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订婚宴上,我的好闺蜜方倩端着酒杯站起来,当众宣布怀了我未婚夫的孩子。全场死寂,我放下酒杯转身要走。准婆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逢场作戏而已,别耽误订婚!”我看着她笑了,从手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到所有人面前。信封上印着三个字:亲子鉴定。但那份鉴定不是给孩子的,是给江一帆的——报告上写着:重度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接近于零。
第1节 订婚宴开场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我站在台上,穿着定制的白色礼服,脚上那双高跟鞋是新买的,鞋跟太高,站久了脚掌发酸。但我保持着微笑,挽着江一帆的手臂,接受一桌又一桌宾客的祝福。
江一帆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很精神,看起来确实是新郎官的样子。他端着酒杯,跟每一个过来敬酒的人碰杯,说着得体的客套话。他的手偶尔会覆上我的手背,温热,带着一点点汗湿。
我妈走得早,我爸坐在主桌上,正跟江一帆的父亲聊天。两人聊的是生意上的事,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看起来很融洽。江母穿梭在各桌之间,招呼客人,安排座位,忙得脚不沾地。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方倩是伴娘之一。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不是伴娘统一的那种粉色,是大红色,拖地的款式,领口开得很低。她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像一团火焰,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
我注意到那条裙子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没有说什么。今天是订婚宴,我不想因为一条裙子闹得不愉快。
方倩是我的大学同学,认识了七年。她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太如意,去年失业之后,我帮她在一家合作公司找了个职位。她经常来我家吃饭,跟我无话不谈,连她跟男朋友吵架都会半夜打电话给我哭诉。
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话,大屏幕上放着我和江一帆的合照,一张一张地切换。有在海边的,有在山上的,有在餐厅里的。每一张我都笑着,每一张他都搂着我的肩。
我看着那些照片,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方倩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飘,像是喝了不少。她绕过几张桌子,径直走到我面前,站定。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不是祝福,不是开心,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瑶瑶。”她叫了我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了。
我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举起酒杯,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周围的几桌:“瑶瑶,我也想跟你一样幸福。我怀孕了,一帆的。”
第2节 全场死寂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我看到周围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有人转头去看江一帆。
江一帆的脸白了。
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白了。他的脸色在短短一两秒内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灰白,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倩站在我面前,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抚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她看着我,眼眶里开始蓄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瑶瑶,对不起,我不想的。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可是我一个人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宴会厅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风吹过树林,沙沙沙的,从近处传到远处,又从远处传回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把酒杯放下了。
放下酒杯的时候,我的手很稳,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我转身,准备走。
我还没迈出第一步,一只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大,五根手指像钳子一样扣在我的腕骨上,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肤里。
我回头。
江母站在我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急切,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她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往她那边拉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逢场作戏而已,别耽误订婚!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的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露出里面被染红了一点的牙齿。
逢场作戏。
别耽误订婚。
我忽然很想笑。
第3节 沈瑶的反击
我没有挣开她的手。
我就那么站着,让她抓着我的手腕,然后我笑了。
那个笑容大概让江母觉得不对劲了。她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阿姨。”我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您先放开我。”
她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我转过身,面向方倩。她还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目光在偷偷打量我的反应。她在等我说什么——是歇斯底里地骂她,还是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背叛我。
我没有做任何一种。
我弯腰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手包。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手包,刚好能装下手机和几样小东西。我打开搭扣,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办公用品,没有任何标识。但当我把它举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凝固了一次。
“既然方小姐说怀了我未婚夫的孩子,”我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那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份报告,是关于江一帆的。”
江一帆猛地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方倩的眼泪停了。她盯着我手里的信封,脸上的血色在迅速地褪去。
我缓缓地从信封里抽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一份医学鉴定报告的复印件。封面上的标题是“男性生育能力检测报告”,患者姓名一栏写着“江一帆”,检测日期是三个月前。报告最下方,用加粗字体写着结论:重度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极低。
第二份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付款账户的开户名是“王秀兰”——江一帆的母亲。收款账户的开户名是“方倩”。转账金额:二十万元整。转账日期:两个月前。
我把两份文件平铺在桌上,让它们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电流的嗡嗡声。
第4节 两份报告
江一帆最先反应过来。
他伸手去拿那份鉴定报告,手指碰到纸张的时候,我按住了报告的另一端。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哀求。
我没有松手。
“这份报告是三个月前做的,”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江一帆,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你跟我说你去体检了吗?你说你去做常规检查。我顺便帮你加了一项。”
他的手缩了回去。
方倩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转账记录,嘴唇在微微发抖。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查到这笔钱。
江母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看看那份鉴定报告,又看看那份转账记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阿姨,”我转向她,语气依然平静,“这二十万,是您给方倩的‘演出费’吗?”
