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媛媛
我的翠姨
说说我姨吧,她是我美卿妈妈舅舅家的大女儿,即我妈妈的表 妹。
她可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因为妈妈从小就是个孤儿, 由她的舅舅养大,与舅舅的感情很深,直到跟我司机爸爸结婚后才 成了随军家属。但成了家的美卿妈妈仍然很是怀念她的家乡,怀念 她的亲人们。
50年代后期,农村闹饥荒,听说好多人都饿X了。 舅舅家在江苏镇江的农村,孩子多,养不活,妈妈听说后急得像热 锅上的蚂蚁,她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家人。
后来想出了一个没办法 的办法,就是天天往派出所跑,跟人家警察软泡硬磨的,非要把我 姨的户口转到北京来。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哪。后来妈妈 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姨的户口总算是转到了北京。太不容易了! 全家人都高兴极了。
爸爸从小就没有了自己的家,他把妈妈的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 一样对待,长期关照着妈妈娘家的老人和几个弟弟、妹妹,每个月 都给老家寄20元钱去补贴家用。五六十年代的20元钱,而且是在 农村,已经是不得了的了。
那是1959年的夏天,我还在上幼儿园。有一天回到家里,发 现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又干瘪又瘦小的女人,爸爸妈妈叫她小名“翠 子”,让我管他叫姨。
我姨对她刚到我家时的记忆也是终生难忘。她说爸爸妈妈带着 她去了百货大楼,给她买了洗漱用具,还买了两套衣服、两双鞋。
我姨还清楚地记得爸爸妈妈给她买了两条泡泡纱的裙子呢,反正是 我姨从头到脚全部是新衣服,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家里本来人口就少,平时我都是住校 , 只有星期六 、星期天才回家,所以只有我姨 一个人在家。我姨的年龄比爸爸妈妈小很多,爸爸妈妈对她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没有多长时间就把我姨养得又白又胖的了。
我姨只比我大九岁,人特别朴实,每到周末和寒暑假我在家时就带着我玩。那时候我不懂事,有时还欺负她呢,我姨心眼好,从来不跟我计较,对我都是百依百顺的。
我姨从小没上过学,到我家的时候还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文 盲。平时自己在家没什么事情,爸爸就教她学文化,先是认识和书 写自己的名字,然后就从“大、小、多、少”开始,每天给她留功 课,晚上爸爸妈妈回到家就要检查她的作业。
我还记得因为我姨不用功,被爸爸批评得直掉眼泪,直到她参加了工作,才认识到学习 文化、掌握知识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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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翠姨
后来她在南苑地区上班,也经常带我去那边玩。那时觉得南苑 距离北京城里好远呢,有时放寒暑假我就跟着我姨住在她的厂里, 认识了好多叔叔、阿姨,有的到现在还经常提起我。
再后来我姨找 了个对象,也就是我现在的姨父,他们结婚生子,日子过得虽然贫 穷,但我姨吃苦耐劳几十年,用心经营着这个家。姨父在航天部上 班,有一段时间在“三线”工作,他们单位要求家属跟着去落户到 那里,我姨一家人差一点就都去了陕西,后来妈妈说什么也不让他 们走,说是好不容易把我姨的户口转到了北京,要是到了那个地 方,以后再也回不来了!由于妈妈坚持,我姨一家留在了北京。
我姨当年婚后的生活也是挺困难的。她生了两个儿子以后,做 了绝育手术,没想到又怀了孕。那时医院也没有赔偿一说,她心 想,再生一个女儿也行吧,我爸爸妈妈也希望她再生一个女儿,结 果没曾想又生了一个“秃小子”!
家里实在太困难,她就自作主张, 偷偷地把小三送给了当地的农民(因为那家人没小孩)。我和爸爸 妈妈听说后,气愤地质问她:“家里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 记得妈妈带着我和姨去了农村那户人家,他们还在那里跟人家解释 呢,我这里不由分说抱着孩子就走!
