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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签了吧。”
民政局门口,沈知远把笔递过去时,手指还带着冻红的裂口。
他刚从西北项目上回来。
箱子没来得及放回家,工装外套上还沾着沙土。
林棠站在台阶上,身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一个男人,手腕上的表亮得刺眼。
“沈知远,我们好聚好散。”
林棠低头看了一眼协议。
“你外派三年,半年才回一次家,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难道还要守一辈子?”
沈知远没说话。
他看见她耳朵上的珍珠耳钉。
那不是他买的。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林棠还拉着他的袖子哭。
“你早点回来,我怕一个人。”
他把银行卡塞给她。
“工资都打这张卡,房贷我还,家里你别省。”
林棠那时候抱着他说:“我等你。”
现在,她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房子是你婚前首付,我不争。”
她顿了顿。
“但这两年我也不容易,你给我二十万补偿。”
沈知远抬头。
“我每个月工资到账,除了项目补贴,几乎都转给你。房贷也是我还。”
林棠皱眉。
“你现在跟我算账?”
车里的男人轻轻咳了一声。
林棠立刻回头,声音软了些。
“周总,你等我一下。”
那一声“周总”,像细针扎进沈知远的耳膜。
他手里的笔滚到地上。
民政局台阶边卖花的老太太看不过去,低声说:“姑娘,人刚回来,衣服都没换,你就这么急?”
林棠脸一红,随即冷下来。
“阿姨,您不了解情况,别乱说。”
老太太把一支蔫了边的康乃馨塞到沈知远手里。
“孩子,先喝口热水吧。”
她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
沈知远接过来,指尖抖了一下。
“谢谢。”
林棠不耐烦。
“别演苦情戏了。你这些年在外面,谁知道有没有别的事?我不想追究。”
沈知远看着她。
“林棠,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
她把包里的首饰盒拿出来,啪地合上。
“我已经受够了等一个不会回家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响。
旁边排队的人都看过来。
沈知远没有辩解。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申请调回,项目经理把文件退回来。
“小沈,你父亲住院,你家里困难我知道,可这个标段没人接,你走了,前面半年都白干。”
他咬牙留下。
第二次申请,林棠打电话哭。
“知远,我妈摔了,手术要钱,你能不能再转五万?”
他把调休路费也转了。
那天晚上,他在工棚外抽了半包烟。
风里全是沙子。
他跟自己说,再撑撑。
撑到项目完工,就回家陪她。
可林棠没有等。
沈知远弯腰捡起笔。
笔帽上沾了一点泥。
他用袖口擦了擦。
“二十万我现在没有。”
林棠立刻拔高声音。
“你怎么会没有?你三年补贴不少吧?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沈知远把手机打开。
工资流水一条条摆在她面前。
每个月固定转账。
备注都是“家用”“房贷”“妈医药费”“你生日”。
林棠只扫了一眼。
“你给我是应该的,夫妻共同生活。”
车里的男人推门下来。
他穿着深灰大衣,笑得很轻。
“沈先生,男人体面一点。二十万买个清净,不亏。”
沈知远看着他。
“你是?”
林棠抢先说:“周彦,我现在的男朋友。”
周彦伸手。
“幸会。”
沈知远没有握。
林棠的脸色更难看。
“沈知远,你别让大家难堪。”
这时,老太太忽然盯着周彦的车牌看了两眼。
她嘴里嘀咕:“这号牌,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周彦的笑僵了一下。
林棠没听见。
沈知远却听见了。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摊子旁的旧布包。
包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蓝色工牌,磨得发白。
上面写着“云港建工家属服务队”。
那是他单位早年撤掉的老部门。
老太太把工牌往里塞了塞。
“孩子,别站风口,进去办吧。”
沈知远签字前,最后问了一句。
“林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看错了人,怎么办?”
林棠笑了。
“我这次不会看错。”
她签下名字。
字迹干净利落。
沈知远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办完手续出来,周彦替林棠拉开车门。
林棠坐进去前,回头说:“二十万,月底前给我。否则我就去你单位找领导。”
沈知远把离婚证装进工装口袋。
那口袋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
寄件人是项目部资料室。
收件地址,却被雨水洇掉了一半。
他刚要看清,老太太忽然追上来。
“孩子。”
她把那枚旧工牌塞进他手心。
“你要是还在云港建工,就帮我打听一个叫陈桂兰的人。”
沈知远愣住。
“您找她做什么?”
老太太看着远去的黑车,脸色发白。
“她是我女儿。两年前跟一个姓周的男人合伙做生意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第2章
沈知远把工牌攥了一路。
回到那套婚房时,门锁没换。
可屋里已经不像他的家。
玄关处那双他走前买的男士拖鞋不见了。
鞋柜最上层,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皮鞋。
码数比他大一码。
沈知远站了很久。
邻居刘婶从对门探头。
“知远?”
她手里还拎着半袋面粉。
“哎呀,真是你啊。你可算回来了。”
沈知远笑了笑。
“刘婶。”
刘婶一把拉住他。
“你怎么瘦成这样?吃饭了吗?我锅里还有白菜炖豆腐,你过来。”
“不用了,我收拾点东西。”
刘婶往屋里瞧了一眼,脸立刻沉了。
“她走了?”
沈知远点头。
刘婶把面粉往地上一放。
“我就说那姓周的不靠谱。天天开车来接她,一开始还说是客户,后来连避都不避。”
沈知远弯腰换鞋。
脚踩在冰冷地板上。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离开的早晨。
林棠把行李箱推到门口。
“你这趟真要去三年?”
“合同写的是三年,中途能轮休。”
“那你爸那边呢?”
“我姐在县里照顾,钱我来出。”
林棠坐在床边,眼圈红着。
“我嫁给你,不是为了守活寡。”
沈知远蹲在她面前。
“我知道委屈你。项目完工,奖金下来,我们把房贷还一大截,再要个孩子。”
林棠低头抹泪。
“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答应得很认真。
第一年,他每天晚上九点打。
有时候信号差,他站在活动板房外,举着手机等半小时。
林棠一开始会说小区里谁家吵架,哪家店新开。
后来,她的话越来越短。
“我困了。”
“你那边风大,别说了。”
“转账了吗?我妈复查要用。”
沈知远不是没觉得不对。
可他总替她找理由。
一个人守家,确实苦。
他不能陪,就多给钱。
刘婶端着碗过来。
“先喝两口。”
碗里浮着热气。
沈知远接过,喉咙堵得发疼。
“刘婶,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周彦?”
刘婶坐在鞋凳上。
“你走半年多吧。那时候林棠在楼下摔了一跤,是他送她回来的。后来他常来,说帮她弄什么理财。”
“理财?”