江母的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然后闭上了。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比她小二十多岁的姑娘当众质问。
“沈瑶,你听我解释——”她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您说。”我看着她,等她解释。
她又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能解释什么呢?转账记录上的日期、金额、收款人,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抵赖不了。
方倩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那份报告是假的!沈瑶你伪造报告!你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她转向周围的宾客,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变得凄厉:“你们看她!她为了嫁给有钱人,连这种假报告都造得出来!我肚子里怀的是江一帆的孩子!你们要相信我!”
有几个宾客开始交换眼神。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有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看着方倩,等她说完了,等她哭够了,然后我从手包里拿出了手机。
第5节 江一帆的沉默
我解锁手机,打开录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几秒钟的杂音,然后是方倩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你放心,孩子是你的。等我拿到钱,我们就走。”
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你确定他能给那么多?”
方倩的声音:“二十万已经到账了。等他跟沈瑶结了婚,我还能再要一笔。到时候我们离开这座城市,谁认识谁?”
录音播放完毕。
宴会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方倩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录音?!沈瑶你居然录音?!你这是侵犯隐私!”
我没有理她,把手机放回手包里,然后转头看向江一帆。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直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他站在我旁边,低着头,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件。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江一帆。”我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张了张嘴。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低下头,重新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件,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等了五秒钟。
十秒钟。
十五秒钟。
他始终没有开口。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不是剧烈的疼痛,是一种钝钝的松动,像是绑了很久的绳子终于松开了扣。
我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我放在了桌上,就在那两份文件的旁边。
“江一帆,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我嫁给你干什么?”
我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的表情。我转过身,朝着主桌的方向走去。
我父亲已经站起来了。
第6节 方倩的表演
方倩的哭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她捂着肚子,弯着腰,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她那条红色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你居然录音……你居然查我……”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周围的宾客,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你们看看她!她早就准备好了!她今天根本不是来订婚的,她是来设局害我的!”
有几个宾客开始交头接耳。我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姑娘哭得挺可怜的”,又有人说“录音确实不太地道”。方倩的表演确实有感染力,她哭得恰到好处,声音抖得恰到好处,连捂着肚子的手势都带着一种母性的脆弱感。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大概也会被她打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没有打断她。等她哭够了,哭声渐渐变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我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方倩,你说孩子是江一帆的,那你敢不敢现在就去医院做检查?”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鉴定报告可以伪造,转账记录可以造假,录音也可以剪辑。”我说,“但有一件事做不了假——你怀孕的周数。你说是江一帆的,那你应该不介意告诉我们,你最后一次见江一帆是什么时候?”
方倩的脸色变了。
她的目光开始闪烁,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她大概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什么——最后一次见江一帆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周数能不能对上,如果说错了会怎样。
她犹豫的那几秒钟,已经足够了。
“上个月十号。”江一帆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他站在桌边,脸色依然苍白,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他没有看方倩,而是低着头看着桌面,像是在对着那两份文件说话。
“上个月十号,她来公司找我,说有事要谈。我们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二十分钟,然后就分开了。除此之外,这半年我们没有任何单独接触。”
方倩的脸彻底白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江一帆你混蛋!你睡了我不敢认?!”
江一帆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深的疲倦。
“方倩,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那你告诉我,是哪一天?在什么地方?你说得出来吗?”
