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封面｜休达危机暴露欧洲“内核空心化”

参考消息网8月11日报道英国《新政治家》周刊8月7日一期刊发题为《休达危机暴露欧洲内核空心化》的文章，作者是布鲁诺·马卡埃斯。文章摘编如下：

曾几何时，人们会顺理成章地认为，一国政府行事至少会比匿名社交媒体账号稳重克制几分。如今看来，这份期待实在天真得令人心酸。

荒唐渲染“末日浩劫”

看看他们那副样子，“荣光”尽显：意大利、芬兰、瑞典等国曾经向世界贡献文艺复兴、成熟可行的社会民主理念以及自助组装式家具，如今这些国家的政府却沦落到仅凭在网上刷到的视频就仓促做出反应。这些可不是什么情报简报、外交密电或是卫星侦察资料，反倒像你家叔伯亲戚可能会在凌晨两点转发的东西——标题全是大写字母那种。

这些视频拍摄于7月下旬，地点在远离欧洲大陆的一处乱石满地的海岸。当时约6万名摩洛哥人(其中大多是年轻人)，冲破边界线涌入西班牙在北非的飞地休达。任何有正常判断力的人都能看出，这绝非寻常的移民潮。浩浩荡荡涌向休达的人群两手空空：没有行李包裹，没有破旧背包，完全不见真正流离失所者随身携带的微薄家当。所有人步调统一，行动整齐的有些诡异，仿佛一具听从单一指令的躯体。

休达海岸上这一幕，本应引发全然不同层面的追问——但这似乎无关紧要，欧洲各国政客根本无心思考。他们公开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末日浩劫将至，宣称必须进入末日求生模式。他们声称，预言中的入侵已经降临：来自非洲和中东的乌合之众终于来了，印证了极右翼的每一份狂热宣传册、每一档午夜广播的危言耸听。不甘落后的还有英国改革党的罗伯特·詹里克，他声称“这些人正在前往法国加来的路上”。埃隆·马斯克则将这个事件称为“僵尸末日”——这番言论恶劣透顶，把本就低俗不堪的讨论氛围又往下拉低了一个层次。

面对这一幕，众多欧洲政客有什么反应？他们简直心照不宣，一致要求立刻采取强硬手段，不惜一切代价驱离人群。

与此同时，意大利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甚至提出，西班牙应当被踢出申根区，边境应当关闭——这在现行欧洲法律下根本行不通，但她偏偏把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讽刺的是，休达本来就不属于申根区。梅洛尼不知道吗？还是说，在8月的骄阳下，她脑子里只想着度假胜地？

混合攻势剑指西班牙

欧洲各国首都流传的恐慌中，还夹杂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一段时间以来，西班牙及其首相佩德罗·桑切斯一直让欧洲各国——当然还有华盛顿——深感恼火。当这位西班牙领导人畅所欲言，无所畏惧地谈论加沙惨剧时，其他欧洲领导人却慌忙回避事实，一心保全自己的政治生涯；这一次他们又故技重施。当西班牙大量吸纳移民助力经济增长时，欧洲大部分地区却在对未来与日俱增的恐惧中停滞不前。

桑切斯每年数次与中国领导人会面，其他欧洲政客却唯恐唐纳德·特朗普对此心生不满而有所顾忌。美国和以色列针对伊朗的战争爆发当天，桑切斯便直指这是一场灾难，而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却在后来访美时表示，当下不该就袭击伊朗是否符合国际法“去教训盟友伙伴”。西班牙的做法反衬出他的无知。桑切斯甚至跻身有全球影响力的政治人物行列，他展现的当下政坛罕见的特质在中东、非洲广受赞誉：他能直面特朗普，无需卑躬屈膝。

身为北约成员国，西班牙拒绝按照华盛顿的要求提高国防开支，惹得特朗普震怒，甚至扬言要将西班牙逐出北约。但批评马德里的人反复渲染的“和平主义”指控，显然站不住脚。西班牙真正的“离经叛道”不在于漠视防务，而是主张打造欧洲自主防务，组建欧洲军队，配套欧洲本土军工产业，军购订单流向马德里、图卢兹、都灵，而非美国弗吉尼亚北部。