“对。还在小区门口跟几个人开过会,说保本,高收益。你家林棠那阵子可高兴了,见人就说周总有本事。”
沈知远皱眉。
林棠从前胆子小。
买个三千块的基金都要问他三遍。
刘婶看他脸色,压低声音。
“知远,有句话我不该说。”
“您说。”
“她这两年,不止花你的钱。”
沈知远抬眼。
“什么意思?”
刘婶叹气。
“去年她跟我借过五万,说她妈又手术。我没借。后来听楼下王姐说,她把娘家亲戚的钱也凑给周彦投了。”
沈知远握着碗。
热汤烫着掌心,他却没松手。
“她妈去年手术,是真的?”
刘婶一愣。
“我没见过她妈来。她妈不是在临市开小卖部吗?上个月还在朋友圈发跳舞视频呢。”
沈知远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七月。
林棠半夜打电话,哭得喘不过气。
“我妈检查出问题,要马上住院。知远,我不敢跟别人说。”
他当时刚从高架桥下来。
安全帽没摘,手上全是水泥浆。
他去找项目会计预支奖金。
会计为难。
“小沈,不合规矩。”
他站在人家办公室门口半小时。
最后项目经理老赵替他签字。
“下不为例。”
那五万,他连夜转过去。
第二天林棠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了。”
门口传来钥匙声。
沈知远转头。
林棠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周彦。
她看见沈知远,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知远放下碗。
“这是我的房子。”
林棠皱眉。
“我们刚离婚,你就拿房子压人?”
周彦环视一圈。
“房子位置不错,就是装修旧了点。”
沈知远盯着他。
“你来做什么?”
周彦笑笑。
“帮棠棠拿东西。”
林棠走进卧室,把衣柜门拉开。
她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沈知远看见她拿走了床头柜里的相册。
那相册是他们结婚时拍的。
“这个留下。”
林棠手一顿。
“你留着干什么?看了不嫌恶心?”
沈知远走过去。
“里面有我爸妈的照片。”
林棠翻了翻,把几张照片抽出来,扔到床上。
“给你。”
照片散开。
其中一张,是沈知远父亲住院时,林棠去探望。
那时她蹲在病床边,给老人削苹果。
沈父笑得很慈祥。
沈知远弯腰去捡。
周彦忽然踩住一张。
“不好意思。”
他说着不好意思,脚却没抬。
刘婶在门口看见了,冲进来就骂。
“你这人有没有教养?踩人家老人照片干什么?”
周彦脸上的笑淡了。
“阿姨,您说话注意点。”
刘婶叉腰。
“我注意什么?这是人家的房子,你算哪根葱?”
林棠脸色难看。
“刘婶,这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就是把男人带到前夫家里耀武扬威?”
刘婶气得手发抖。
沈知远把照片捡起来。
那张照片边角,被鞋底蹭出一道灰印。
他用纸巾擦了又擦。
林棠看见他的动作,眼神闪了一下,却很快硬起来。
“沈知远,别装可怜。你这套对我没用。”
周彦看了眼时间。
“棠棠,走吧。”
林棠拖着箱子到门口,忽然回头。
“月底前,二十万。”
沈知远问:“你要这二十万做什么?”
林棠避开他的眼。
“跟你无关。”
周彦替她答了。
“棠棠要入股我的新项目。女人总要有自己的事业。”
刘婶冷笑。
“事业?骗钱说得这么好听。”
周彦目光一冷。
“阿姨,造谣要负责任。”
林棠拉住他。
“别跟她一般见识。”
两人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刘婶把地上的相册捡起。
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
“知远,这是什么?”
相册夹层里,露出一张很旧的收据。
沈知远接过来。
那是林棠两年前交给他的邮寄凭证复印件。
收件人写着“周彦”。
备注栏只有两个字。
“借款。”
而金额,是三十万。
第3章
沈知远盯着那张复印件。
纸边发黄,像是被谁反复折过。
刘婶凑近看。
“三十万?她哪来这么多钱?”
沈知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打开,翻出两年前的转账记录。
那一年,他父亲做完第二次手术。
家里钱紧。
林棠说想把婚礼金饰卖掉,凑钱给老人复查。
他不同意。
“那是你爸妈给你的。”
林棠在电话里哭。
“可那也是我爸。你爸躺在医院,我戴着金镯子像什么话?”
沈知远当时在工地厕所外接电话。
里面水管坏了,冷风直灌。
他听得眼眶发热。
“棠棠,谢谢你。”
后来她说金饰卖了八万,又向娘家借了二十二万。
他一直记着这份情。
直到现在。
那三十万借款的收件人,是周彦。
刘婶气得拍桌。
“她拿你爸救命的钱去给姓周的?”
沈知远攥着纸。
“还不能确定。”
“都写得明明白白了,你还替她想?”
沈知远苦笑。
“不替她想,我替我自己想。”
他不愿承认自己这三年像个傻子。
晚饭时,林棠发来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来星澜酒店。”
沈知远回:“做什么?”
她很快发来一行字。
“我的订婚宴。你来把补偿协议签了,别让我难堪。”
刘婶看见消息,差点把筷子摔了。
“她疯了?离婚证今天刚拿,明天订婚?”
沈知远看着屏幕。
“她怕夜长梦多。”
刘婶急了。
“你不能去。”
“我得去。”
“你去干什么?看她戴戒指?”
沈知远把那张复印件放进文件袋。
“她要补偿,我也要问清楚几笔钱。”
刘婶沉默半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录音笔。
“我儿子以前跑保险用的。你别嫌我多事。”
沈知远愣住。
“刘婶,这……”
“你不会吵架。”
刘婶把录音笔塞给他。
“她们嘴快,话说出来就不认。你不懂这些,带着总没坏处。”
沈知远低头看着小小的黑色录音笔。
他不是什么懂法的人。
这些年他会的,只是看图纸、盯进度、算钢筋量。
可刘婶的话,让他心里有了点底。
第二天,星澜酒店三楼宴会厅。
门口摆着林棠和周彦的合照。
照片里,林棠穿白裙,靠在周彦肩上。
她笑得很亮。
沈知远站在照片前。
服务员问:“先生,您是女方亲友吗?”
他还没答,林棠的闺蜜姜悦走过来。
姜悦穿着红色连衣裙,手里拿着签到册。
她看见沈知远,脸色微变。
“你真来了?”
沈知远点头。
“林棠让我来。”
姜悦咬了咬唇。
“你别进去闹。”
“我不闹。”
她松了口气,又小声说:“知远哥,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可棠棠也难,她一个女人……”
沈知远看着她。
“姜悦,她去年跟我说她妈手术,是真的吗?”
