阵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吃完。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在十二点之前回到了宿舍。张鹏正在看球赛,见到我很惊讶。
“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休息一天。”我脱掉外套,瘫在床上。
“是该休息了,你这段时间跟疯了一样。”张鹏递给我一瓶可乐,“兄弟,我说真的,你要是考不上清华,也别太难过。毕竟那地方太难考了,考不上很正常。”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张鹏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太轴了,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张鹏喝了一口可乐,“但是你要知道,世界上的事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结果的。”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张鹏说的对,努力不一定有结果。
但不努力,一定没有结果。
与其在后悔中度过余生,不如拼尽全力去试一次。
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我努力过。
第五章 孤注
十二月中旬,距离考研还有不到二十天。
学校已经停了课,整个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图书馆的位子更难抢了,有人甚至五点就起来排队。
我把起床时间提前到了五点半。
天还没亮,校园里黑漆漆的。食堂还没开门,我就啃着昨天买的面包,一边走一边背书。
政治的知识点又多又杂,背起来很痛苦。马原、毛概、史纲、思修、时政,每一门都有几十页的重点要记。
我的记忆力不算特别好,只能靠反复背诵来加强印象。一本政治辅导书被我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书脊都裂开了。
英语我倒不怎么担心。我的英语底子还行,六级考了六百多分,阅读理解基本能做到全对。但写作是短板,我找了几个模板每天背,希望考试的时候能套得上。
真正让我焦头烂额的是专业课。
普通物理还好,经过几个月的复习,我已经能把清华的真题做到九成以上的正确率。但量子力学始终是我的短板,那些抽象的概念就像一团乱麻,稍微复杂一点的题目就让我手足无措。
我翻遍了市面上所有的量子力学考研辅导书,又找了一些清华本科生的期中期末试卷来做。做了大概有上百套卷子,才终于有了一些感觉。
考试前一周,我做了一次全真模拟。
早上八点半开始,政治、英语各三个小时,第二天上午专业课,下午另一门专业课。
两天下来,我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但结果还不错。
政治估分七十分左右,英语八十五分,普通物理一百四十分,量子力学一百二十分。
按照去年的分数线,这个成绩进复试绰绰有余。
当然,这只是一次模拟,不代表什么。
真正的考试,还有七天。
这几天里,我几乎没有出过图书馆。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复习。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书。
苏晴有时候会过来跟我说几句话,给我带点吃的。她说我看起来像个野人,胡子拉碴的,衣服也不知道换了几天了。
我说等考完试再说吧。
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考试前两天,父亲打来电话。
“儿子,别太紧张了,正常发挥就好。”
“我知道,爸。”
“你妈妈说给你求了个平安符,寄到你宿舍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小小的平安符,那是一个红色的布包,里面装着一枚铜钱。
“那就好。”父亲顿了顿,“儿子,不管你考得怎么样,爸爸都为你骄傲。”
我握紧了手机,喉咙有点发堵。
“爸,我会考好的。”
“嗯,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图书馆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光秃秃的树枝照得分明。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六章 鏖战
考试那天,下着小雪。
我五点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在床上翻了几次身之后,索性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睛很亮,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我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检查了一遍文具袋。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计算器,一样不少。
张鹏也起得很早,坚持要送我去考场。
“你该不会是想趁机翘考试吧?”我开玩笑道。
“翘你个头。”张鹏在我肩膀上捶了一下,“好好考,别给咱宿舍丢脸。”
考场设在本校的教学楼。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资料,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诵。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但没有人去拍。
我在队伍里看到了苏晴,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红红的。她冲我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也比了个同样的手势。
八点钟,考场开门。所有人排着队依次进入,接受安检,找到自己的座位。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深呼吸了几次。
八点三十分,铃声响起。
第一场,政治。
我翻开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选择题难度适中,大题有一道关于碳中和的,我看过相关的材料,心里有了底。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交卷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写断了。
下午是英语。阅读理解比我想象中简单,翻译和作文费了一些功夫,但总体还算顺利。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西边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橙色,像是被打翻的橘子汁。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
明天是两门专业课,今天还要再复习一下重点内容。
张鹏给我送来晚饭,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
“明天考完就好了。”
“嗯。”
“等你考完,我请你吃大餐。”
“行。”
第二天的考试如期而至。
上午的普通物理,我拿到试卷后先浏览了一遍。题目确实很难,但都在我的复习范围内。
我开始答题,一题一题地做下去。
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整齐的字迹。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交卷后我没有任何停歇,吃了点面包喝了口水,就开始准备下午的量子力学。
量子力学是我的弱项,如果这一门考砸了,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下午两点,最后一场考试开始。
我翻开试卷,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道题是简答题,关于波函数的统计诠释。这个我背得很熟,很快写完了。
第二道题是计算题,一维无限深势阱中的粒子。经典题型,不难。
第三道题……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道关于自旋纠缠的题目,题目本身不算特别难,但考察的角度非常刁钻,需要从一个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切入。
我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下来。
所有的知识点都在你的脑子里,你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正确的切入点。
我重新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思维导图,把和自旋相关的所有知识点都列了出来。
泡利矩阵、自旋算符、对易关系、本征态……
一点一点地梳理,一点一点地推导。
二十分钟后,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我找到了那个关键的切入点。
剩下的就是计算了。
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公式被我推导出来。当我写下最后的答案时,考场里响起了半小时的提示铃声。
还剩最后一道题。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是一道关于微扰论的题目。计算量很大,但思路很清晰。
我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做题。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前一秒,我写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交卷。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苏晴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递给我一瓶热的奶茶。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你呢?”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苏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不管怎么样,终于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们一起站在那里,看着雪花无声地飘落。
第七章 等待
考试结束之后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光。
突然从高强度的复习中解放出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不想动弹。第一天睡了十二个小时,第二天睡了十个小时,到了第三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习惯了忙碌的人,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张鹏说我这是考研后遗症。
我开始回忆考试的内容,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题目和自己的答案。有些题目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对了,有些题目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种反复的自我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周。
苏晴约我出去散步。我们沿着学校的湖边走着,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几个小孩在岸边扔石子玩。
“你还记得那道政治大题吗?”苏晴问我。
“哪一道?”
