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桩抢了1500万的运钞车大案,主犯居然逃了整整21年才被逮住。更绝的是,这个人不是那种亡命天涯的混混,而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家里条件也好,自己还开着公司。
你说他图啥?这桩案子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一伙人?
01
广东清远有个叫陈恂敏的人,他父亲是清远市公路局办公室主任,他自己大学毕业后进了公路局下属的单位,后来索性自己开了建筑公司,一年能挣上百万,手里还正握着一笔上千万的大工程。
这样的人,清远那边叫他公子爷,也叫敏爷。
这么说吧,就算他什么都不干,就靠着父亲的关系混下去,日子也差不了多少。但陈恂敏不满足。
1994年前后,他的生意遇上了资金瓶颈,想接更大的工程,手头的钱不够。换大多数人,这时候要么缓一缓,要么去借,要么放弃。陈恂敏的选择是:去抢银行。
他的逻辑是:抢来的钱,拿去洗白,补上资金缺口,接更大的单子。
速度快,量又大。他觉得这是解决问题最高效的方式。
可他没想到一点:他之前做生意,输了还能重来;这次走的这条路,一步都没有退路。
02
团伙不是临时凑的,是一点点挑出来的。
陈恂敏找了发小陈恩年。
两人一起长大,陈恂敏考上大学,陈恩年高考没过,后来当了兵。当兵的好处是——他认识人。
陈恩年拉来了几个退伍兵,各个有点本事,会用枪,知道怎么控制局面。
枪的问题,是另一条线。清远某银行有个原保卫科科长叫刘光,离职的时候,把保险柜里的5支手枪和上百发子弹一起带走了,后来跟押款员何永新一起把这些枪拿出来用。
何永新当过兵,会开车,对银行押款的流程了如指掌,案发前债主天天堵门,手头紧得很。
有人,有枪,有内线,团伙的骨架就有了。
1995年10月,陈恂敏和陈恩年跟何伟光、何永新、袁长荣、吴兆全、何冬海七个人凑到一起,定下了计划:抢番禺农业银行的运钞车,得手后不走陆路,直接从水路撤。
接下来数月,他们反复到番禺市桥踩点,把运钞车几点到、停多久、下来几个人、银行出来几个人,全都摸清楚了。这不是冲动犯罪,是一份周密的项目计划。
03
1995年12月22日上午7时25分,番禺市农业银行北郊储蓄所后门。
运钞车粤AR0747准时停下,车号是这个,这一天从这里开走就再也没有正常回来。
五个蒙面人从巷口冲出来,手里拿着枪,直接对押款员郭某开枪,郭某当场死亡,另一名司机许某中枪受伤。整个过程极短,银行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时,人和车都没影了。
一个押款员就这么没了,他唯一的问题是那天他在场。
陈恂敏那时候不在现场。他和陈恩年早就等在了顺德伦教镇的渡口,这是他事先设计好的:自己不动手,等劫完了来接应。
运钞车开到渡口,钱转移到船上,大部分人坐船走水路撤往清远方向。
陈恂敏留下来,亲自开着那辆运钞车到别处扔掉,造出一个从陆路逃跑的假象。
制造假象这步,是整个计划里最高明的一环,也是让他后来逃了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04
警察接到报案,整个番禺公安局立刻炸了锅。广东省公安厅当天出动3500多名干警上路堵截,各路口全部设卡,全省拉网搜查。
然后,第二天,顺德那边发现了那辆运钞车。
车里的押款员郭某已经没了气,身中数枪。
车上还剩8个铁箱子没撬开,里头有百多万现金和一批武器。这批被抢走的东西,后来查明总计:人民币1321万余元、港币210万余元,防暴枪10支、五四式手枪2支,还有各种银行票据和印章。
警察盯着那几支枪,顺枪号查到清远一家银行,那家银行曾经丢失过5支手枪和一批子弹。
线就从这里开始拉。
很快查到原保卫科科长刘光,查到何永新,查到案发前何永新在番禺附近宾馆住了好几天,同住的还有清远人何伟光——而他们住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案发现场。
地点对上了,时间对上了,人也对上了。
但这伙人人间蒸发,一个都没找到。
05
警察后来顺着一个村民的线索,摸到了广西方向。
案发当天,有村民在渡口看见几个年轻人往船上搬麻袋和箱子,然后船走了,白色面包车也被人开跑了。
这下警察才把那条水路的逃跑路线拼完整了。
专案组拉了400人,另外派出9个工作组共45人,分赴广西、陕西、福建等地追查。
赃款的一部分后来在广西找到了线索。何永新和何伟光在梧州挥霍,认识了一个歌舞厅的姑娘,带着一起住。警察在当地出租屋里起出了两个大皮箱,里面是462万现金;
同时在一个黑皮包里找到4支手枪和219发子弹。
1996年初,何永新在出租屋里被抓,何伟光被一个电话引到包围圈里落网。之后警察在他们老家菜地和山上又挖出了一批钱。