姜悦脸色白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
“我真不知道。”
她把签到笔递给旁边的人,声音更低。
“有些事,你别问了。”
沈知远还想开口,林棠从里面出来。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
看见他,眉头立刻皱起。
“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沈知远说:“你让我来签协议。”
林棠把他拉到走廊角落。
“进去以后别乱说话。周彦家里人都在。”
“周彦家里人知道你今天刚离婚吗?”
林棠一噎。
“我们早就没感情了,证只是今天办。”
沈知远问:“那三十万借款呢?”
她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三十万?”
沈知远拿出复印件。
林棠伸手就要抢。
“你翻我东西?”
沈知远避开。
“这是相册夹层里掉出来的。”
林棠压低声音。
“沈知远,你别在今天发疯。”
“这笔钱是哪来的?”
“跟你无关。”
“是不是我爸复查的钱?”
林棠眼圈忽然红了。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在我订婚这天?”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有人看过来。
周彦也走了出来。
“怎么了?”
林棠立刻靠过去。
“他拿以前的事为难我。”
周彦看向沈知远。
“沈先生,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你要是不祝福,可以离开。”
沈知远平静地问:“你收过林棠三十万借款吗?”
周彦笑了。
“我和棠棠之间的投资往来,没必要向前夫汇报吧?”
林棠急忙拉他袖子。
周彦却像故意要让沈知远难堪。
“再说了,沈先生常年不在家,一个女人没人依靠,她愿意信我,很正常。”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林棠母亲也走了出来。
“沈知远,你还要不要脸?”
沈知远看过去。
林母穿着酒红外套,金项链压在领口。
“当初我女儿嫁给你,你家穷,我们没嫌弃。你跑去外地,把她一个人扔家里,现在还来搅她好事?”
沈知远问:“妈,去年您手术了吗?”
林母一愣。
林棠立刻喊:“沈知远!”
林母眼珠转了转,捂住胸口。
“我身体一直不好,你还盼着我有病?”
沈知远没有再问。
他看见姜悦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越来越白。
订婚仪式开始。
司仪让周彦讲两人的相识。
周彦拿着话筒,笑得从容。
“我第一次见棠棠,她一个人在雨里搬行李。那时候我就想,这么好的女人,不该被辜负。”
掌声响起。
林棠低头擦泪。
沈知远坐在最角落。
刘婶给他的录音笔,在口袋里轻轻发热。
周彦继续说:“以后,我不会让她再等。”
林棠看向台下。
她的目光和沈知远撞上。
那一瞬间,她像是赢了。
宴会快结束时,姜悦忽然走到沈知远身边。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指尖发白。
“知远哥。”
沈知远抬头。
姜悦声音抖得厉害。
“你别再追那三十万了。那钱……根本不是棠棠最后一笔。”
沈知远心口一沉。
姜悦还没说完,林棠已经从台上走下来。
“姜悦,你在跟他说什么?”
姜悦猛地闭嘴。
林棠盯着她,眼神像刀。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签过字?”
第4章
姜悦听见“签过字”三个字,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她后退半步。
“棠棠,我只是……”
林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姜悦疼得皱眉。
周彦走过来,笑着扶住林棠肩膀。
“棠棠,别紧张。沈先生是体面人,不会在这种场合让大家难堪。”
他越这么说,越像把沈知远架在火上。
林母也凑过来。
“沈知远,你赶紧走。我们林家不欢迎你。”
沈知远看着姜悦。
“你刚才说,最后一笔是什么意思?”
姜悦咬住嘴唇,不敢看林棠。
林棠冷笑。
“她喝多了胡说。”
“我没喝酒。”姜悦小声说。
林棠脸色一变。
周彦轻轻拍了拍林棠的手。
“悦悦,别闹。你爸那边的周转款,下个月还想不想续?”
姜悦整个人僵住。
沈知远这才明白。
姜悦也被拿住了。
他没再追问。
宴会厅里人多,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林棠反咬成闹事。
他站起来。
“协议我不会签。二十万也不会给。”
林棠瞪大眼。
“你说什么?”
“你如果认为我欠你,可以走正常途径。”
周彦笑意淡了。
“沈先生,你想清楚。你在云港建工上班吧?国企最怕名声不好。”
沈知远看着他。
“你查过我?”
周彦耸肩。
“关心棠棠,自然要了解她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温柔。
沈知远却背后一凉。
周彦不是临时插足。
他早就算过。
离开酒店后,沈知远没有回家。
他去了云港建工老办公区。
那里已经改成资料中心。
门卫老秦认得他。
“小沈?你不是在西北项目?”
“刚轮休回来。”
老秦给他倒了杯茶。
“你们那个项目快验收了吧?”
“还有半年。”
沈知远拿出老太太给的工牌。
“秦叔,您认识这个部门吗?”
老秦拿起工牌看了看。
“家属服务队,早撤了。以前职工出差,家属有困难,队里帮着跑腿。陈桂兰……这名字熟。”
他翻出一本旧通讯录。
纸页泛黄。
老秦手指停在一行。
“有了。陈桂兰,原来是财务处家属志愿员。她妈姓马,在民政局门口卖花。”
沈知远想起老太太。
“她两年前失联。”
老秦叹气。
“听说过。她跟人做理财,赔了不少。后来来单位闹过,说介绍人骗她。可合同是她自己签的,公安也只能按民事纠纷先处理。”
沈知远问:“介绍人姓周?”
老秦抬头。
“你怎么知道?”
沈知远没回答。
老秦又说:“那阵子有好几个家属投钱。都说什么工程材料内部项目,年化高得吓人。我们单位发过风险提示。”
“有名单吗?”
“正式名单没有,但资料室有当时的投诉记录。你要看,得找赵主任批。”
沈知远点头。
“谢谢秦叔。”
他刚起身,老秦忽然叫住他。
“小沈,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沈知远沉默一下。
“我前妻也投了。”
老秦放下茶杯。
“那你小心。姓周的嘴很会说,专挑家属下手。他不直接说骗,只说资源、合作、周转。钱进去容易,出来难。”
离开资料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沈知远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响了。
是林棠。
“沈知远,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压着火。
“你去单位打听周彦?”
沈知远看向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影里。
车牌很熟。
“你怎么知道?”
林棠冷笑。
“你别忘了,你单位也有我的熟人。”
沈知远心里沉了一下。
谁会这么快告诉她?
林棠继续说:“我警告你,周彦不是你能惹的人。你要是再翻旧账,我就把你婚内冷暴力、长期不回家的事发到你们单位群。”
“你想发什么,是你的自由。”
“你以为我不敢?”