后来,全家人都夸我“干得 好!”从此,我姨坚强了起来,她承担着所有的家务,白天上班, 中午还得赶回家做饭,晚上一有空就给三个儿子缝缝补补、洗洗涮 涮。我和爸爸妈妈都很心疼她,经常会给她一些经济上的补助。
逢年过节,我姨就会带着一家几口人来到姐姐家共度节日。爸 爸妈妈平时省吃俭用, 一到这时候,知道我姨要来了,很早就开始 准备好多好吃的,大鱼大肉的,让姨一大家子敞开了吃!管够!走 的时候还大包小包地给他们带回去。
我姨清楚地记得妈妈常跟她 说: “药只能一个人吃,好吃的东西是要大家一起吃的。”
我姨姥姥得了白内障,眼睛看不见了,爸爸和妈妈把她从农村接到北京做了手术,又在我家里休养了好长时间。
后来,爸爸妈妈还把我另一个小姨翠萍也接过来,跟着我们一 起生活了很多年。其实这个小姨还没我大呢,可是“萝卜虽小,长 在‘辈’上”。我从来也不叫她姨,就叫她翠萍,还经常跟她“打 架”,但关系都很亲。
妈妈去世之后她好像也得了肾病,而且还很 严重。爸爸天天带她看病,吃了很长时间的中药,花尽了身上的所 有积蓄还不够,又跟别人借钱,最后终于治好了她的病。
我姨父到很多年以后还经常说起他刚到我家时的印象,我和我 姨都特别爱喝汤,水平高的吓得他够呛。眼看着一锅汤你一碗我一 碗的一会儿就见了锅底。其实这是我家的一大特色,爱喝汤,每顿 饭都少不了。
妈妈做的汤特别好吃,因为是南方人都爱喝汤,做汤 还特别讲究,据说营养都在汤里呢!
江浙人爱喝汤大概仅次于广东 吧。如同比喻山西人“缴枪不缴醋壶”一样,湖北人和江苏人就是 “缴枪不缴(煮汤的)砂锅”,家里的汤锅、汤罐子特别多。
我姨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她爱妈妈,爱我们这个家,总说没 有疼她爱她的这个姐姐就没有她的今天。几十年来她的纯朴本色不 变。
我当兵以后,她知道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难过,就经常回来看望 和陪伴他们。妈妈去世之后,她悲痛万分,别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提 起这件伤心事,一提起来她就哭得止不住,谁也劝不了。
后来,她 一定要把妈妈的骨灰放在她家,而且一放就是十来年。 一张爸爸从 朝鲜战场回来后与妈妈合照的彩色大照片,永远端端正正地摆放在 我姨家的客厅里,前面供着爸爸最爱抽的香烟和爱吃的点心。
只要是回忆起爸爸妈妈对她的好,我姨总是控制不住激动的泪 水!她那质朴的感情经常打动着我的心,她的哭声尤其令人心碎, 经常是嚎啕大哭、不能自制!
直到现在,整整50年了,我们和姨家亲得不得了。逢年过节,我们都是作为“娘家人”去看望她们。
我的三个弟弟现在都很争 气,很有出息,尤其那个小三,长到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自己开了 照相馆,当上了摄影师。全家的生活条件很好,成为一个让街坊四 邻都羡慕的大家庭。
我跟姨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会反复提起那些往 事,真的是感慨万千!
她说她永远忘不了,是我的爸爸妈妈给了她 一家如今的幸福生活。
她还常常喜欢跟我念叨: “你(司机)爸爸 是个太完美的人了!他怎么会那么好呢?好到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来!”