方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目光在江一帆和我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但她找不到。她编不出一个具体的日期和地点,因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第7节 真相大白
方倩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有人觉得她可怜了。她精心策划的一切——选在订婚宴上公布,选在众目睽睽之下,选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全部落了空。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提前准备好一切。
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在两个月前就发现了她和江一帆的异常。那天晚上,江一帆的手机落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倩倩”,内容是“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不会让瑶瑶知道的”。
我看到了那条消息。
我没有声张,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把所有的证据一点一点地收集齐全。鉴定报告、转账记录、录音——每一份证据都是合法的,每一份证据都可以摆在桌面上。
方倩忽然抓起桌上的酒杯,朝我泼了过来。
我没有躲。
红酒泼在我的白色礼服上,冰凉的液体浸透了布料,贴着皮肤,凉得我打了一个激灵。深红色的酒渍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花,从胸口蔓延到腰间。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倩握着空酒杯,站在我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睛通红,妆容已经花了,睫毛膏晕开在眼周,像两团黑色的污渍。
“沈瑶,你满意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你把我的名声毁了,你满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礼服上的酒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你的名声不是我毁的,是你自己毁的。”
她盯着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把空酒杯往桌上一丢,杯子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碎了。玻璃碎片崩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转身跑了出去。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扬起,像一面撤退的旗帜。
宴会厅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第8节 江母的变脸
方倩跑出去之后,宴会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人看着我礼服上的酒渍,有人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有人看着桌上那两份摊开的文件。
然后江母动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一个焦急而关切的表情,伸手要来拉我的手:“瑶瑶,你没事吧?那个疯女人,真是丧心病狂!阿姨也是被她骗了!她跟我说她怀了一帆的孩子,我一时糊涂……”
她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阿姨,转账记录上的日期,是您亲自去银行办的吗?”
江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是说,您让秘书去办的?如果是秘书去办的,那应该也有监控录像可以查。”
她的脸色开始变化。从尴尬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恼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瑶瑶,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问,“误会您给了方倩二十万?还是误会您让她在订婚宴上宣布怀孕?”
江母的脸涨得通红。她转头看向江一帆,目光里带着求助的意思。但江一帆低着头,没有看她。
她又转头看向主桌上的江父。江父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最后她看向了我父亲。
我父亲坐在主桌上,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过。他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江母看向他的时候,他把茶杯放了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话。
“王秀兰,我女儿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江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9节 沈父出场
我父亲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外套很大,罩住了我礼服上的酒渍,也罩住了我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江一帆。
“江一帆,我女儿跟你交往三年,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们。你觉得你配不上她,我不觉得。你觉得你家里条件好,我也不觉得。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世。”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天,你让我很失望。”
江一帆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本事,但不能没有担当。你连在自己订婚宴上保护自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江一帆的头低得更深了。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我父亲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他转向江父,点了点头:“老江,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谈。我先带瑶瑶回去。”
江父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父亲转身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我点了点头,挽着他的手臂,转身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江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沈瑶!你等等!这婚不能就这么算了!两家的合作……”
我没有回头。
宴会厅的大门被服务生拉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在我脸上,凉凉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父亲走了出去。
第10节 退场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口的喷泉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水柱起起落落,发出哗哗的声响。父亲的车停在门口,司机看到我们出来,赶紧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坐进车里,父亲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我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酒店大楼在视线中越来越远。宴会厅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里面人影绰绰,像是在上演一出我看不到的戏。
“冷不冷?”父亲问。
我说不冷。
他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两个月前。”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自己处理。”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工作做好。”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车内交替变换。我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在眼前流过,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空荡荡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江一帆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座椅上。
我没有回复。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了回家的路。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的照射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交错重叠,像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宴会厅里的声音——方倩的哭声,江母的辩解,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第11节 事后余波
订婚宴取消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我关掉了手机,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暗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来洗了个澡,给自己煎了一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泡了一杯咖啡。
手机开机之后,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未读消息九十七条,未接电话二十三个。有朋友的问候,有同事的试探,有供应商的拐弯抹角的打听,还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一个都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完了一杯。咖啡凉了,有点苦,但我没有加糖。
下午,我爸敲了我房间的门。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陪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爸,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在哪里?”