“碳中和那道。”
“记得,怎么了?”
“我好像答偏了。”苏晴叹了口气,“我把重点放在了产业转型上,但后来想一想,题目问的应该是国际合作。”
“也别想太多了,政治阅卷比较灵活,只要沾边就给分。”
“希望吧。”
我们继续走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我看着结冰的湖面,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我说,“如果考不上,就找工作吧。或者准备二战。”
“你不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我笑了笑,“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人生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愿以偿。”
苏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我旁边。
一月上旬,考研成绩可以查询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不敢点下去。
张鹏站在我身后,也在紧张地等着。
“点啊,怕什么。”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然后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成绩出来了。
政治:72分。
英语:88分。
普通物理:142分。
量子力学:128分。
总分:430分。
我盯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
430分。
比去年清华物理系的复试线高了将近四十分。
张鹏凑过来看,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四百三!你考了四百三!”
他的声音大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到,几个隔壁宿舍的同学跑过来看热闹。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成绩,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成绩出来了。”
“多少分?”
“四百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你儿子考了四百三。”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吗?”
我把成绩截图发给了他们,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
“妈,别哭啊,这是好事。”
“我就是高兴的。”母亲抽泣着说,“儿子,你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成绩出来了,你考了多少?”
“430,你呢?”
“410。”苏晴发来一个笑脸,“咱们两个疯子。”
我也笑了。
确实是疯子。
两个疯子。
第八章 复试
成绩出来之后,就是准备复试了。
清华的复试分笔试和面试两部分,笔试考实验物理,面试则是综合素质的考察。
我开始恶补实验物理的知识。大学期间我虽然做过不少实验,但清华的笔试难度是出了名的刁钻。据说有一年考了一道关于迈克尔逊干涉仪的题目,要求详细分析每一个光学元件的误差来源,那道题难倒了无数考生。
我在网上找了一些清华本科生实验课的资料,又把大学物理实验教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二月中旬,我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
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广袤平原,农田被白雪覆盖着,远远望去像一张巨大的白纸。
火车到站的时候,我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清华大学比我想象中还要大。我从西门进去,沿着主干道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物理系所在的位置。
复试当天,笔试先进行。
实验物理的题目果然很难。有一道题是关于扫描隧道显微镜的,要求分析探针与样品之间的隧穿电流。我对这个不太熟悉,只能凭着大学期间学的量子力学知识去推导。
好在答得还算完整。
下午的面试是关键。
面试官一共有五位,坐在我对面,表情都很严肃。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是系主任,姓钱,据说是国内凝聚态物理领域的大牛。
“林越同学,请做一个自我介绍。”钱教授说。
“各位老师好,我叫林越,来自……”
我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包括本科成绩、科研经历和考研成绩。当我说到考研成绩是四百三十分的时候,几位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量子力学考了一百二十八分,很不错。”一位年轻的副教授说道,“我看到你的答卷了,最后那道微扰论的题目答得很漂亮。”
“谢谢老师。”
“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副教授推了推眼镜,“你试卷上有一道自旋纠缠的题目,你的解法虽然正确,但并不是最优解。你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吗?”
我心里一紧。
这既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考验。
我诚实地回答:“当时看到那道题,我的思路确实不是最优的。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无效的推导上,后来是通过思维导图才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思维导图?”钱教授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样的思维导图?”
我拿出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画出了当时的思维导图。
几位教授凑过来看,不时点点头。
“有意思。”钱教授说,“这说明你有很强的自我纠错能力。在科研中,遇到瓶颈是常事,重要的是能及时调整方向。”
接下来,教授们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有的我能回答,有的我只能诚实地说不知道。
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
走出面试教室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我在清华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二月的北京很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但至少,我没有留下遗憾。
我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第九章 结果
从北京回来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刷新清华物理系的官网。
复试结果会在三月初公布,但那几天我刷新页面的频率,简直像是得了强迫症。
张鹏说我的样子比考研前还紧张。
“你都已经考了四百三了,还怕什么?”
“复试也占很大比例的。”
“你笔试面试都还行吧?”
