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当了四十多年皇帝，为啥不传位给亲儿子？这里头有啥隐情？

公元1063年四月的最后一天，北宋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五十四岁的宋仁宗赵祯突然发病，从感觉不对劲到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胸口干着急，前后也就两个时辰的工夫。太医们手忙脚乱，可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位在位整整四十二年的皇帝，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咽了气。

他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拼命比划着什么，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音。是想交代传位给谁？是想嘱咐别让后宫干政？还是想让人给辽国那边递个话？没人知道。翰林学士王珪后来在哀册上写了一大堆漂亮话，说什么“圣德非臣下所能窥测”——可这刻板的官样文章哪能填得上那一屋子人当时的慌乱和茫然？

赵祯一走，朝堂上立刻炸了锅。他活着的时候没少被大臣们追着屁股后面催立太子，他总是一个字——拖。拖到大臣范镇气得直跳脚，拖到包拯把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他还是拖。这会儿人没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总不能群龙无首吧？于是那帮大臣七手八脚地翻出一份老早以前的诏书，把赵宗实——就是后来改名赵曙的那个——从王府里揪出来摁到了龙椅上。

可你看看赵曙那表情，是高兴吗？哪儿啊，满脸写着不情愿。接到让他当太子的诏书之后，这老兄一连上了十几道辞让的奏疏，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不行，换别人。大臣们差点没被他气笑：普天之下做梦都想坐那把椅子的人能从开封排到洛阳，你倒好，推三阻四跟要上刑场似的。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有点让人哭笑不得，可要是把赵曙这三十来年的日子捋一遍，谁都得说一句：这位新皇帝没当场撒腿就跑，已经算给面子了。

时间倒回1035年，那时候赵祯才二十五岁，后宫里嫔妃的肚子一个比一个安静，成亲好几年连个公主都没生出来，更别说皇子了。满朝文武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最后赵祯一咬牙，把堂兄赵允让的儿子、年仅四岁的赵宗实抱进了宫，交给曹皇后养着。意思再明白不过——万一我生不出儿子，这孩子就是备选方案。

四岁的赵宗实就这么被扔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皇宫里金碧辉煌，可对于一个刚断奶没多久的孩子来说，连亲爹亲娘都见不着，身边全是穿得花里胡哨的陌生面孔，那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他战战兢兢地在宫里熬了两年。到了1037年，俞德妃终于给赵祯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赵昉。赵祯乐得合不拢嘴，可没高兴过一天，赵昉就夭折了。那一年赵祯二十八岁，头一回尝到丧子的滋味，但他心里反倒燃起了新的希望——既然能生，说明还有机会。

赵宗实在宫里的处境一下子微妙起来。既然皇帝有了亲生儿子，哪怕只活了一天，那也意味着血统纯正的皇子迟早会再来。果然两年后苗贵妃又生了个儿子赵昕，这回居然平平安安活过了满月，又活过了周岁。赵祯一寻思，亲儿子有了，还留着个备胎干啥？于是在1039年，七岁的赵宗实被客客气气地送回了亲爹赵允让的王府。临走的时候，宫里的人大概还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一个七岁的孩子，四岁被抱走，在陌生的皇宫里夹着尾巴活了三年，然后像件不合身的衣裳一样被原样退回。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记一辈子？赵宗实回了家，可从此落下了心病。他知道自己永远排在替补席上，皇帝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哪个妃子又怀孕了，哪个皇子又平安了——对他来说都是一记重锤。万一真皇子落地，他就彻底跟那把椅子说拜拜了；万一夭折了，他可能又得被拉回去接着当备胎。这种今天不知道明天、永远悬在半空中的日子，一直过了二十多年。

赵祯那边呢？他是真没闲着。1039年赵昕出生，1041年赵曦又来了，三年抱俩儿子，赵祯心想这下总该稳了吧？可老天爷就跟逗他玩似的——1041年赵昕两岁病逝，1043年元旦刚过，赵曦也两岁夭折。三个儿子，最长寿的也就活了两年出头，长子赵昉甚至只呼吸了不到一天的人间空气。赵祯傻眼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最高级的照料，可孩子就是一个接一个地没。他给儿子们取名昉、昕、曦，全是阳光、黎明、希望的意思，可这些名字没一个挡得住死神的镰刀。