沈知远没吭声。
电话那头传来周彦的声音。
“跟他说,补偿款改成三十万。”
林棠明显顿了一下。
沈知远听见了。
“为什么变三十万?”
林棠咬牙。
“你害我在订婚宴丢脸,这是精神损失。”
沈知远低声问:“林棠,你真的不怕我查下去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随后,林棠尖声道:“你查!你有本事就查!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查出东西,还是你先被单位处分!”
电话挂断。
沈知远站在冷风里。
片刻后,一条陌生短信发进来。
“别去资料室。投诉记录已经有人提前借走了。”
短信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借阅登记表上签着一个名字。
姜悦。
第5章
沈知远第二天一早去了资料中心。
赵主任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小沈,你怎么回来了也不休息?”
“赵主任,我想查两年前家属投资投诉记录。”
赵主任抬头。
“你也听说那事了?”
“嗯。”
赵主任把眼镜摘下。
“那事麻烦。材料不是不能看,但涉及别人隐私,你得说明用途。”
沈知远把离婚证和那张三十万复印件放到桌上。
“我前妻可能牵涉其中。我只看与我本人相关的资金线索。”
赵主任沉默片刻。
“按规定,我不能直接给你复印。你可以看登记目录,涉及你的名字,我让法务陪同调阅。”
沈知远点头。
“可以。”
这就是现实的流程。
不是谁想翻就能翻。
赵主任打电话叫来单位法务小梁。
小梁三十出头,说话很稳。
“沈工,资料只能在这间屋看,不能拍照。你如果后续要用于诉讼,可以通过律师申请调取。”
沈知远说:“我明白。”
目录拿来时,投诉记录少了一册。
借阅人栏里写着姜悦。
借阅理由是“当事人补充材料”。
小梁皱眉。
“姜悦是谁?”
沈知远说:“我前妻的朋友。”
赵主任脸色不太好。
“这册昨天谁批的?”
资料员翻了翻。
“是综合办许姐,说姜悦是陈桂兰案子的当事人之一。”
赵主任沉声道:“先联系她还回来。”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沈知远心里越发不安。
他走出资料中心时,姜悦发来消息。
“知远哥,今晚七点,老地方咖啡馆。别告诉棠棠。”
老地方。
那是他和林棠结婚前常去的小店。
姜悦以前总跟着来,笑嘻嘻地叫他买单。
晚上七点,沈知远推门进去。
姜悦坐在角落,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她眼下发青。
“资料在你这里?”沈知远问。
姜悦点点头,又摇头。
“我只拿到一部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不能给你原件,只能让你看。”
沈知远坐下。
纸袋里有几张合同复印件。
合同名叫“材料采购周转协议”。
甲方是周彦名下的一家商贸公司。
乙方分别是陈桂兰、姜悦父亲、还有林棠。
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林棠那份,金额不是三十万。
是八十万。
沈知远指尖顿住。
“八十万?”
姜悦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先投了三十万,后来周彦说有个大单,要凑齐资金才放款。棠棠就把你给她的钱、她妈的钱,还有信用贷都投进去了。”
沈知远喉咙发紧。
“她为什么跟我说你们都赚了?”
姜悦苦笑。
“因为前几个月真的返息。每个月返一万多。我们都以为碰上了机会。”
“你也投了?”
“我爸投了二十万。那是他准备换肾后复查的钱。”
姜悦捂住脸。
“我劝的。我跟他说棠棠都投了,不会有事。”
沈知远没有责备。
她已经被自己的话压得喘不过气。
“后来呢?”
“后来周彦说项目出了点问题,但只要继续追加,就能解冻前面的本金。棠棠怕你知道,开始借钱。”
沈知远想起那些电话。
母亲摔了。
母亲手术。
表弟结婚要周转。
每一笔,他都转了。
“她知道周彦有问题吗?”
姜悦沉默。
这沉默就是答案。
良久,她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但她已经下不来了。”
“为什么?”
“她要是承认被骗,就得承认她骗了你,骗了她妈,也骗了我们。”
姜悦抬头。
“她最怕输。她从小就觉得自己不能嫁错人,不能让亲戚看笑话。你外派后,她妈总说她命苦,嫁了个不在家的男人。周彦出现后,她觉得自己终于被人捧着。”
沈知远闭了闭眼。
这动机不高明。
却真实得难受。
虚荣、孤独、怕丢脸。
一步错,步步错。
姜悦把一张纸推给他。
“这是周彦昨天让我签的补充确认书。他要我承认所有投资都是自愿,并且是我介绍棠棠加入。”
沈知远看了几行。
“你没签?”
“我签了。”
姜悦声音发抖。
“我爸还在等钱复查,周彦说只要我签,下周先还我十万。”
沈知远看着她。
“他还了吗?”
姜悦摇头。
“今天他又说,要棠棠把你的三十万补偿拿到,才一起结算。”
咖啡馆门口风铃响了。
林棠站在门口。
她身后,是周彦。
林棠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眼睛一点点红了。
“姜悦,你真敢背叛我。”
姜悦猛地站起。
“棠棠,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林棠冲过来,一把抓起纸袋。
沈知远按住纸袋另一端。
“这不是你的东西。”
林棠声音尖利。
“沈知远,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跟你离婚了,你还要毁我?”
“是我毁你,还是周彦毁你?”
周彦慢慢走近。
“沈先生,你说话要有证据。”
沈知远看着他。
“陈桂兰在哪里?”
周彦脸色终于变了。
只是一瞬。
但沈知远看见了。
林棠也看见了。
“陈桂兰是谁?”她问。
周彦笑了笑。
“一个无理取闹的投资人。”
姜悦突然开口。
“她不是无理取闹。她女儿到现在还在找你。”
周彦眼神冷下来。
“悦悦,你爸的事,不想解决了?”
姜悦抖了一下。
林棠却抓住周彦的袖子。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周彦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发凉。
“棠棠,你现在最该问的,是沈知远为什么到处挑拨我们。”
沈知远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刘婶。
她声音急得变调。
“知远,你快回来!你家门口来了好多人,说你欠林棠钱不还,还举着牌子直播!”
第6章
沈知远赶回小区时,楼下围了一圈人。
几个陌生人举着纸牌。
“外派丈夫抛弃妻子,离婚还霸占补偿!”
“女人青春谁来赔?”
还有人拿手机直播。
林母站在人群中间,哭得声情并茂。
“我女儿嫁给他三年,连个完整年都没过上。现在离婚了,他一分钱不肯给,还污蔑我女儿骗钱。”
邻居们议论纷纷。
刘婶挡在楼道口,气得脸通红。
“你们胡说八道!知远每个月打钱回来,我们都看见林棠花得大手大脚!”