“也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处理。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她,私下解决。这样两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瑶瑶,你从小到大,我教过你一件事——做人可以吃亏,但不能受辱。你今天没有做错。”
我没有再说话。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公司财务总监的电话。他说江氏集团那边的人联系了他,问之前的合作项目是否继续推进。我说暂时搁置,等我通知。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第12节 方倩的下场
一周后,我从一个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了方倩的近况。
那个朋友叫林芝,是我和方倩的大学同学,跟我们一直有联系。她约我喝咖啡,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提了方倩的事。
“方倩回老家了。”林芝说,端着咖啡杯,语气有些复杂,“订婚宴那件事之后,她在公司待不下去了。同事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领导找她谈话,让她主动辞职。她拖了几天,最后还是走了。”
我喝着咖啡,没有接话。
“她走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哭了一晚上。”林芝放下杯子,看着我,“她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她也是被逼的。她说江一帆的母亲找了她好几次,许诺她各种好处,她一时鬼迷心窍……”
“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打掉了。”林芝说,“她走之前去做的。她那个前男友,在孩子的事情曝光之后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她一个人去的医院。”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林芝说,“她说她知道你不一定会原谅她,但她还是想让你知道,她后悔了。”
我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咖啡馆的玻璃窗外,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走得很快,有人走得很慢,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笑。
“她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她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自己。”
林芝没有再说什么。我们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别的事情,然后各自散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我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回家。
第13节 江一帆的纠缠
方倩走了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
但江一帆没有放过我。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公司楼下。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他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就是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保安赶过他几次,他走了,第二天又来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衬衫领口也松了一圈。他的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没有以前打理得那么精致了,有几缕耷拉在额前。
他站在公司门口的路灯下,看到我走出来,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了。
“瑶瑶。”
我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谈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就几分钟。说完我就走。”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个字:“说。”
他张了张嘴,像是准备了很久的话忽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
“那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跟方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孩子不是我的,那一切都是我妈安排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妈安排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订婚宴之前……我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所以你明知你妈安排了方倩在订婚宴上闹事,你却没有告诉我?”
他没有回答。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江一帆,你三十岁了。你妈替你安排婚事,替你摆平情人,替你撒谎。你除了姓江,还有什么?”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瑶瑶,我知道我懦弱。我知道我不是个男人。但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转身走了。
他在身后叫了我几声,我没有回头。
第14节 迟来的解释
江一帆没有放弃。
他开始给我发消息。每天一条,不多,固定在晚上九点左右。内容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他不提复合的事,就是说一些琐碎的日常——今天吃了什么,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路过哪家店的时候想起了我。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但他还是坚持发。发了大概十几天之后,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我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划过不看,但目光扫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我停住了。
“瑶瑶,我知道你不会回我,但我还是想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知道真相。”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了下去。
他写了很多。从他妈第一次对他表达对我不满开始,到方倩如何主动接近他,到他妈如何策划了这一切。他说他曾经试图反抗过,但他妈用断绝经济来源威胁他——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和存款都在他妈名下,他一旦脱离家庭,就一无所有。
“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我自己。三十岁的男人,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你说得对,我除了姓江,什么都没有。”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离开我是对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碗架上。
我没有回复。
但那条消息,我也没有删。
第15节 沈瑶的底线
江一帆的消息在第19天的时候停了。
不是他不想发了,是我把他拉黑了。
拉黑之前,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别再发了。往前看吧。”
然后我点开他的头像,选择了加入黑名单。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我点了确定。他的聊天记录从我的手机里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一个电话。
“爸,江家那边的合作项目,全部停掉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爸的声音传过来,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呼出来之后,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公司的一位副总。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总,听说你把江家的项目全停了?”