“还行不代表一定录取啊。”
张鹏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劝我。
三月五号,星期二,下午两点十四分。
清华物理系的官网上悄然更新了一条通知:2024年硕士研究生招生复试结果公示。
我用颤抖的手点开了那个PDF文件。
密密麻麻的名单,我一行一行地往下找。
物理学专业。
然后我看到了。
林越,初试成绩430分,复试成绩92分,总成绩排名第一。
录取。
录取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然后我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发芽了,嫩绿的芽苞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我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录取了。”
“什么录取了?”
“清华,录取了。”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上次更长。
然后我听到了父亲哽咽的声音。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妈妈呢?快叫你妈妈来听电话!”
然后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儿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又给苏晴发了消息。
“录取了。”
“我也录取了!”苏晴秒回,“北大化学系,录取了!”
“恭喜。”
“同喜!”
那天晚上,我请张鹏出去吃饭。两个人找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
张鹏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
“林越,说实话,一开始你说要考清华,我以为你是被刺激到了,过几天就恢复正常了。”
“我也这么以为。”我笑着说。
“但你后来跟疯了一样,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我就知道你是来真的了。”张鹏举着酒杯,“兄弟,我佩服你。”
我们碰了一杯。
“不过话说回来,”张鹏放下酒杯,“你考上了清华,王教授那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的档案还在系里呢,调档的时候肯定要经过他。”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沉浸在考上清华的喜悦中,差点忘了这个事儿。
王教授。
那个当初让我“别想了”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继续夹菜,“不过我倒挺想看看,他知道我考上清华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张鹏哈哈大笑。
“那一定很精彩。”
第十章 返校
三月中旬,清华大学物理系寄来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那份快递,迟迟没有拆开。
信封上印着清华大学的校徽,紫色的底色上有一座二校门的轮廓。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做得非常精美,上面用烫金的字写着我的名字和录取信息。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像是在读一首诗。
张鹏在旁边看得眼热。
“给我看看。”
我把通知书递给他,他双手接过,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清华大学物理系……啧啧,牛逼。”
然后他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系里办手续?”
“下午吧。”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下午两点,我走进了物理系的办公楼。
走廊里很安静,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墙上挂着一些著名物理学家的照片,爱因斯坦、玻尔、薛定谔、费曼……他们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我。
我径直走向王教授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王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袅袅的热气从杯口升起。他对面坐着一个学生,正是孙浩——那个抢了我保研名额的人。
看到我进来,王教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越啊,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而疏离,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王教授,我来办一下调档手续。”
“调档?”王教授放下茶杯,“你要去哪里?”
“清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教授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
“清华?”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哪个清华?”
“就是北京的清华大学,物理系。”
“你考上清华了?”
“是。”
王教授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孙浩也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惊讶。
“考研成绩多少?”
“四百三十分。”
又是一阵沉默。
王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物理系那边录取你了?”
“复试也过了,综合排名第一。”
王教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越,你知道今年清华物理系招几个人吗?”
“知道,五个。”
“全国几千人考,就招五个,你考了第一。”王教授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当初让你别想保研的事儿,看来是低估你了。”
我没有说话。
王教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
“你知道吗,我在这个系待了二十多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考上清华的,你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
“虽然之前有些不太愉快,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做得好。”
我微微一怔。
这个反应,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原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或者冷嘲热讽几句。没想到他居然夸了我。
“谢谢王教授。”我淡淡地说。
“调档的事儿,我让办公室给你办。”王教授重新坐回椅子上,“准备什么时候去北京?”
“八月底。”
“好好学,别给咱们学校丢脸。”
“我会的。”
办完手续出来,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孙浩。
他拦住我,表情有些微妙。
“林越,恭喜啊。”
“谢了。”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考上清华。”孙浩挠了挠头,“我当初还以为你是说说而已。”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笑了笑,“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被逼到绝境了,反而能爆发出更大的能量。”
“也是。”孙浩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保研那个事儿……”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都过去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走出物理系大楼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春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风波
我考上清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物理系。
辅导员李老师第一个找到我,笑得合不拢嘴。
“林越,你这可真是创造历史了!”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咱们物理系这么多年,考上清华的你是第一个!”
“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好!四百三十分,复试第一,这是实打实的实力!”
李老师非要拉我去拍照,说是要放在系里的宣传栏上。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在物理楼前面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背景是物理系的老楼。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了裱在橱窗里,旁边写着“榜样”两个字。
同学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刘思远第一个发来祝贺:“恭喜!以后去北京了常联系。”
张鹏就不用说了,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认识的人,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学校里广播。
但也有一些人,反应比较微妙。
比如赵凯。
他在微信群里说了一句“恭喜”,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清华的研究生也不一定有多好,听说他们那边压力特别大,很多人读不下去就退学了。”
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张鹏怼了回去:“你放心,林越能在四个月里考上清华,就能扛住清华的压力。”
赵凯没再说话。
我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考研这一路走来,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成功了,自然会有人说酸话。你失败了,自然会有人落井下石。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
苏晴倒是很淡定。她考上了北大化学系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每天在实验室里做毕业设计,偶尔跟我约个饭。
“你现在是名人了。”她在食堂里揶揄我。
“什么名人?”
“你没看学校论坛吗?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是‘物理系学霸逆袭考上清华,导师当初还让他别想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谁发的?”