林母立刻指着她。
“你是他邻居,当然帮他说话。”
林棠站在人群边上。
她没有哭。
只是脸色很白。
沈知远走过去。
直播镜头立刻怼到他脸上。
“你就是沈知远?听说你外派三年不回家,回来第一天就逼妻子净身出户?”
沈知远看着镜头。
“我没有逼她净身出户。”
“那你为什么不给补偿?”
“因为她要的不是补偿,是替周彦填窟窿。”
人群一静。
林母尖叫。
“你放屁!”
林棠也急了。
“沈知远,你别乱说!”
周彦从车边走过来。
他今天没有笑。
“沈先生,你这种说法,已经构成名誉侵害。”
沈知远说:“那就报警。”
周彦眼皮一跳。
林母却拍着大腿哭。
“报警啊!让警察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男人!”
刘婶小声提醒。
“知远,别冲动。”
沈知远拿出手机。
他真的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
两名民警了解情况后,要求双方停止直播,避免扩大冲突。
直播的人不情愿。
民警严肃道:“涉及个人隐私和纠纷,未经同意传播,后果自负。”
镜头这才收了。
周彦恢复镇定。
“警官,这是家庭纠纷。沈先生欠林女士离婚补偿,拒不履行。”
民警问:“有协议吗?”
林棠愣住。
“还没签。”
“没签就不存在履行问题。”
民警看向沈知远。
“你说对方用补偿填窟窿,有证据吗?”
沈知远拿出三十万借款复印件,还有姜悦给他看的合同复印件。
他没有说得太满。
“我怀疑她婚内以虚假理由向我索要大额款项,并转给周彦公司。”
周彦皱眉。
“复印件不能证明什么。”
民警点头。
“所以建议你们依法处理。涉及经济纠纷,可以整理证据走民事诉讼;如果有诈骗嫌疑,也可以到经侦部门咨询报案条件。”
林母不服。
“那他欠我女儿青春呢?”
民警看了她一眼。
“法律不支持这种说法。”
围观的人有人笑出声。
林母脸涨红。
林棠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沈知远,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吗?”
沈知远看着她。
“是你带人来我家楼下直播。”
林棠一怔。
这句话像巴掌。
她低下头。
周彦立刻接话。
“棠棠只是太委屈。沈先生,你抓着几张复印件不放,无非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我这张,不是复印件吧?”
卖花的马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
她身边跟着老秦。
手里抱着一个塑料文件盒。
沈知远忙上前。
“马姨,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看着周彦。
“我找他。”
周彦脸色沉了。
“老人家,你认错人了。”
马老太太从文件盒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彦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茶楼里签字。
女人就是陈桂兰。
“这是我女儿最后一次跟我吃饭。”
老太太手抖。
“她说周总有门路,投二十万,三个月后就能拿回二十四万。她还说,介绍她的人,是云港建工一位年轻家属,姓林。”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林棠。
林棠嘴唇发白。
“我……我只是转发消息。”
马老太太盯着她。
“你转发消息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她,你自己已经拿不回本金了?”
林棠的眼泪停住。
周彦沉声道:“老人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马老太太从盒子里拿出一支旧手机。
“我不会乱说。”
她按了几下。
手机里传出陈桂兰的声音。
“妈,林棠说她投了八十万,每个月返息准时。她丈夫是云港建工的工程师,这项目肯定稳。”
紧接着,是林棠的声音。
“陈姐,你放心。周总不是外人,他以后还要带我做更大的项目。你现在不进,后面就没名额了。”
小区楼下,彻底安静。
林棠像被抽走了骨头。
“这录音……你怎么会有?”
马老太太红着眼。
“桂兰失联前发给我的。她说怕我不信,让我听听你怎么讲。”
周彦突然伸手去夺手机。
民警立刻拦住。
“干什么?”
周彦收回手,脸色难看。
林棠看向周彦,声音发抖。
“陈桂兰失联,是怎么回事?”
周彦冷冷看她。
“你现在问我?”
沈知远这才明白,第一个伏笔回来了。
那枚旧工牌,不只是一个老太太的请求。
它牵出了林棠曾经亲口说过的话。
林棠踉跄一步。
姜悦也赶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脸上全是泪。
“棠棠,我刚刚查到一件事。”
林棠抬头。
姜悦声音哑得厉害。
“周彦那家公司,半年前就被列入经营异常了。你今天订婚宴上那些所谓家人,都是他花钱请来的。”
第7章
林棠呆呆看着姜悦。
“你说什么?”
姜悦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页面。
周彦名下的商贸公司,因为注册地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
时间是半年前。
也就是周彦向林棠求婚前。
林棠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那他爸妈呢?昨天坐主桌的那些人……”
姜悦哽咽。
“我托做婚庆的朋友问了,几个都是临时演员。一天三百,包饭。”
围观的人炸开了。
“订婚宴请假家人?”
“这男人也太会装了。”
周彦脸色阴沉。
“姜悦,你为了甩锅,什么谎都编。”
姜悦哭着摇头。
“我没有。周彦,我爸的钱你还给我。那是他的救命钱。”
周彦冷笑。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投资有风险。你爸自己签的。”
林棠猛地抬头。
“你不是说保本吗?”
“我说的是预计收益。”
“你明明说过,亏了你兜底!”
“录音呢?”
周彦摊手。
“棠棠,成年人说话要负责。”
林棠脸色惨白。
她忽然想起订婚宴上,周彦让她签过一份“共同经营确认书”。
他说那是为了以后公司上市,给她留股份。
她当时没细看。
她只看见最后一页,周彦替她标好的签名处。
“签吧,棠棠。以后你就是老板娘。”
她签了。
签得满心欢喜。
林棠转身抓住沈知远的胳膊。
“知远,你帮我。”
沈知远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昨天还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他说:“先松开。”
林棠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他骗我这么多。”
刘婶在旁边冷声道:“你不知道他骗你,可你知道你骗知远。”
林棠像被打中,松了手。
民警提醒各方到派出所做记录。
周彦很配合。
“我愿意配合调查。所有资金都是合同往来,没有强迫。”
他太熟练了。
熟练到让人心寒。
派出所里,沈知远把这些年转账记录整理出来。
小梁法务也赶来了。
他对沈知远说:“你这部分可以先分两条。婚内大额转账,如果对方以虚假用途取得,可以主张返还或要求说明用途。至于周彦那边,要看是否存在虚构项目、非法占有目的。”
沈知远点头。
“我听你的。”
刘婶在旁边嘀咕。
“幸亏有懂行的,不然你这种闷葫芦,能被他们绕死。”
沈知远苦笑。
“刘婶,今天谢谢。”
“少来。”
刘婶把保温杯塞给他。
“喝水。”
林棠坐在另一边。
她母亲已经不哭了,正小声骂她。
“你怎么这么蠢?八十万啊!你还把亲戚也拉进去,你让我的脸往哪放?”