我说是。
“那损失可不小。”
“短期有损失,长期看是止损。”我说,“跟一个没有诚信的合作方做生意,迟早会出更大的问题。”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电梯到了他的楼层,他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我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是关于生意,是关于自己。
第16节 疗伤期
项目停掉之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爸听说我要出去走走,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去吧。公司的事有我。”
我订了去大理的机票。一个人,一个背包,没有详细的行程计划。订好机票之后,我给林芝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出去玩几天,有事电话。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加了一句:“好好放松,别想太多。”
到大理的时候是下午。机场不大,取了行李出来,一股干燥而温暖的风扑面而来。我站在出口处,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蓝得不像真的,像是被人用滤镜调过色。
我租了一辆车,沿着环海路慢慢地开。左手边是苍山,右手边是洱海,路两旁种着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车窗摇下来,风灌进车里,吹乱了头发,打在脸上有点疼,但很舒服。
我在双廊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民宿不大,只有六间房,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养了一条黄狗,见人就摇尾巴。我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户能看到洱海的一角,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第一天,我哪儿都没去。坐在民宿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看那本带了很久但一直没翻开的书。书看了十几页就看不下去了,我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三角梅发呆。那花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堆叠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第二天,我开车去了喜洲。古镇里人不多,石板路两旁是卖扎染和手工饰品的小店。我逛了一圈,在一家卖银饰的小店里停下来,买了一对耳环。很简单的那种,一个小圆圈,没有任何花纹。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带着当地的口音,帮我包好耳环的时候说了一句:“姑娘,你戴这个好看。”
我说谢谢,付了钱,把耳环戴上。冰凉的银贴在耳垂上,有一种细微的重量感。
第三天,我哪儿都没去。在民宿睡到自然醒,然后在洱海边坐了一整个下午。水面上有野鸭子在游,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屁股翘得高高的。我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看着看着就笑了。
第四天,我在古城里的一家小馆子吃晚饭。馆子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在门口支了一个烤架,烤着豆腐和饵块。我点了一份米线,一盘烤豆腐,一瓶当地的啤酒。啤酒是冰的,喝下去凉到了胃里,我打了个哆嗦。
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坐过来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小孩很调皮,不肯好好坐着,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女人一边哄孩子一边吃饭,手忙脚乱的。孩子不小心碰翻了她的汤碗,汤洒了一桌,女人赶紧拿纸巾去擦,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她哭了。没有声音,就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烤豆腐端了过去,放在她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给孩子吃吧。”我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我的米线。那盘烤豆腐没了,但我觉得刚刚好。
第17节 回来的路上
在大理待了五天,我飞回了家。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看到我爸站在出口处等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我出来了,冲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上了车之后,他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我:“给你买了点水果,车上吃。”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洗好的草莓。个头不大,但每一颗都很红,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我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的,酸得我眯起了眼睛。
“爸,你是不是挑便宜的了?”
“怎么可能,我挑的最贵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开车,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我也笑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的。我靠在座椅上,吃着那颗酸草莓,觉得一切都还好。
“公司那边怎么样?”我问。
“还行。江家的项目停了之后,空出来一部分资源,我重新做了调配。短期内会有一些损失,但问题不大。”
“江家那边有没有找麻烦?”
“找了。”我爸的语气很平淡,“你江叔叔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高抬贵手,别把事情做绝了。我没松口。”
我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瑶瑶,你不用担心这些事。爸爸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嗯。”
车子拐进小区,在楼下停好。我提着行李箱下了车,我爸帮我把水果袋拎上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瑶瑶,你在外面玩的这几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还行。挺放松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第18节 新的开始
回来之后,我休息了两天,然后回公司上班。
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电脑屏幕上有几十封未读邮件。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一封一封地处理。工作是最好的药——它能让你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一周后,我爸把一个新项目的资料放在了我桌上。
“你看看这个。合作方的资质不错,项目前景也很好。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由你来负责。”
我翻开资料看了看。是一家做新能源配套设备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但技术实力很强,在行业内口碑不错。合作方的项目经理叫陆远,三十三岁,履历很漂亮——名校毕业,在大公司做过几年,后来跳槽到这家创业公司,负责技术研发和市场拓展。
“行,我看看。”
第一次项目对接会安排在周三下午。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翻了翻会议资料。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
他看到我,点了一下头:“你好,我是陆远。”
“沈瑶。”
我们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很干爽,握力适中,不轻不重,松开得也干脆利落。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陆远说话条理清晰,对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很熟悉,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不装懂,直接说“这个我需要回去确认一下再答复你”。他不说废话,不绕弯子,不拍马屁。
我喜欢这种做事风格。
会议结束后,他加了我的微信,说后续项目对接方便联系。我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陆远 项目合作”。
当天晚上,我翻看了一下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里面只有几条转发的行业资讯,没有自拍,没有美食打卡,没有鸡汤语录。
干净得像他的做事风格。
第19节 暧昧的边界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陆远做事很靠谱,每次约定的时间从不迟到,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邮件回复得快,电话接得及时,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沟通解决方案。跟他合作很省心,不需要反复催,不需要再三确认。
我发现我开始期待每周的项目例会。