“不知道,匿名的。但帖子很火,已经盖了两百多楼了。”
我打开手机,在学校论坛上找到了那个帖子。
帖子的内容把我考研的经历写了一遍,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和王教授。
评论区更精彩。
“导师打脸现场。”
“这就叫莫欺少年穷。”
“四个月考清华,这是什么神仙?”
“感觉可以拍电影了。”
我关掉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不太想让这件事传开。”我对苏晴说。
“为什么?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我不想让它变成一个打脸导师的故事。”我放下筷子,“王教授当初确实对我有些偏见,但他后来也认可我了。我不想把这件事搞得太复杂。”
苏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别人要是遇到这种事,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导师看走了眼。你倒好,还替导师着想。”
“不是替他着想。”我想了想,“是不想活在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所以你现在的心态是——往事清零?”
“差不多。”我笑了笑,“我现在只想好好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行吧,那我敬你一杯。”苏晴举起手里的可乐,“敬往事清零。”
“敬前程似锦。”
两个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十二章 告别
五月,毕业季。
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花香。
大四的学生们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照,图书馆前、操场上、湖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我和张鹏、刘思远一起拍了毕业照。三个大男孩穿着学士服,站在物理系的老楼前面,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谁能想到呢,”张鹏感慨道,“咱们三个,一个保研本校,一个考上清华,一个签了华为。都挺好的。”
“是啊,都挺好的。”刘思远推了推眼镜,“以后大家各奔东西了,记得常联系。”
“必须的。”
拍完照,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点的是麻辣香锅,张鹏非要加最辣的料,结果我们三个吃得涕泪横流。
“以后在北京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麻辣香锅了。”张鹏一边擦鼻涕一边说。
“北京好吃的多着呢。”我说。
“但你一个人在那里,想吃辣的时候没人陪你,多孤单啊。”
我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是啊,到了北京,就没有张鹏在身边了。没有人帮我带饭,没有人帮我洗衣服,没有人在我难过的时候递给我一瓶可乐。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刘思远拍了拍桌子,“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
“也是。”张鹏吸了吸鼻子,“林越,你在北京混好了,记得请我去玩。”
“一定。”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我去了王教授的办公室。
这次我是专门去道别的。
王教授正在整理书架,看到我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书。
“林越啊,来,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还是那把椅子,还是那个位置,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教授,我明天就要走了,来跟您道个别。”
“好好。”王教授点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北京那边呢?宿舍安排了吗?”
“安排了,学校统一分配的。”
王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王教授,这……”
“不是我的钱。”王教授摆摆手,“这是系里给优秀毕业生的奖学金,你考研成绩这么优秀,理应有你一份。”
我握着那个信封,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越,我知道你心里可能对我有些看法。”王教授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保研那个事情,确实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我当时……唉,一些人情世故,让我忽略了一个学生的真实水平。”
我安静地听着。
“但是后来你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切。”王教授看着我的眼睛,“这让我很惭愧,也让我很欣慰。一个老师最大的骄傲,不是招到多少有背景的学生,而是教出真正有出息的学生。”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林越同学,祝你前程似锦。”
我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您,王教授。”
那天的夕阳特别红,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我走出物理系大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
再见了。
再见了,我的大学时光。
再见了,那些欢笑和泪水。
再见了,那些不愉快和遗憾。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十三章 新篇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清华大学的校门。二校门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门楣上“清华园”三个字庄重而古朴。
和本科入学时不同,这次走进校门,我的心里多了几分笃定。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宿舍楼比我想象中要老旧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室友提前到了,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叫陈默,名字和他的性格一样安静。
“你好,我叫林越。”
“你好。”陈默推了推眼镜,“我听说过你,考研第一名进来的。”
消息传得倒挺快。
“侥幸而已。”
“四百三十分不是侥幸。”陈默认真地说,“量子力学一百二十八分,那套卷子我做过,能考到这个分数的人不多。”
后来我才知道,陈默是清华本科直升上来的,在物理系待了四年,对这所学校比谁都熟悉。
“这栋宿舍楼的东边是食堂,西边是图书馆。”陈默主动给我当起了向导,“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有麻辣香锅?”我眼睛亮了。
“有,但是没有你们那边那么辣。”陈默顿了顿,“我本科的时候有个同学是湖南的,每次吃麻辣香锅都要额外加一勺辣椒,把师傅吓得够呛。”
我笑了。
清华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研究生的课业比本科重了很多。除了必修的课程外,还要跟着导师做课题、参加组会、读文献。
我的导师姓郑,是系里最年轻的正教授,研究量子信息方向的。面试的时候他也在场,后来他告诉我,那道自旋纠缠题目的思维导图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他主动提出来要带我。
“你的思维很有特点,”郑教授说,“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类型,但很有创造力。做科研需要这种特质。”
我被安排进了一个课题组,组里有五个人,除了我之外都是博士生。最小的师兄叫周洋,博二,研究方向是量子计算。
“你就是那个考了四百三的?”周洋第一句话就问。
“是我。”
“牛人。”周洋竖了竖大拇指,“郑老师说了,让你先跟着我做实验,熟悉一下实验室的设备。”
实验室的设备比我本科时用的先进了不止一个档次。光量子干涉仪、超导量子比特测控系统、稀释制冷机……这些以前只在论文里见过的设备,现在就在我眼前。
“这些设备你都要学会用。”周洋说,“郑老师的要求是,三个月之内,必须能独立操作。”
“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白天上课,晚上做实验,周末看文献。日子过得比考研的时候还要忙碌,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有一天晚上,我在实验室里调一个光路系统,调了整整四个小时都没调好。周洋已经走了,实验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蹲在光路旁边,一遍一遍地校准那些精密的光学元件。反射镜的角度偏了零点零一度,光斑就会偏离目标位置。
终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光斑准确地落在了探测器上。
我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呢?”
