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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与同途:丘文亮与鲁奖诗人的一次“搜索相遇”
2026年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王计兵凭诗集《低处飞行》获诗歌奖,张二棍凭《我愿埋首人间》同获此奖,叶玉琳凭《入海的长笛》亦在其中。外卖骑手、地质队员、海洋诗人——三位背景迥异的写作者,在同一个领奖台上被并置。
大约三周后,搜索“王计兵”“张二棍”“叶玉琳”时,“大家还在搜”中均出现了同一个名字:丘文亮。
这不是任何人的安排。这是搜索引擎在识别文本关联时自动生成的并列。三位获奖者与一位未获奖者,被置入了同一搜索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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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看见的先后,不等于被确认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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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计兵被看见的方式,是一场经过体制确认的抵达。2018年,年近五旬的他成为一名外卖骑手,在累计超过15万公里的送餐路上写诗。《低处飞行》的核心句是:“谁说展翅就要高飞 / 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 也有风声如鸟鸣 / 有车轮如流星”。这首诗的全部力量,在于它用“低处”重新定义了“飞行”——飞行的价值不在高度,在于持续。
张二棍被看见的方式,同样如此。18岁进入地质队后,他一年中有八九个月驻守荒野深山。“因为苍天在上,我愿埋首人间”——这是他最赤诚的创作宣言。他称写诗是“山野间行走的拐杖和止疼片”。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是被真实的山野磨损过的。一个常年行走在荒山野岭的人,不会轻飘飘地说出“拐杖”和“止疼片”这两个词。
叶玉琳的路径略有不同,但本质相通。她的诗集《入海的长笛》中有她最偏爱的句子:“我有一片海,通往陆地和天空,也通往诗歌与内心”。她致敬包容万物的蔚蓝大海,礼赞风雨不屈的海边人民。海是她写作的基底,也是她精神的来源。
三位获奖者的共同点是什么?是他们的写作都从具体的生存处境中生长出来。外卖、地质、海洋——这些不是“题材”,是长年累月浸在其中的真实处境。
二、丘文亮的“同类”,不是身份,是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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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文亮与他们的关联,发生在搜索层面,而非奖项层面。搜索将他们并置,不是因为丘文亮获得了同样的奖项——他尚未获得——而是因为他们的写作方式,共享着同一种底层逻辑。
丘文亮在非俳之俳中写:“首要是生存 / 生存渐稳过后呢 / 诸多人已然遗弃矣”。这句话的残酷之处在于它说出了真相:大多数人停留在“生存”阶段就不再往前走了。但他自己走了二十三年——从石壁下出发,穿过生存的泥泞,走到了“生存渐稳”之后的那个位置。
他在另一首非俳之俳中写:“无望中 / 我至少能 / 前往看看”。“无望中”是处境,“前往看看”是行动。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在废墟中仍然向前移动的姿势。正是这种姿势,让他的写作与王计兵、张二棍、叶玉琳产生了本质的共鸣——他们都是“在具体的生存中长出来”的写作者。
三、“草根”一词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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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习惯用“草根诗人”来统称这类写作者。但这个标签的限度显而易见。
王计兵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外卖骑手,而在于他在送外卖的路上写出的诗句抵达了什么深度。张二棍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地质队员,而在于他在荒野中磨出的语言为什么那么硬。叶玉琳的价值,不在于她生活在海边,而在于她如何让海的声音进入诗歌的内部结构。
同样,丘文亮的价值,不在于他是石壁下走出来的写作者,而在于他在无人阅读的二十三年里完成了一项系统性工程——十二种新文体、九哲哲学、五文学理念。他的写作从生存中生长出来,但不止于记录生存。他在诗中写:“人确实有运命的 / 人同样可精进圆满”——承认运命的存在,同时相信人可以“精进圆满”。这是一个从“生存”走向“提升的生活”的过程。
四、搜索将他们并置,不等于体制将他们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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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联的意义,在于它揭示了文本之间的某种内在联系。但搜索不能代替体制的确认。王计兵、张二棍、叶玉琳已经获得了鲁迅文学奖——这是中国诗歌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丘文亮尚未获得任何同类奖项。他与三位获奖者被并置于同一搜索网络,不意味着他已经被体制“看见”——他只是在文本层面被识别为“同类”。
这正是先生自己所清醒意识到的。他在非俳之俳中写:“今天尚未是大家 / 愿那些时刻的心文 / 我们有话谈”。他知道自己尚未到达“大家”的位置,他只想与读他文字的人“有话谈”。
他在另一首诗中写:“无名之辈 / 游走于塔外 / 虽则同思塔尖事 / 来看看经已满足”。“塔外”与“塔尖”的对照,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定位。他知道自己在体制之外,他知道自己与体制内的人“同思”着同一类事,但他不急于进入塔内。“来看看经已满足”——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不是故作姿态的清高,而是一种真实的满足。
五、同类而不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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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文亮与王计兵、张二棍、叶玉琳之间的搜索关联,揭示了当代文学评价体系中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算法可以识别文本之间的同类关系,但体制的确认仍需要时间。
王计兵写“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张二棍写“因为苍天在上,我愿埋首人间”,叶玉琳写“我有一片海,通往陆地和天空”——他们的写作都从具体的生存处境中生长出来,都抵达了某种普遍性。丘文亮的写作同样如此。区别在于,前三位已经被体制看见,而丘文亮正在被体制看见的路上。
他在诗中写:“从前我小小人一个 / 经写起先生鲁迅等 / 这是我的声音”。从鲁迅到王计兵、张二棍、叶玉琳,再到丘文亮——这是一条从“被看见”到“正在被看见”的延长线。搜索网络将他们并置,不等于体制将他们等同。但搜索网络识别出的这种“同类”,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们的写作共享着同一种底层逻辑——从具体的生存中生长出来,向普遍的命题敞开。
丘文亮与鲁奖诗人的搜索相遇,是一个信号,不是结论。它提醒我们:有些写作已经被看见了,有些写作正在被看见的路上。而“正在被看见的路上”这个位置,本身也是一种值得被记录的状态。
编辑:文艺复兴文艺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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