同时,清远阳山县有人举报,两个带枪的人躲在一栋民房里。警察一百多人把村子围了,屋里是袁长荣和何冬海,身边除了枪,还有雷管和炸药。
对峙了一个小时,听说何永新和何伟光已经被抓了,两人才泄了气,把枪扔出来。
吴兆全在广西老家被另一组人抓住。
到这里,7人团伙里的5人全部落网,1996年2月广州中院一审判决:何伟光、何永新、袁长荣、吴兆全、何冬海,5人死刑。
帮他们开船的温石其、温玉坤,无期。
陈恂敏和陈恩年,没影。
06
警察这时候才把这伙人的档案翻出来,发现番禺那次根本不是第一案。
1991年10月,陈恂敏、陈恩年拉着几个人,以包车为名骗了一名司机,在清远附近的山道上把人害死,开走了车。
那个司机是他们的多年朋友,还是被他们害死的。
1995年10月——也就是番禺大案发生前两个月——陈恂敏又策划了一起清远工行抢劫,两人持枪冲进工行北门储蓄所,抢走人民币15.8万、港币6.8万,撤的路子是水路,和后来番禺那次一模一样。
番禺那次,就是在试了两回之后,把规模放到了最大。
抢完清远那次之后,这伙人的胃口就没控制住过。陈恂敏不缺钱,但他总想接更大的工程,手上的资金不够用,就想靠抢的来快速填上缺口。
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融资手段。
这种思路,说实话挺荒诞的。
07
同伙一个个被抓的消息传来,陈恂敏没有停下,他跑了。
案发之后,他辗转跑了好几个地方——福建、陕西、广西、海南,每到一处都换个名字。
抢来的钱花得很快,到1996年,也就是案发后不到一年,他已经在海南一家农场打工维持生计了。
1500万,那个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就这么消耗一空了。
之后他一度想偷渡去缅甸,打算在那边找个落脚点,但缅甸的生活他适应不了,最终折返,来到了毗邻缅甸边境的云南瑞丽。
那是1997年。
他在1997年到了瑞丽,也在1997年,消失了。
不是跑掉了,是真的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08
从1997年开始,他叫莫毅志。
他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广西桂林大山里的孤儿,1972年生,属鼠,初中毕业,没有什么亲人。
这个身份和真实的他差距极大——他其实是广州大学桥梁专业的毕业生,曾经在清远市公路局下属单位上班,后来自己开建筑公司。但在瑞丽,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帮人贴瓷砖。
1999年前后,他在建筑工地认识了当地女子杨文娟,两人后来成了家,生了三个女儿。头两年,家里穷到什么程度——生第一个孩子借了2000块钱,还了整整两年。
街坊们叫他莫眼镜,中等身材,平头,常穿格子衬衫,面相斯文,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他在瑞丽一家建材市场卖瓷砖,生意不大,也不敢做大,所有对外的事情都让妻子出面,他自己躲在后面,尽量不露面。
这个一年能赚上百万的建筑公司老板,把自己活成了贴瓷砖的文盲孤儿,而且这个角色一演就是20年。
09
陈恩年也在瑞丽,以陈恂敏远房亲戚的名义落脚,化名陈海强。
但两人并不常往来,就算在同一座城市,也尽量保持距离。
陈恩年21年没成家,就这么一个人待着,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稳定的生活。
这21年里,陈恩年身体越来越差,肺结核越来越重。
2016年11月,陈恩年最后一次去找陈恂敏,陈恂敏知道他想干什么——自首。他反对,希望陈恩年继续撑着。但陈恩年心里已经决定了,他想在死之前,回去见一眼家人。
21年没成家,没有自己的孩子,连个真名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觉得这样活下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10
2016年12月25日,陈恩年走进了云南瑞丽市银河派出所。
警察起初以为他来报案,他说不是,他说他是番禺大劫案的逃犯,他要自首。
警察联系了广东那边,广东的专案组连夜赶到云南。陈恩年交代了当年自己参与案件的经过,但对陈恂敏的下落,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个案子从1995年一直追到2016年,中间已经换了好几拨专案组的警察,但从来没有停过。21年里,警方不断收集两人的活动线索,也一直在做家属工作。