“刚调完光路。”
“这个点了你还在实验室?”
“你不也没睡吗?”
苏晴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我也刚做完实验。你说我们俩这是图什么呢?”
“图以后能做出点东西来呗。”
“也是。”苏晴顿了顿,“对了,我听说你们清华物理系有个讲座,请的是诺贝尔奖得主?”
“下周三,你要来听吗?”
“要!”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北京的夜色从窗外透进来,远处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这个校园,这些实验室——都是我曾经梦想中的样子。
而现在,梦想成真了。
第十四章 重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月。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周洋做实验。他的课题是量子纠缠态的制备和操控,实验难度很大,对精度的要求极高。
“做量子实验就像绣花,”周洋常说,“一针都不能出错。”
我的工作主要是帮他搭建和调试光路。这个活儿很考验耐心,有时候为了调一个反射镜的角度,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看着那些光子按照预期的路径运行,最后在探测器上留下信号,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你这个人挺适合做实验的。”有一天,周洋对我说,“手稳,心细,耐得住性子。”
“以前考研的时候练出来的。”
“考研能练出这个?”
“四个月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天天对着同一本书,你看你耐不耐得住。”
周洋笑了:“有道理。”
十月中旬,清华物理系举办了一场学术报告会,邀请了几位国际知名的物理学家来讲座。其中最重量级的嘉宾是去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法国物理学家杜邦教授。
讲座那天,礼堂里人山人海,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苏晴。她从北大赶过来,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群穿格子衫的理科生中间特别显眼。
“这儿呢!”她冲我挥手。
我挤过去,把占好的位置让给她。
“你怎么才来?”她说。
“实验室里的实验没做完,耽误了一会儿。”
“周末还在做实验?”
“做实验不分周末。”
苏晴无奈地摇摇头。
讲座很精彩,杜邦教授讲的是量子纠缠在量子计算中的应用。他讲得深入浅出,把复杂的概念解释得很清楚。
讲座结束后是提问环节。一个学生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问了一个关于量子纠错码的问题。
杜邦教授回答得很详细,还顺带提到了最近在这个领域的一些新进展。
“你听懂了吗?”苏晴小声问我。
“大部分。”我说,“他提到的那些新进展,我上个月在《自然》上看到过相关论文。”
“《自然》?”苏晴瞪大了眼睛,“你能看懂《自然》上的论文了?”
“硬啃呗,看不懂就多查资料。”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林越,你真的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比以前更自信了。”她说,“以前的你,虽然也很努力,但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现在的你,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考研那段时间,我虽然很努力,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叫“不确定性”。我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有回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而且走得还不错。我开始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努力的意义。
“可能是环境的问题吧。”我说,“清华这地方,身边的人都很优秀,你会不自觉地被他们带动。”
“也是。”苏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北大也是这种感觉。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你都不好意思停下来。”
“那我们就一起跑呗。”
“跑到什么时候?”
“跑到跑不动为止。”
苏晴笑了。
那天的夕阳很漂亮,把礼堂的穹顶染成了一片金色。我和苏晴并肩走出礼堂,秋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林越。”
“嗯?”
“当初考研的时候,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保研,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
我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条更难的路,把我带到了这里。”
第十五章 突破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我跟着周洋做的那个量子纠缠实验,终于迎来了突破。
那天晚上,我们在实验室里待到了凌晨三点。所有的参数都调试到了最优状态,光子源、光学元件、探测器,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的校准。
“准备好了吗?”周洋问我。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我按下采集按钮。
示波器上的波形开始跳动,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轨迹。我们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十秒钟。
三十秒钟。
一分钟。
然后,信号出现了。
完美的量子纠缠信号,干涉条纹清晰得像是教科书上的图示。
周洋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实验,我们做了整整两个月。失败了无数次,从头再来无数次,现在终于成功了。
“快,保存数据!”周洋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脑,“把所有的原始数据都保存下来,千万别丢了。”
我们俩忙活了半个小时,确认数据万无一失之后,才瘫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周洋擦着额头上的汗,“但值了,太值了。”
“这个数据能用吗?”