林棠红着眼。
“妈,你不是也说周彦比知远有出息吗?”
林母噎住。
“我那是看他开好车。”
“车是租的。”
“那你怪我?”
母女俩压着声音争。
沈知远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心里已经过了最疼那阵。
真正让人心寒的,不是林棠另嫁。
是她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会疼的人。
做笔录时,民警问林棠:“你向沈先生索要母亲手术费、摔伤费等款项,实际是否用于相应用途?”
林棠低头。
“有些……没有。”
“具体哪些?”
林棠不说话。
林母急了。
“你别乱讲!钱都花了!”
民警提醒:“请如实陈述。”
沈知远拿出一张表。
这是他昨晚一笔笔列的。
“2022年7月,五万,备注林母手术。2022年11月,三万,备注岳父债务周转。2023年3月,四万,备注家里漏水维修。2023年8月,六万,备注林母复查。”
林母听得脸色发青。
“你一个大男人,记这么清干什么?”
沈知远说:“因为每一笔,我都信了。”
这句话很轻。
林棠却哭出了声。
她终于不敢再看他。
周彦做完笔录出来时,仍旧镇定。
“沈先生,你很努力。”
沈知远抬头。
周彦靠近一步。
“但你最多让林棠还钱。至于我,合同都干净。”
小梁挡在沈知远前面。
“干不干净,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周彦笑了笑。
“那就慢慢查。”
他看向林棠。
“棠棠,记住,你也签了共同经营确认书。要是我出事,你未必能摘干净。”
林棠猛地站起。
“你什么意思?”
周彦没回答。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沈先生。你们西北项目的分包材料商,似乎也有人投过我的项目。”
沈知远心里一紧。
周彦笑得很浅。
“你猜,如果项目验收前闹出经济纠纷,你领导会不会先让你停职避嫌?”
第8章
周彦的话,精准戳到了沈知远的软肋。
西北项目还有半年验收。
那是他三年心血。
如果因为私人纠纷牵连项目,最先被审查的人一定是他。
小梁听完,立刻提醒。
“沈工,别跟他私下接触。所有沟通留痕。”
沈知远点头。
“我知道。”
可事情来得比他想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项目经理老赵打来电话。
“小沈,你在本地惹什么事了?”
沈知远心口一沉。
“赵经理,怎么了?”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便利,向材料商推荐理财项目,造成多人损失。”
沈知远握紧手机。
“我没有。”
老赵叹气。
“我信你没用。公司纪检已经收到材料,让你下午来说明情况。”
“我马上到。”
刘婶听见,急得拍桌。
“这姓周的是要把脏水泼你身上!”
沈知远拿起文件袋。
“他早准备好了。”
公司会议室里,纪检、法务、项目部三方都在。
气氛很严肃。
纪检负责人问:“沈知远,你是否认识周彦?”
“昨天之前,只知道这个人和我前妻有关系。”
“你是否向项目分包商推荐过他的投资项目?”
“没有。”
“你外派期间,是否将个人信息、项目材料、供应商名单提供给家属或外部人员?”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
“项目材料没有。供应商名单也没有。但我曾经把一份项目纪念册寄回家,里面有合作单位公开名称。”
纪检负责人抬头。
“什么时候?”
“2022年年初。项目阶段性通车,单位统一发了纪念册。”
老赵拍了下额头。
“那册子很多家属都有。”
纪检负责人说:“有人提供截图,说林棠在微信群里以你名义背书。”
他把打印件推过来。
截图里,林棠在一个投资群发消息。
“我老公就在云港建工西北项目,周总这边的材料周转是真的,有内部资源。”
沈知远看着那行字,呼吸沉了。
那不是他说的。
可林棠用了他的身份。
小梁低声说:“这就是关键。”
纪检继续问:“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
“能证明吗?”
沈知远抬头。
证明自己不知道,最难。
会议室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老赵忽然说:“我能证明一部分。”
所有人看向他。
老赵拿出手机。
“那段时间,沈知远在现场封闭管理。我们项目每天晚上十点查岗,手机信号也差。投资群活跃时间如果在白天,他基本都在现场。”
纪检说:“这只能证明他不方便操作,不能证明不知情。”
沈知远拿出另一份材料。
“我有和林棠的聊天记录。她从未提过用我名义投资。相反,她一直用母亲生病等理由向我要钱。”
小梁补充:“此外,林棠并非云港建工员工,她在外部群冒用沈工身份,沈工也是受害者。建议公司先核查截图来源、群成员及资金流向,避免被人利用举报打击员工。”
纪检负责人点头。
“我们会核查。沈知远,调查期间,你暂不接触供应商业务,但不等于处分。”
沈知远接受。
走出会议室,老赵递给他一支烟。
“抽不?”
“不了。”
老赵自己也没点。
他把烟揉在手里。
“你这人,三年在项目上没叫过苦。家里事怎么弄成这样?”
沈知远低声说:“我也想知道。”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
“别硬扛。公司查归查,但你要把自己摘干净。”
沈知远回到家,林棠等在楼下。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
“知远。”
刘婶远远看见,立刻站到楼道口。
“有话就在这说,别上楼。”
林棠苦笑。
“刘婶,您不用防我。”
刘婶不客气。
“我就是防你。”
林棠低下头。
“我来还钥匙。”
她把钥匙放到沈知远手心。
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还有两万七。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
沈知远没接卡。
“你先留着处理自己的债。”
林棠眼泪掉下来。
“你还愿意管我?”
“我不是管你。”
沈知远声音平静。
“你欠我的,我会按法律程序要。你欠别人的,也别再逃。”
林棠怔住。
“你真的要告我?”
“我会起诉确认婚内大额款项用途,并要求返还虚构用途取得的钱。”
她脸白了。
“知远,我们做过夫妻。”
“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林棠哽住。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共同经营确认书,我找到了。”
沈知远接过。
文件上写着,林棠自愿作为周彦公司的项目合伙人,承担部分推广责任,并确认介绍投资人所获收益与风险自负。
签名处,林棠的名字清清楚楚。
沈知远翻到附件页。
上面列着推广名单。
第一行就是陈桂兰。
第二行是姜悦父亲。
第三行,竟然是“云港建工西北项目分包商代表李某”。
沈知远手指一顿。
“这个李某是谁介绍的?”
林棠摇头。
“不是我。我没见过。”
“那为什么在你的附件里?”