不是因为会议内容有多吸引人,而是因为开会的时候可以看到他。他会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把投影仪调试好,把会议资料按顺序摆好。他坐下来的时候,习惯先把衬衫的袖口解开,往上挽两折,露出一截小臂。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但我每次都会注意到。
有一次开会,我比他早到了一步。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那个位置光线好,看文件不费眼。他进来之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二次开会,他又坐在了我旁边。
第三次,他还是坐在那个位置。
我没有问为什么,他也没有解释。但后来我注意到,每次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已经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了——他在帮我占位置。
我没有说破,但每次都会在那个位置坐下来。
项目中期汇报那天,会议结束后,其他人先走了,我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陆远站在门口,像是等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沈总,这段时间辛苦了。等项目结束,请你吃饭。”
我说好啊。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抱着文件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我低下头,看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我收敛了一下表情,抱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第20节 过去的影子
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我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工作邮件。现在我会先看一眼微信——不是等谁的消息,就是看一眼。看到有红点就点进去,没有就放下手机。
陆远很少发私人消息。我们的聊天记录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工作内容——文件传输、会议确认、进度同步。偶尔会在晚上十点左右收到他的消息,也都是跟项目有关的。
但有一次,他发了一条不一样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六点多,项目上遇到一个技术问题,我们通了一个电话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挂了电话之后,他发来一条消息:“问题解决了。周末愉快。”
四个字,加一个句号。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波浪线。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句:“周末愉快。”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在笑。
我放下杯子,对着厨房的瓷砖墙面站了一会儿。
我告诉自己:沈瑶,你只是太久没有被人好好对待了。不要因为一点正常的善意就想太多。
但那句话没什么用。
周末的时候,我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电影院人不多,我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电影是一部喜剧片,周围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我也跟着笑了几次,但笑完之后,脑子里还是会飘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散场之后,我走出电影院,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有带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躲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泛着银光,落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掏出手机,看到朋友圈有一条更新。是陆远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杯咖啡,背景是一本书。没有配文字,只有一个咖啡的表情符号。
我点了个赞。
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在外面?”
我回:“刚看完电影,没带伞,被困在电影院门口了。”
他秒回:“哪家电影院?”
我报了名字。
他又回:“我住在附近,给你送把伞。”
我握着手机,站在屋檐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又删掉。最后我发了两个字:“好啊。”
第21节 送伞
我在电影院门口的屋檐下站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陆远从街角小跑着过来了。
他没打伞,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把伞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来,发现伞是干的。他根本没撑,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不打伞?”
“跑太快,懒得撑。”他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吧,我送你到停车的地方。”
我撑开伞,举过头顶。他自然地往伞下迈了一步,站在我旁边。伞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不带任何香水味。
我们并肩走进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走在我左边,步伐不快不慢,配合着我的步速。他的一侧肩膀被雨淋湿了,深蓝色的衬衫变成了深黑色,贴在皮肤上。
“你车停在哪边?”他问。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露天停车场。”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走了一段路。雨势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凉丝丝的。
到了停车场门口,我停下来,把伞递还给他:“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他接过伞,低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不用谢。顺路。”
他说完这两个字,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回去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我说好。
他撑着伞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然后才转身去找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之后,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我握着方向盘,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外面的灯光透过水雾变得模糊而柔软。
我启动车子,打开雨刷,玻璃上的水雾被刮干净了,前方的路清晰了起来。
我挂了挡,踩下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第22节 看电影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的那一周,陆远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是关于工作的。
“上次你说想看的那部电影,明天上映。有兴趣一起看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是犹豫去不去,是在想该怎么回复才显得不那么刻意。我想了好几种措辞,最后放弃了所有修饰,直接回了一个字:“好。”
他秒回了一个时间和地点。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电影院。他已经到了,站在取票机旁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和一桶爆米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看起来跟平时在公司开会时完全不一样——少了些正式感,多了些随意的味道。
他看到我,把其中一杯饮料递过来:“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买了柠檬茶,应该不会太甜。”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刚好是我喜欢的甜度。
电影是一部文艺片,节奏很慢,没有什么激烈的冲突和反转。镜头很长,画面很美,配乐也很好听。我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的故事慢慢展开,偶尔喝一口柠檬茶,偶尔伸手拿一颗爆米花。
陆远坐在我旁边,看得很认真。他吃爆米花的频率很低,一颗一颗地拿,间隔很长。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但不是看我,是看前排某个观众的头顶——那个人秃了一块,在影院的微光中反着光。
我差点笑出声来。
散场之后,我们并肩走出影院。电梯里人很多,我们被挤到了角落里,肩膀贴着肩膀。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他没有躲开,我也没有。
走出影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街道照得五彩斑斓。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电影吗?还行。就是节奏有点慢。”
“我觉得挺好的。”他说,“有些电影不需要讲多大的道理,能把一种情绪拍到位就够了。”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前方的街道,表情很平静。
“你呢?”我问,“你喜欢这种片子?”