“岂止能用!”周洋眼睛发亮,“这个质量的数据,发一篇PRL绰绰有余。”
PRL,《物理评论快报》,物理学领域的顶级期刊。
“你是第一作者。”周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实验,光路部分都是你搭建的,理应你排第一。”
“这怎么行,课题是你的……”
“别推辞。”周洋打断我,“郑老师说了,做科研要实事求是。谁的贡献大,谁就当第一作者。”
我没有再推辞。
那天晚上,我走出实验室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清华园的雪景很美,古老的建筑被白雪覆盖,像是一幅水墨画。
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看着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这是我在清华的第一个学期。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学了很多新的东西,还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实验。
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我,你会在清华的实验室里做出量子纠缠的实验,我一定觉得他在开玩笑。
但现在,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我们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量子纠缠实验,纠缠态成功制备出来了。”
“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
“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我请你吃夜宵。”
“现在?都凌晨三点了。”
“清华东门外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串串香,特别好吃。我在北大待了这么久,还没带你去吃过呢。”
我笑了。
“行吧,东门见。”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清华东门见面了。苏晴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通红。
“你怎么比我还兴奋?”我问她。
“因为这是你的第一次突破啊。”苏晴一边走一边说,“我得帮你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以后你成了大物理学家,这个日子就有纪念意义了。”
“大物理学家?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苏晴认真地看着我,“我相信你。”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热气腾腾的串串香店里坐了很久。聊实验,聊科研,聊未来的打算。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但屋子里很暖和。
那是我在北京度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第十六章 回响
寒假,我回了一趟老家。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一切都变小了。
以前觉得很高很高的百货大楼,现在看起来只有几层。以前觉得很宽很宽的主街道,现在看来也就双向两车道。
是我变了,还是世界变了?
母亲见到我的时候,眼眶红了。
“瘦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是不是在北京吃不饱啊?”
“妈,北京什么都有,您放心。”
“那怎么还这么瘦?”
“实验室里忙,没顾上好好吃饭。”
母亲絮絮叨叨地数落了我半天,然后去厨房里忙碌了。晚上,她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小时候我爱吃的。
父亲下班回来,看到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壮了。”他说,“比以前结实了。”
“爸,您刚刚跟你媳妇说的可不一样,她说我瘦了,你说我壮了,我到底瘦了还是壮了?”
“别贫嘴。”父亲笑了,“快说说,在清华怎么样?”
吃饭的时候,我给父亲讲了这一个学期的事情。讲了郑教授,讲了周洋师兄,讲了那个量子纠缠实验。
父亲听得很认真,虽然他可能听不太懂那些物理术语,但他一直在点头。
“那个什么纠缠,以后能干什么用?”他问。
“可以用来做量子计算机,比现在的超级计算机快很多很多倍。”
“那能干什么?”
“可以破解密码,可以模拟分子结构,可以解决很多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
父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要好好做。”
“嗯。”
吃完饭,我一个人出了门,在县城里散步。
路过县一中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铁栅栏还是那道铁栅栏,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白色的灯光。
几年前,我就是坐在那些窗户后面,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背诵,一道题一道题地演算。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一定要走出去。
现在我走出去了,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鹏发来的消息。
“老王,回来了吗?”
“回了,今天刚到的。”
“明天聚一聚?叫上刘思远。”
“行。”
第二天,我们三个在老地方——那家麻辣香锅店——碰了面。
张鹏变化不大,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刘思远倒是变化很大,头发剪短了,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清华的大佬回来了!”张鹏一见面就开始贫嘴,“来,让我好好看看,是不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少来。”
“说真的,”张鹏收起玩笑的表情,“你在清华待了一个学期,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说,“老师很厉害,同学也很厉害,每天都在被碾压。”
“被碾压还觉得好?”刘思远不解。
“当然好。和优秀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优秀。”
“有道理。”张鹏点了点头,“不像我,在华为天天被甲方折磨,感觉自己的智商都下降了。”
我们哈哈大笑。
“你呢?”我问刘思远。
“还行吧,导师人不错,就是课题有点难。”刘思远推了推眼镜,“不过慢慢做呗,反正有的是时间。”
“对了,咱们系那个孙浩,你们还记得吗?”张鹏突然压低声音。
“记得,怎么了?”
“我听说他最近过得不太好。”张鹏说,“王教授那边的课题没什么进展,又跟周博士那边闹了点矛盾。好像想换导师来着。”
“保研也不是一劳永逸啊。”刘思远感慨道。
“所以说啊,重要的不是你进了哪个门,而是进门之后怎么做。”张鹏端起酒杯,“来,敬努力。”
“敬努力。”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保研被拒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现在回头看,那反而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如果没有那盆冷水,我不会下定决心考清华。
如果保研顺顺利利的,我可能到现在还在那个舒适区里待着,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人生就是这样奇妙,有时候看起来最糟糕的事情,反而会带来最好的结果。
关键在于,你是被糟糕击垮,还是从中吸取力量。
第十七章 寒暑
时间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研一的第二学期,课业更加繁重。除了必修课,我还选了两门难度很高的选修课,一门是量子场论,一门是拓扑物理。
量子场论是物理系出了名的“杀课”,每年挂科率超过三分之一。但郑教授说,做量子信息研究,必须要有扎实的场论基础,所以我硬着头皮选了。
果然很难。
那些关于场的二次量子化、费曼图、重整化的内容,每一个概念都像是在挑战我的智商极限。我经常在图书馆里对着一页书发呆一个小时,还是看不懂一个公式的推导过程。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里看书看到凌晨一点,脑子里一团浆糊。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旁边的陈默突然说话了。
“你也被量子场论折磨?”