爸爸的晚年由我和我姨共同关照着。她对我的爸爸妈妈感恩戴 德,忠诚回报。我们都认为,妈妈走得早,我们都没能来得及报答 她,只好把所有的回报都给了爸爸。
美卿妈妈、也是我姨的老家就在离南京不远的邗江县,我曾经 有机会去了那里。如今江苏的农村,已经成为富饶美丽的地方,跟 60年代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的两个(亲)弟弟陪着我,还有我姨, 一起开着车回到了妈 妈的老家。
姨家姓苏,现在是县城里出名的大户人家,人口众多。 我们到家的时候,全家人隆重欢迎,尤其把个姨姥姥高兴得嘴都合 不拢。那次正赶上她过80大寿,我们按当地的风俗习惯给她磕头、 送大红包。
姨姥姥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她想起我的爸爸和妈妈就千恩 万谢地说,要不是当年他们倾其所有地救助家乡的亲人,他们就不 会有幸福的今天。还有就是党的政策好,农民都过上了好日子,遗 憾的是,妈妈走得太早了,没能看到美好的今天。
不同的爱
我在部队里,印象最深的事情是,突然有一天,上帝睁开了双 眼,送来了我日夜思念、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那时我正在医院里上班。我的司机爸爸突然站在了我的眼前。
啊!是他!真的是我最最亲爱的司机爸爸!我一下子扑到他的 怀里,父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记得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叫着“爸爸”! “爸 爸”!鼻涕眼泪蹭了爸爸一身呢。
等我们都平静下来了,爸爸仔细地打量着我,说我长高了,比 以前结实了。我问他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他这才慢慢跟我讲述了 他此次来到这里的原由。
爸爸因公出差到南京接车,因此他是一定要去看我司令爸爸 的,却不知能否抽空过来看我,所以没有事先告诉我。
爸爸说,他到了南京,先在一个普通的招待所里安排好了住 处,就去了司令爸爸家。老哥俩自从受迫害分了手以后,已有十几 年没见面了。可想而知,司令爸爸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哥俩互诉衷肠,聊了很久。
司令爸爸问司机爸爸“你的行李 在哪里?”
他说已经安排在附近的招待所了。
首长冲他发了火: “你这个老朱,到了家里不住在家,住什么招待所?”
“住哪个招待 所?”
“驾驶员……”
不由分说,让他现任司机开着车去了那个招 待所,把司机爸爸的行李,其实就是几件换洗衣物都拿到了家里。
司机爸爸被安排在家里的一间大客房里,黄阿姨为他铺上了崭 新的被褥,每天都在床头柜上摆两盒中华牌香烟。
司令爸爸工作很忙,而司机爸爸的公务很简单,所以那几天他 也没什么事做。
司令爸爸就给肖永银叔叔打电话,肖叔叔一听可高 兴呢,把司机爸爸接到他的家里,还特意把自己的五个孩子都给叫 了回来,让他们站成一排,一—介绍给司机爸爸。然后是高豪阿姨 亲自下厨,全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肖叔叔当着孩子们的面把 个司机爸爸夸得恨不得功高盖主了。那种盛情,不一般的礼宾待遇 使司机爸爸深受感动。
肖叔叔还告诉他说,他们一家人平时很少能 聚在一起吃饭,尤其是高豪阿姨亲自下厨房做饭,这可是很难得的 一次噢!这可都是因为沾了司机爸爸的“光”呢。
后来爸爸感慨地对我说: "我不过就是个司机,跟肖副司令员 多少年都没见过面了,本来都以为他不记得我了。承蒙老首长那么 厚爱我,我此生足矣!”
其实正是爸爸的为人,他的忠厚、坦诚让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记住了他。
两个爸爸情深似海,在一起时无所不谈,但从来没有提到过我 (反正我没听司机爸爸说他们在一起时提到过我)。那时我总觉得在 他们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甚至还有点自卑 呢。
司令爸爸真诚地对司机爸爸说: “你到南京来吧,还给我开车。我这儿有最好的车,随你开,爱开哪辆开哪辆。”
司机爸爸委 婉地对司令爸爸说: “我的年龄大了,已经不能跟从前比了。”
司令爸爸不甘心,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的老伙计走到院子里的车 库,自己先坐上了车,并且叫道: “老朱,开车!去司令部开会。”
他的现任司机不理解首长的意思,慌忙上了司机的座位准备驾驶出 车。
只听首长说了一句: “你下去!”