西班牙这套模式，与特朗普的世界观形成彻底的公开对立：特朗普要求各国按美国的条件推进扩军，接受“紧闭大门”的文明对立意识形态。当欧洲多数国家纷纷拉起吊桥、关上大门时，西班牙反而主动放下吊桥，推出大规模移民合法化政策，并附带给出一个务实理由：本国需要移民拉动经济增长，遏制人口下滑，维持福利体系运转。

如今终于有机会让桑切斯屈服就范了。西班牙发生混乱，既能印证他们长久以来的恐慌，运气好的话，还能彻底断送桑切斯的政治前途。

相关视频在网络扩散后短短数小时内，欧洲右翼、特朗普庞大的宣传机器以及一些以色列官员便同声造势，不断推波助澜，加剧民众恐慌，加速危机发酵。美国福克斯新闻频道甚至宣称“西班牙北部”遭到入侵。

但凡理性之人，都不会否认休达这场大规模越境是一场有组织的混合攻击。西班牙监控摄像头拍到某国情报人员混迹在所谓移民之中。有已经核实的视频画面显示，卡车批量运送人群抵达边境，身着制服的人员像带领观光团一般引导众人。这些证据固然确凿，却几乎是多余的。在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发生6万人自发聚集的情景。

欧洲真实样貌已被看清

简言之，这是一场协同策划的混合攻势。波兰曾遭遇过类似冲击，并获得相应支援；西班牙这次未曾求助，却反倒遭到各国排挤。就连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都呼吁孤立西班牙；丹麦紧随其后，面对西班牙遭受的冲击，只是不耐烦地要求西班牙采取“必要措施”——如同有人看着邻居家失火，反倒抱怨浓烟扰民。这番回应引人深思：未来如果格陵兰岛遭遇类似混合袭击，西班牙是否也该以同样方式回敬？马德里是否该要求哥本哈根采取“必要措施”？说到底，欧洲终于形成了统一的外交方针：自扫门前雪。

我见过无数荒唐的政治操作，但这一次的荒诞程度截然不同。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关任何政治理念、施政纲领，根本不配称作政治。

看看欧洲各国领导人偷换概念的层层骗局：用狂热情绪、冲动应激，取代理性政治思考与清晰执政目标；用私人恩怨、公报私仇，上升为国家层面的治理手段；用纯粹的破坏对抗，取代耗时、乏味、脚踏实地的制度建设与共识沟通。

这便是放弃独立思考付出的真实代价。一旦停止深度思辨，欧洲团结便失去根基。

这场越境事件从一开始就不是移民潮，而是人为手段，收场也完全遵照指令。至今没有一名移民踏入西班牙本土：西班牙与摩洛哥紧急外交磋商后，短短一天内，4.8万名移民便被遣返回摩洛哥。但逾百名试图闯入休达的人失去生命——人命被当作博弈筹码，事后又如同废弃物一般被抛弃。

欧洲多数国家政府甚至还没明白事件本质，这场行动便已落幕。各国还在严阵以待一场早已退去的浪潮，困在恐慌里无法自拔。外敌已然现身，这片大陆却忙着寻找罪人，最后矛头对准了自己。正如特朗普、马斯克、英国改革党预先写好的剧本：错在欧洲，错在西班牙，归根结底，错在桑切斯。

但没人能把潮水退去当作危机终结。欧洲的真实样貌已被看清：欧洲人分不清表象与实质；欧盟深陷恐慌循环与相互报复；欧洲政治阶层面对边境试探，第一反应不是联手御敌，反倒要求遭受冲击的国家受罚。

这一事实，理应让所有真正的务实者彻夜难眠：一股外部力量对欧洲发起攻势，无论其动机与策划如何，欧洲大批政坛精英却站在了攻击者一边。

人们本以为，20年接连不断的紧急事件——从欧元区危机到2015年移民危机，从英国脱欧到乌克兰冲突——会淬炼出某种稳定的局面。毕竟，所有民族叙事都宣称，逆境铸就民族风骨。可现实情况是，这些冲击只让欧洲变得虚弱、空心化。过去人们幻想，欧洲是沉睡的巨人，只需一场足够猛烈的震荡便能苏醒。但震荡一次次到来，留给我们的却是一个个废墟。（编译/郭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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