我扭头一看,发现他面前也摊着同样一本教材。
“我已经看了三遍了。”陈默叹了口气,“第一遍看不懂,第二遍看不懂,第三遍还是看不懂。我怀疑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物理。”
“要不我们一起看?”我提议。
“行啊。”
于是我们俩开始了一场量子场论的“攻坚战”。一个人负责讲给另一个人听,讲不通的地方就一起讨论,实在讨论不明白就去问老师。
这个办法效果出奇地好。给别人讲解的过程中,我自己对知识点的理解也加深了。到了期末,我和陈默的量子场论都考了九十多分,成了班里的最高分。
“下次有难课咱们还一起上。”陈默说。
“一言为定。”
实验方面,我的进展也很顺利。周洋那个量子纠缠实验的数据被整理成论文,投到了PRL。三个月后收到了审稿意见,三个审稿人给了两个“接收”,一个“小修”。
修改了一轮之后,论文正式被接收了。
那天郑教授专门在组会上表扬了我。
“林越同学研一就以第一作者发PRL,这是我们课题组多年没有的成绩了。”
师兄师姐们鼓掌,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过,”郑教授话锋一转,“PRL只是一个开始。做科研不能因为一篇论文就沾沾自喜,要持续不断地有新想法、新成果。”
“是,郑老师。”
暑假,我没有回家,留在北京继续做实验。
周洋毕业了,去了美国做博士后。他的课题被正式移交给了我,这意味着我要独立承担起这个方向的研究任务。
压力很大,但也很有成就感。
独立做课题和跟着别人做完全不同。以前有周洋在,遇到问题可以随时问他。现在什么都要靠我自己,每一个决策都要自己拍板,每一次失败都要自己负责。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突然扔进深水区学游泳。
但慢慢地,我开始适应了。
我学会了如何独立设计实验方案,如何判断数据的可靠性,如何从失败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郑教授说,这是每一个研究生都必须经历的蜕变。
“从一个被动接受知识的人,变成一个主动创造知识的人。”
研二上学期,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发现。
在优化量子纠缠源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种新的纠缠态制备方法,效率比传统方法提高了近一倍。
我把结果报告给郑教授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
“林越,你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个发现最终发表在《自然·物理》上,是一篇比PRL更有影响力的论文。
消息传回本科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李老师给我发来消息:“林越,你在《自然》上发论文了?我的天,你是咱们物理系有史以来第一个!”
我把论文链接发给他,附了一个笑脸。
张鹏也发来消息:“兄弟,你现在是真的牛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忘不了你。”
苏晴也发来了祝贺。她在北大的课题也进展不错,已经发了两篇一区的论文。
“咱们俩比赛,看谁先发《自然》正刊。”她说。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
“那行,这个比赛我接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实验室窗外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多么奇妙的比赛啊。
几年前,我还在为一篇普通的课程论文焦头烂额。现在,我居然和北大的好朋友比赛谁先发《自然》。
生活,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把最好的礼物送到你面前。
第十八章 重逢故人
研二寒假前夕,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王教授打来的。
“林越,是我。”
我有些惊讶。自从离开本科学校,我和王教授就没有联系过了。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短信,也就是客套客套。
“王教授,您好。”
“听说你在清华发了好几篇好论文?”王教授开门见山,“《自然·物理》那篇我看了,想法很新颖。”
“谢谢您。”
“是这样,”王教授顿了顿,“下个月物理学会年会在我这边举办,我想请你回来做个报告。你是咱们系出去的优秀毕业生,给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经验。”
我沉默了片刻。
回到那个地方。那个我曾经被否定、被轻视的地方。
“可以吗?”王教授又问了一遍。
“好,我来。”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一年多来,我很少想起本科时的不愉快。不是忘记了,而是不在乎了。当你的世界变得足够大的时候,那些曾经让你耿耿于怀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地变小了。
但王教授的邀请,还是让我心底泛起了涟漪。
回到那个地方,站在那些曾经否定过我的人面前,让他们看看我走到哪里了——说没有这种念头,那是骗人的。
但我知道,这不是我去的主要目的。
我想去,是因为那里是我出发的地方。不管当初有什么不愉快,那里毕竟给了我物理学的启蒙,给了我走上这条路的最初动力。
一月中旬,我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物理学会年会在市里的会展中心举办,来了不少人,有高校的教授,也有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我的报告被安排在下午。报告厅不大,坐了大概一百多人。
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台下第一排的王教授。
他老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我开始了报告。讲的是我在量子纠缠态制备方面的研究,从实验设计到数据分析,再到结果的物理意义。报告很流畅,因为每一个细节都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讲完后是提问环节。有几个老师问了一些技术性问题,我一一作了解答。
最后一个问题是王教授问的。
“林越,你在做这个研究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你是怎么克服的?”