陈恩年不说人在哪,但他说了这21年里他去过的地方、干过的事情、见过的人。
警方根据这些信息,加上技术手段,分析出陈恂敏极有可能也在瑞丽一带。
陈恩年自首后第10天。
2017年1月5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联合瑞丽市公安局,在瑞丽市团结建材市场附近找到了陈恂敏。
21年没抓到,10天就定了位。差的不是时间,是技术。
11
陈恂敏被抓的时候,穿一件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刚从建材市场那边出来。
面对远道而来的广州警察,他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是陈恂敏。
20年装成别人,被认出来的那一刻,他没挣扎,没否认,就这么点了头。
这21年,他说,逃过福建、陕西、海南、越南,抢来的钱早就花光了,之后就靠打零工和做小买卖活着,天天提心吊胆,夜里睡不着觉。
三个女儿从来不知道父亲的真实姓名,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父亲在他们身边之前做过什么。陈恂敏被带走的时候,留下的话是让孩子们要自立。
靠自己。
就这三个字,是他给孩子唯一的遗言。
也是他这辈子一直不肯听的那三个字。
陈恩年因投案自首、认罪认罚,被判有期徒刑15年,但他身患绝症,这个刑期对他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2018年12月2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对陈恂敏的判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这个案子,从1995年12月22日案发,到2018年12月最终裁定,前后整整23年。
中间经手的专案组警察换了好几批,始终没有停止追查。
12
整件事最让人想不明白的,其实就一件事。
陈恂敏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也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他有关系、有学历、有公司,手里正握着一笔上千万的大工程,只差一点点资金。就差这一点点,他选了最烂的那条路。
然后他用21年,把自己从年收入百万的老板活成了改名换姓的贴瓷砖工,三个孩子不知道他真名,老婆不知道他的过去,连出门上街都得想一想会不会遇上认识自己的人。
抢来的1500万,到1996年就花完了。之后那20年,他过的日子比很多老老实实打工的人都要难。
陈恩年更惨。
21年没成家,一个人,最后是身体垮掉了才走进派出所,只是想在死之前见见家人。
他们两个加起来,用了42年,才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名。
钱再多,不是自己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拿着也烫手。这伙人里头,陈恂敏本来日子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好——大学毕业、家里有关系、自己开公司、一年赚上百万。
可他偏偏不满足,非要走歪路,想着靠抢银行来钱快,好去接更大工程。结果呢?抢了1500万又怎么样,最后不是被抓就是枪毙,侥幸逃出去的那俩,21年没一天安生日子,天天跟老鼠一样躲着,捡破烂、睡工地,有钱不敢花,有家不能回,生了孩子连真名都不敢告诉人。
陈海强最后病得不行了才回来自首,就想见家人最后一面,图啥呢?
所以说句实在话,人这一辈子,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贪心不足想走捷径,最后只会把自己搭进去。那些看起来来钱快的事,多半都是坑,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参考来源: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核准陈恂敏死缓判决,确认案件基本事实
新京报——庭审报道,披露逃亡路线及自首细节
中国新闻网——番禺大劫案嫌犯逃亡21年受审相关报道
光明日报文摘报——陈恂敏21年逃亡末路,瑞丽生活细节
中国青年网——广州1500万大劫案逃犯21年后落网,官方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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