林棠哭着说:“周彦说只是模板,让我签字走流程。”
刘婶气得骂:“你眼睛长来干什么?”
林棠没有反驳。
沈知远看向附件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小票。
打印时间是半年多前。
地点是星澜酒店商务中心。
付款人签名缩写,是“JY”。
姜悦?
沈知远刚要打电话,姜悦先打了过来。
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知远哥,我爸不见了。他留了张纸条,说要去找周彦要钱。”
第9章
姜悦父亲是在周彦公司旧址楼下找到的。
老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沓合同。
公司门锁着。
玻璃门上贴着转租。
姜悦冲过去,抱住父亲就哭。
“爸,你吓死我了。”
姜父眼睛红得厉害。
“悦悦,我没用。”
“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一把年纪,还想着多赚点,减轻你负担。”
姜父看见沈知远,站起来要鞠躬。
“沈工,对不住。群里那些话,我也转过。我以为你真知道。”
沈知远扶住他。
“您也是被骗的人。”
姜父摇头。
“可我转了,就害了别人。”
这句话让林棠站在旁边,脸色更白。
她也转了。
她还用沈知远的身份背书。
周彦没有露面。
他只给林棠发了一条消息。
“想让我出面解决,就来云湖会所。一个人。”
林棠把手机给沈知远看。
“我该怎么办?”
沈知远没有替她决定。
“报警,或者带律师去。”
林棠咬唇。
“他不会见律师。”
“那就别去。”
“可他手里有我签的东西。”
沈知远看着她。
“你还没明白吗?你一个人去,只会签更多东西。”
林棠哭着蹲下。
“我真的没路了。”
刘婶在一旁冷硬地说:“路是有的,就是不好看。”
林棠抬头。
刘婶说:“承认自己错了,把知道的全说出来。该还钱还钱,该担责担责。你怕丢脸,就会一直被他牵着走。”
林棠嘴唇颤抖。
“我妈会骂死我的。”
“她已经骂了。”
刘婶毫不留情。
“你还想让谁替你扛?”
这一次,林棠没有再狡辩。
她跟姜悦、姜父一起去了派出所,补充说明周彦如何让她们推广、如何返息、如何用后续资金填前面收益。
沈知远和小梁则去公司纪检,提交了林棠冒用身份的聊天记录和她本人说明。
事情开始反转。
周彦最先慌,是在第三天。
他给沈知远打电话。
“沈先生,见一面。”
“有什么事,可以通过警方或律师。”
周彦笑不出来了。
“你别把事做绝。林棠也参与了,她进去,你脸上好看?”
沈知远说:“她承担她该承担的。”
周彦沉默几秒。
“你真狠。”
沈知远忽然觉得荒唐。
这些人伤害他的时候,都说他窝囊。
他不再替他们遮掩时,又说他狠。
“周彦,你有证据就交。”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
“你以为你赢了?”
“我只是把事情交给该处理的人。”
周彦冷笑。
“那你等着。”
当天晚上,林母冲到沈知远家门口。
她不敢再直播,只在门外拍门。
“沈知远,你出来!”
刘婶打开门。
“你吵什么?”
林母指着沈知远。
“你非要害死我女儿是不是?她一辈子就毁了!”
沈知远站在客厅。
“她的路,不是我替她走的。”
林母哭喊。
“她是贪心了一点,可哪个女人不想过好日子?你三年不在家,她找个人依靠怎么了?”
沈知远问:“她找依靠,可以离婚。为什么骗我爸复查的钱?”
林母脸一僵。
“那钱……那钱她也是想翻本。”
“用我父亲的病翻本?”
林母说不出话。
刘婶冷笑。
“你女儿虚荣,你偏心眼,你们全家都指着老实人填坑。现在坑塌了,又怪老实人不跳进去。”
林母恼羞成怒。
“你闭嘴!”
沈知远拿起手机。
“您再扰民,我报警。”
林母声音一下低了。
她坐在门口哭。
“知远,阿姨求你了。棠棠知道错了。你们那么多年感情,你帮她跟警察说说,她不是故意的。”
沈知远走到门边。
“我会如实说。”
“如实说她就完了!”
“那您想让我撒谎?”
林母怔住。
沈知远平静地说:“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您跟我说,让我放心去挣钱,家里有您看着。您看着她一步步往里投钱,也劝过她吗?”
林母眼神躲闪。
“我哪懂那些。”
“您不懂,但您看见周彦的车,就说我配不上她。”
林母嘴唇动了动。
沈知远关上门。
门外哭声还在。
可他没有再开。
第四天,警方联系多名投资人做进一步询问。
周彦名下公司资金流水被依法调取。
小梁告诉沈知远:“不是立刻定性,但周彦把投资款大量转入个人账户,又用后续投资人资金支付前面返息,这很危险。”
“林棠呢?”
“她作为推广人,要看主观明知程度和获利情况。她如果积极配合、退赔,责任会不同。”
沈知远点头。
这不是爽文里一句话让谁破产。
现实里的反噬,是一张张流水、一份份签名、一句句自己说过的话。
周彦再出现时,狼狈了许多。
他在小区门口拦住沈知远。
胡子没刮,眼下乌青。
“沈知远,五十万。”
沈知远看着他。
“什么?”
“我给你五十万,你撤材料。”
“你哪来的五十万?”
周彦脸色一僵。
沈知远说:“又是别人的钱?”
周彦咬牙。
“你别装清高。你不就是恨林棠选了我?”
沈知远摇头。
“我恨的是你们拿信任当刀。”
周彦突然压低声音。
“林棠有句话没敢告诉你。”
沈知远没动。
周彦笑得恶毒却克制。
“她早就知道陈桂兰的钱拿不回来了。可她还是劝人追加,因为她要先把自己的本拿出来。”
沈知远目光冷下来。
“这话,你留着对警方说。”
周彦还想开口。
身后传来林棠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
沈知远回头。
林棠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只录音笔。
她脸上没有妆,眼睛肿得厉害。
“知远,我刚才都录下来了。”
周彦猛地回头。
“林棠,你敢阴我?”