“喜欢。”他说,“不过说实话,今天看什么电影不重要。”
他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完之后,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第23节 坦白
我们在影院附近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来。
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木质的桌椅,墙上有一些手写的便签,是顾客留下的留言。我随便扫了一眼,看到一张写着“希望今年能脱单”,另一张写着“考研上岸”,还有一张写着“明天会更好”。
陆远去买了两杯奶茶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眼——珍珠奶茶,少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次开会你点外卖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愣了一下。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次会议他坐在我对面,我中途点了一杯奶茶外卖,他当时在看文件,我以为他没有注意到。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沈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之前结过婚。”他说,语气很平稳,“大学同学,毕业之后结了婚,三年后离了。没有孩子。原因很简单——性格不合,过不到一起去。离婚的时候没有什么撕扯,财产分割得很清楚,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不适合。”
他说完,看着我,目光很坦荡。
“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在开始之前说清楚,免得以后产生误会。”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了几下,甜甜的,糯糯的。
“谢谢你的坦白。”我说,“我也有段刚结束不久的关系。结束得不太好看。”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杯,说了一句:“那我们都翻篇了。”
杯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第24节 理解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工作上的合作还是一样高效,但在工作之外,我们开始有一些简单的交集。偶尔一起吃个午饭,偶尔下班后顺路走一段,偶尔在微信上分享一首歌或者一篇有意思的文章。不多,不密,像一杯温水,不急不烫,但喝着很舒服。
有一次,我们加班到很晚,一起下楼的时候发现外面下大雨了。两个人都没带伞,站在大厦一楼的大堂里等着雨停。
雨很大,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大堂里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破碎的光影。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下雨天的空气特别好闻?”
我说有,是泥土的味道。
“小时候我家住在农村,一到下雨天,我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闻这个味道。”他说,“我奶奶说我是小狗鼻子。”
我笑了,说我也是。小时候住在老城区,一下雨就跑到阳台上深呼吸,我妈说我在喝西北风。
他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跟他平时在公司里那副干练的样子判若两人。
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从小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
“走吧。”他说,“我送你到地铁站。”
我们并肩走进细雨里。他没有撑伞,我也没有。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被风吹散的喷雾。我们走得不快,谁都没有着急。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沈瑶,跟你合作很愉快。不只是工作上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应,转身走进了雨里。
我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然后我转身下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列车启动了,窗外的广告牌飞速地向后退去,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发现自己在笑。
第25节 江家的结局
项目正式交付的那天,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不是关于项目的。
林芝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链接,是一家财经媒体的报道。标题写着“江氏集团资金链承压,多个在建项目停工”。我点进去粗略地扫了一眼,内容大概是说江氏集团由于几个主力项目接连出现问题,加上银行收缩信贷,导致资金链紧张,目前已经有三个在建项目被迫停工。
报道的末尾提到,江氏集团的创始人江海生正在寻求外部融资,但谈判进展不顺。
我看完之后,把链接关了,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芝。
“听说江一帆去深圳了,在他一个朋友的公司从基层做起。他妈不同意,跟他大吵了一架,但他还是走了。”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第三条消息:“他走之前跟我吃了一顿饭,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他说他想靠自己活一次。”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橙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色调。远处的高楼在逆光中变成了剪影,轮廓清晰,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座城市很大,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有的人离开,有的人留下,有的人重新开始。而我站在这里,活着,呼吸着,向前走着。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走回去拿起来一看,是陆远发来的消息。
“项目验收通过了。晚上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街边小吃摊飘来的香气。我穿过走廊,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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