然后招呼着站在一边的司机爸爸说: “老朱- 你这个家伙,还磨蹭什么呢?赶快开车!不要 误了我两点钟的会议。”
两位司机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我司机 爸爸脑子灵,反应快,他一边请首长的秘书也坐上车给带路,另一 边赶紧悄悄地对还站在那儿发呆的司机嘱咐道: “快跟你们的领导 打个招呼,就说我送首长去司令部了。省得让人家以为首长被一个 老百姓给拐走了呐。”
二哥也回到了家里,他跟他的老朱叔叔聊天。他说爸爸这么多 年来一直怀念着过去,常常跟他提起老朱叔叔。只要提起他,那就 是好的无法比喻了。在南京军区司令部,最让人头疼的事就是,王 副参谋长永远不满意给他开车的驾驶员,三天两头地换司机。
司机爸爸离开了南京,因为正好是顺路,就到蚌埠来看我。
我 们医院的王院长人特别好,听说我司机爸爸来了,专门过来看望 他,把他安排住在医院的招待所里最好的房间。
他跟爸爸说: “你 们家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很敬佩你!”
"媛媛是个孝顺的好孩 子!”我听了真的打心眼里感激他。
司机爸爸在我这里只住了 两天,说是怕影响我的工作, 又给医院领导找麻烦,匆匆忙 忙地就回北京了。
岫岩妈妈平常也很牵挂着 我,经常跟我通信。那时,她 原来所在单位总政治部已经撤 销,她还给我写信征求意见, 说要把她调到海军医院,只有三个地方可以安排,内蒙、宁波和上海,选择去哪里呢?
我说当然 是上海好了,她就去了上海海军四— —医院当副院长。
那时候,只要有人去上海或者来合肥,妈妈就会买好多我最爱 吃的大白兔奶糖和城隍庙的五香豆,请人家带过来给我吃。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总是不明原因地发低烧。妈妈听说后,专门 跟她所在的医院请了假赶过来看我,也是住在我们医院的招待所 里 。
妈妈来了,按说这里也是她的老部队、老家,然而却没有受到老部队的热烈欢迎。
师长请我和妈妈去家里做客、吃饭,但也只是 出于礼貌,看得出来他们对妈妈是有“意见”的。
我听许多叔叔阿 姨们说过,要不是当年妈妈的所作所为,我的司令爸爸不会落到今 天这个地步……。
其实他们跟我说这些话还是很客气的,我越到后 来越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妈妈到了我所在的医院,看到我所处的环境,很不满意。她就 跟我们院长说: “孩子低烧查不出原因可不好,这里医院的条件 差,还是让她跟我去上海做检查治疗吧。”于是我就跟她去了上海。
那还是我第一次去上海,大城市里的繁华景象令我兴奋异常。 那时上海市民的住房很紧张, 一家数口人挤在几平米的小阁楼里, 马桶就摆在衣柜的后面,每到凌晨时总能听到街头巷尾那敲打木桶 的声响,那正是招呼着市民倒马桶和刷马桶的时光,这也算是当时 上海的一大特色吧。
住在妈妈家里,那是一栋日式楼房里面的一个大单元房,在那 个时期已经算是相当豪华的了。大房子平时只有妈妈一个人住,显 得很冷清。
我在的那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她就带着我到上海最繁 华的地区,南京路、上海滩,还有城隍庙转转。
妈妈喜欢热闹,大 概正好赶上端午节,上海全市一片张灯结彩,我和妈妈专门到外滩去看灯。记得那时上海人就特别多,年轻人搞对象也都喜欢挤在外 滩上,因为家里的地方小,只好都跑到外滩上来了,结果人山人海 之中多是一对挤着一对的恋人,可壮观呢,这也成了上海的另外一 大特色了吧。
我觉得自己当时也挺土的,看哪儿都新鲜,出了不少 洋相:看见上海最高层大楼, 一扬头就把军帽也给扬掉了;进了商 场,见到整面的墙镜以为对面还有好去处,最可笑的是,我见到镜 子中的自己,还挺奇怪的,咦?这个人好象很熟悉吗?结果脑门就 撞到了镜子上。
我和妈妈出门在外,总是走走就走散了,妈妈急得 不得了,到处找我,好不容易找到我,最后干脆手拉手,好像大人 领着小孩子一样。
几个姐姐都已经在上海上了军医大学,妈妈一到周末就把她们 召集回家,我们经常小聚一下。
我的低烧还是不见好,妈妈带我去看了中医,每天亲自为我熬 中药。我嫌药苦,不肯吃,她就像哄小孩一样给我准备一大堆糖 果,眼看着我把药喝了下去就赶紧递水、剥糖纸,把糖塞进我的嘴 里。
那时我真的很感动,心想: “到底是我的亲妈呀!”