林棠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这句话,是你教我的。说话要有证据。”
第10章
林棠提交那段录音后,周彦彻底乱了。
他开始把责任往所有人身上推。
说姜悦主动拉人。
说陈桂兰贪高息。
说林棠借他的名头骗钱。
可每一句,都被他自己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拆掉。
有投资人拿出聊天记录。
周彦在群里说:“云港建工项目材料款周转,内部朋友确认。”
有人问风险。
他说:“我做这么多年,亏了算我的。”
还有人保存了转账后的语音。
“放心,棠棠是自己人。她老公就在项目上,这资源错不了。”
他太爱显摆。
也太相信别人不敢翻脸。
最后反噬他的,都是他亲手发出去的话。
案件还在按程序推进。
投资人的钱不可能马上全部追回。
林棠也没有轻飘飘逃过去。
她退掉了订婚首饰,卖了车位使用权,搬回母亲家旁边的旧小区。
她主动列出自己获利和转入周彦公司的明细。
姜悦陪她一家家去道歉。
有人骂她。
有人把门摔上。
陈桂兰终于被联系上时,是在外地亲戚家。
她不是失踪被害。
她是欠债后不敢回家。
马老太太见到女儿那天,坐在派出所门口哭得喘不过气。
“你活着就行。”
陈桂兰跪在母亲面前。
“妈,我没脸见你。”
马老太太抬手想打她。
巴掌举到半空,又落在自己膝盖上。
“你没脸,我也得认你。可钱的事,你得自己还。”
这句话传到林棠耳朵里,她哭了很久。
沈知远没有去看她。
他只把该提交的材料提交。
该配合的询问配合。
公司纪检调查结束后,认定他未参与相关投资推广,也未利用职务便利为周彦背书。
老赵在电话里骂他。
“以后家里再有事,别憋着。你是工程师,不是铁板。”
沈知远笑了笑。
“知道了。”
“项目验收还回来吗?”
“回。”
“那就把状态调好。桥还等你盯最后一段。”
沈知远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
这套房子终于安静下来。
林棠留下的东西,他整理成两个箱子。
相册里那张父亲住院的照片,他擦干净,重新夹好。
父亲打来电话时,他正在拖地。
“离了?”
老人声音很轻。
沈知远停下拖把。
“嗯。”
“钱的事,别太钻牛角尖。能追回多少算多少,你人别垮。”
沈知远眼眶热了。
“爸,那些钱里有给您复查的。”
父亲沉默许久。
“知远,我病是病,你日子是日子。别拿我的病惩罚你自己。”
沈知远低声说:“我明白。”
挂电话后,门铃响了。
林棠站在门外。
她手里抱着两个文件袋。
刘婶从对门探出头。
“我门开着。”
林棠苦笑。
“刘婶,我不进去。”
沈知远站在门口。
“有事?”
林棠把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我整理的转账说明。虚构我妈手术、复查那些,一共十八万。我现在还不上,写了还款计划。”
沈知远接过。
“交给律师吧。”
她点头。
“我知道。”
两人安静了很久。
林棠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你不在家,就是不爱我。”
沈知远没有接话。
她自顾自说下去。
“周彦会每天接我,会记得我爱喝什么,会在朋友圈发我。我以为那就是被珍惜。”
她眼泪落下来。
“后来才知道,他记得每个人爱听什么。”
沈知远看着她。
“林棠,你孤独,可以告诉我。你想离婚,也可以告诉我。可你不能一边让我在外面卖命,一边拿我的信任去换你的体面。”
林棠捂住嘴。
“对不起。”
“这句话,你也该对那些被你劝进去的人说。”
“我会。”
她往后退了一步。
“知远,我不求你原谅。我今天来,是想把钥匙最后一把还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钥匙。
沈知远愣住。
那是银行保管箱的钥匙。
他们结婚时,沈父把房产资料和一些重要证件存在银行保管箱。
林棠曾经嫌麻烦,说:“这东西放家里不就行了?”
沈知远说:“我爸习惯谨慎。”
这把钥匙,后来一直由林棠保管。
也是第1章那个不起眼的缺口。
沈知远接过钥匙。
“谢谢你还回来。”
林棠苦笑。
“以前我还想过,如果周彦项目成了,我就把你房子卖了,拿钱跟他开公司。”
沈知远看向她。
“没有我本人和证件,你卖不了。”
“我知道。”
林棠眼神黯下去。
“周彦不知道。他还让我找中介先估价。我问了中介,人家说必须房主本人委托、看证件。我那时候才第一次觉得,他也许没那么懂。”
她说完,像终于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开。
“可我还是不肯醒。”
刘婶在对门冷哼。
“醒得晚,总比继续装睡强。”
林棠朝刘婶鞠了一躬。
“以前对不起。”
刘婶没说原谅。
只说:“回去好好还债。”
林棠走后,沈知远去了银行。
按流程核验身份、登记、双人开箱。
保管箱里,房产资料、父亲当年的赠与说明、购房付款凭证,都整整齐齐放着。
银行工作人员说:“沈先生,资料保存完好。”
沈知远点头。
他忽然想起周彦踩在父亲照片上的那一脚。
想起林棠在民政局门口说的那句“我这次不会看错”。
人有时候不是一眼看错。
是一次次不肯承认自己看错。
半年后,西北项目顺利验收。
沈知远回到云港,调到本部技术岗。
他没有再把工资卡交给任何人。
房子重新刷了墙。
刘婶帮他盯工人,嘴上嫌弃。
“你这审美,灰墙白柜,跟办公室似的。”
沈知远笑。
“省心。”
“省心也得有点人气。”
第二天,她送来一盆绿萝。
“别养死了。”
马老太太还在民政局门口卖花。
沈知远路过时,会买一束最普通的康乃馨。
老太太不肯收钱。
“你帮我找回女儿,这花算我的。”
沈知远把钱压在花桶下。
“一码归一码。”
老太太笑着骂他轴。
林棠后来给他发过几次还款记录。
每次只有一句话。
“已转,请查收。”
沈知远收下,没有多聊。
周彦的案子进入审理阶段时,林棠作为证人和涉案推广人接受相应处理,也承担退赔责任。
她没有嫁进所谓高枝。
那根枝,从一开始就是空心的。
有次在法院门口,沈知远远远看见她。
她瘦了很多,扶着林母过马路。
林母不再戴那条粗金项链。
母女俩走得很慢。
林棠也看见了他。
她停了一下,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人群,轻轻点头。
沈知远也点了点头。
没有怨气冲上来。
也没有旧情复燃。
他们之间,剩下的是一笔笔还清的账,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路。
晚上,刘婶问他:“心里还堵吗?”
沈知远想了想。
“不堵了。”
“真不堵?”
“真不堵。”
刘婶把一碗汤推给他。
“那就好。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把苦吃成理所当然。”
沈知远端起汤,热气扑到眼前。
他终于明白,真正撑起一个人的,不是忍到最后的委屈,也不是谁迟来的后悔。
是你在被辜负以后,还能守住底线,拿回自己的人生。
人不能把真心交给一个只会索取的人,更不能为了所谓体面,替伤害自己的人继续遮羞。
爱要给值得的人。
底线要留给自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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