我想了想。
“最大的困难,大概是心态上的调整。量子实验太容易失败了,有时候连续失败好几个星期,人会变得很沮丧。但后来我学会了从失败中找收获,每一次失败都会告诉我什么东西不行,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调整。”
我看了台下一眼。
“其实我觉得,做科研就像人生一样。有人说你不行,不代表你真的不行。失败不等于终结,它只是告诉你,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试试。”
台下响起了掌声。
报告结束后,王教授找到我。
“报告做得很精彩。”他说,“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谢谢您。”
“走,我请你吃饭。”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还是以前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这两年,我也想了很多。”王教授给我倒了一杯茶,“说实话,当初保研那件事,我处理得不好。”
“王教授……”
“你听我说完。”他摆摆手,“我是教物理的,讲了一辈子客观规律。但在那个事情上,我没有做到客观。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突然有些心酸。
“王教授,事情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说,“如果没有那次打击,我可能不会去考清华。现在回头想想,那反而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王教授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这么说。”他终于开口,“当一个老师最大的福气,就是能教出你这样豁达的学生。”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物理,聊人生,聊这些年的变化。
走出餐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以后常回来看看。”王教授说。
“我会的。”
我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第十九章 绽放
回到清华之后,我的科研进入了爆发期。
继那篇《自然·物理》之后,我陆续在量子信息方向做出了好几个漂亮的成果。一篇发在《物理评论X》上,一篇发在《自然·通讯》上,还有两篇发在PRL上。
到研三的时候,我已经是系里公认的“发论文机器”了。
郑教授在组会上开玩笑说:“林越现在发论文的速度,我快跟不上了。”
当然,科研成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每一篇论文背后,都是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是无数次推倒重来的绝望,是无数次失败之后的重新站起。
有一段时间,我的实验连续失败了两个月。每天走进实验室,看着那些毫无头绪的数据,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永远做不醒的噩梦。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眼窝都凹陷下去了。
陈默看不下去,硬拉着我出去喝酒。
“你这样不行,”他说,“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停不下来。”
“为什么?”
我看着酒杯里的泡沫,想了想。
“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停下来。”我说,“你知道吗,每次我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初在本科被拒绝的那个下午。那种无力的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陈默沉默了。
“你这不是在前进,”他慢慢说,“你是在逃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
陈默说得对。我一直在逃离,逃离那个被否定的自己,逃离那种无力的感觉。
但我已经不需要再逃了。
我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那天晚上,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第二天,我放慢了自己的节奏。实验还是继续做,但不再逼迫自己在短期内出成果。我开始花更多时间在思考和阅读上,而不是盲目地堆积实验数据。
奇怪的是,放慢节奏之后,我的进展反而更快了。
因为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我看到了以前忽略的一些问题。我调整了实验方案,重新设计了光路,结果做出了一个更漂亮的成果。
这个成果被郑教授推荐投到了《自然》正刊。
等待审稿结果的那段时间,我的心情意外地平静。
三个月后,审稿意见回来了。
接收。
《自然》正刊,接收了。
那天是周三,北京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我把邮件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我给苏晴打了电话。
“我赢了。”
“什么赢了?”
“《自然》正刊,接收了。比你先发。”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恭喜你。”她说,“虽然输了,但我很高兴。”
那天晚上,实验室的所有人一起出去庆祝。郑教授难得喝了酒,脸红红地说这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陈默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
“当初你说考清华的时候,好多人都不看好你。现在好了,你站得比谁都高。”
“不是我站得高,”我说,“是我走得远。”
“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站得高是跟别人比,走得远是跟自己比。”
这句话,是我三年清华生活最大的感悟。
第二十章 远方
毕业典礼那天,清华园里格外热闹。
我穿着博士服,站在二校门前,照了一张毕业照。照片里的我,和三年前刚到清华时判若两人。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
张鹏专程从深圳飞过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已经在华为做到了项目经理,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我说你怎么比我还帅了?”他上来就是一句。
“可能是在实验室里闷的吧,闷白了。”
“得了吧你。”张鹏在我胸口捶了一拳,“说正经的,接下来怎么打算?”
“留在清华做博士后。”
“博士后完了呢?”
“可能会去国外待两年,然后回国找个高校任教吧。”我看着远处的人群,“我想当老师。”
“当老师?”张鹏有些意外,“以你现在的履历,去企业至少年薪百万。”
“不是钱的问题。”我摇摇头,“我想当一个好老师,像我当初希望遇到的那种。看到学生的潜力,鼓励他们,支持他们,让他们不用经历我当初经历的那些。”
张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老师的。”
苏晴也来了。她比我先毕业半年,留在北大做了助理研究员。
“你的导师梦,准备在哪里实现?”她问我。
“还没想好。”我说,“但大概率会回母校。”
“回那个当初否定你的地方?”
“那个地方也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笑了笑,“再说了,正因为我经历过那些,才更知道一个好的导师对学生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变了。”苏晴认真地看着我。
“变成什么样了?”
“更成熟了,更通透了。”她想了想,“以前的你像一把刀,锋利,但也容易折断。现在的你像一块玉,温润,但坚不可摧。”
“你这比喻从哪儿学的?”
“自己想的。”她笑了,“怎么样,还不赖吧?”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走过图书馆,走过实验室,走过荷塘,走过那些我曾经留下汗水和泪水的地方。
三年前,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扇校门,内心忐忑不安。
三年后,我穿着博士服走出这扇校门,脚步坚定有力。
走到东门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想起了那年冬天,凌晨三点从实验室出来,和苏晴一起去吃串串香的夜晚。
那是我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之一。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王教授发来的。
“小林,听说你顺利毕业了,还发了《自然》正刊。恭喜你。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物理系最优秀的学生。另外,如果你有意回来任教,我们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扬起。
前方,是大好的前程。
身后,是释怀的过往。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
和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不一样,那天的阳光是冷的,而现在,是暖的。
我走出校门,融入了北京的街道和人潮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声明:本故事为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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