快过“十一”了,我心里惦记着北京的爸爸!他一个人过得还 好吧?要是能有机会去北京看他该多好啊!唉,无论我人在哪里, 总有一颗收不回的心,这颗心永远牵挂着我那远在北京的爸爸!
机会来了,岫岩妈妈说本来想让我住院检查,因为最近医院装修,住不进去。我说,那我去北京住院检查吧。
妈妈一听就不高兴了,知道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就 开始数落我。说我没良心,就知道想着那个老朱。
还说: “我这儿 条件那么好,我对你那么好,难道就换不来你的心?”
我说,话不 是这样说的,不就是为了治病吗,在哪儿治不都是一样啊。既然上 海住不了医院,我到北京住院有什么不行的呢?
我们俩越说越拧,越吵越凶。主要是她横竖也不许我去北京, 而且说了许多司机爸爸的不是,什么陈年老账、过去的恩怨都说出来了,而且话语特别尖酸刻薄。
我最容不得别人说我司机爸爸的坏话。爸爸从来都不说别人的 坏话,总是宽容地维护着他们,教我如何孝敬亲生父母。但我却从 来没听司令爸爸和岫岩妈妈说过这种话,反而只要一听到我说北京 就好像触动了他们那敏感的神经。
常年积存在我心中的怨气一下子被拱起来了,我和岫岩妈妈大 吵起来,就像一场战争爆发了。
最可笑的是,妈妈居然骂我: “你的良心都叫狗吃啦?” "老 天爷白给你披了一张人皮!”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我也跟她没理好 讲了,也不跟她生气了,反问她说: “谁叫你生的我呀?”
两个姐姐当时也在场,劝了这个劝那个,都傻了!
那天晚上好 像房顶都快被我们吵翻了!
事过很多年后,她们还记忆犹新地跟我 说过这件事,她们始终也不理解我到后来为什么还那么孝敬老娘?
当晚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谁也没打招呼就“离家出走”了,上了开 往北京的火车。
到了北京,我向司机爸爸诉说了事情的经过,爸爸听后半天不 说话。
大概是考虑了很久,他带着我去了邮局,给上海岫岩妈妈那 儿发了一封电报,内容是:媛媛已到北京,马上联系住院,好转后 立即归队,请放心。
记得爸爸带我去医院看病,挂号的时候护士问: “谁生病啦?”
爸爸说: “是小孩儿!”
护士顺着小小的窗口往底下找,大概 以为是多小的小孩儿呢。
我不好意思地说: “是我。”
小护士没曾 想,站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兵!
她一愣,随后还冲着爸爸直翻白眼。
当时我姨也在场,偷偷地躲在爸爸背后笑。后来姨 说,爸爸说的对,我们在爸爸面前永远是小孩儿!
我在北京二六二医院住了十几天,检查结果是扁桃腺肿大引起 的发烧。后来做了扁桃腺切除手术,之后就不再发烧了。
这期间,司机爸爸接到无数封岫岩妈妈给他写的信,都是告我 的状,说我在上海时她是如何如何关照着我,带我看医生,为我熬 中药,我却没良心,非要回北京。她还严厉地批评司机爸爸对我管教不严,纵容我违反部队纪律。
没多久,我部队医院发来了电报,叫我速归队。
我回到了部队。军长、师长、院长分别找我谈话,军长、师长 跟我说得比较委婉,院长说话直来直去。
他们说: “你的妈妈写了 信,告了你的状,说是她给你请的假,让你去的上海,你却无组织 无纪律,私自跑到了北京。”
总之她诉了半天苦,并且要求部队给我处分。
院长拿着那封信, 一副尴尬的表情我至今也忘不了。
他对我、 其实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只听说过孩子犯了错家长请求别给处分 的,还没听说过主动要求部队给孩子处分的呢!这封信给你自己处 理吧,你们家里的事我们没法管。”
这就是我的亲生妈妈,她总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而 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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