史书上说赵祯一共生了十六个孩子，三个皇子，十三个公主。公主里头最终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最出名的福康公主倒是平平安安长大了，可嫁人之后跟驸马一家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精神失常，三十二岁也走了。庆寿公主是个特例，活到八十六岁，创造了中国古代公主的长寿纪录——可她妈周贵妃活到九十三岁，属于自带长寿基因的“外挂型选手”。换句话说，赵祯那套遗传基因碰上基因强大的母亲，孩子就能活；碰不上，那就凶多吉少。这哪儿是什么宫斗阴谋、有人下毒害皇子啊，纯粹就是生物学上的倒霉。

说来也怪，赵祯自己的命倒是硬得很。他爹宋真宗赵恒生了六个儿子，前面五个全没活下来，就剩赵祯一个独苗。赵家从太祖太宗那一辈起，皇帝们就普遍胖、普遍血压高、普遍脑血管不好使。真宗、仁宗、英宗、神宗，连着四代人都被中风和心脑血管疾病折腾得够呛。赵祯自己四十来岁就犯过中风，一直瞒着外头不让说。他身体底子本来就不行，又后宫三千、房事过度——古人讲“寡欲延年，多欲伤身”，赵祯那种生法，生出来的孩子底子能好到哪儿去？

可那时候的人哪懂什么遗传学、基因缺陷？赵祯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天、问祖宗、问鬼神。他大概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寝殿里，对着空气说：我待天下人不薄啊，我对大臣们宽厚到包拯喷我一脸唾沫我都不怪罪，我对百姓仁慈到有人写反诗我都饶他一命——连北边辽国的耶律洪基都说“四十二年不识兵革”，我让天下人安安生生过了四十多年太平日子，怎么老天爷连个儿子都不肯给我留一个？

大臣们才不管皇帝心里有多苦。从1040年代开始，“请立宗室子”的奏折就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赵祯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地解释“朕还年轻，还会有儿子的”，可到了1050年代，他四十多了，后宫再也没有皇子降生的消息传出来，他自己也开始心虚了。范镇是个倔脾气，连着十九道上书催立太子，赵祯实在被他逼急了，直接把他贬官外放。可贬了一个又来一个，欧阳修、韩琦、司马光、包拯——这一长串名字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们轮番上阵，道理一套一套的：陛下您别嫌我们烦，我们是为大宋江山的千秋万代着想啊！

赵祯心里那个窝火啊。他何尝不知道立储是大事？可他实在不甘心。每次想妥协的时候，脑子里就浮现出赵昉出生时产房里那一嗓子啼哭，浮现出赵昕咧着嘴冲他笑的模样，浮现出赵曦在襁褓里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抓他胡子的画面。他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一天不立太子，就一天还保留着“可能还有亲儿子”的希望；一旦把宗室子扶上位，那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布——我赵祯这辈子彻底没戏了。

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拉锯战，一直拖到嘉祐七年，也就是1062年。赵祯的身体已经到了纸包不住火的地步，中风发作越来越频繁，朝会上经常犯迷糊，底下的大臣们心知肚明：再拖下去，万一哪天皇帝突然驾崩，连个接班人都没指定，那大宋朝非得出大乱子不可。韩琦、文彦博几个人连哄带劝、软硬兼施，赵祯终于松了口，下诏立赵宗实为皇子，改名赵曙。

诏书送到赵曙手里的那一刻，这个已经三十岁的中年男人愣了半天。他本该千恩万谢、叩首涕零，可他干了一件谁都没料到的事——拒辞。他写了十几封奏疏推来推去，说“臣有疾”“臣不堪”“臣愿终养父母”，反正找各种理由不愿意进宫。满朝文武都傻眼了：这叫什么话？皇帝把皇位塞到你手里你还往外推？

可你要是赵曙，你推不推？四岁被抱进皇宫当备胎，七岁被踹回王府滚蛋。往后二十多年，只要宫里传出哪个妃子怀孕的消息，他就得失眠一整夜——万一是个皇子，他就彻底完了。这种被人捏着脖子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年，如今皇帝老了、生不动了，终于又想起他来了。他赵曙算什么东西？一个补丁，一个备胎，一条随叫随到的后路。现在轮到让他欢天喜地地接旨？门儿都没有。

当然，皇命最终还是不能违。1062年秋天，赵曙磨磨蹭蹭地进了宫，被正式立为皇子。可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准太子满脸写着三个字——不高兴。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在多年的压抑和焦虑中出了问题，只是当时没人意识到那是病。1063年三月，赵祯驾崩，赵曙登基。即位第四天，他的病彻底发作——史书上说他在朝堂上举止失常、胡言乱语，甚至对前来朝贺的曹太后出言不逊。后世学者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记载，最后普遍认为赵曙有明显的躁狂抑郁型精神障碍，甚至可能是精神分裂症的早期表现。

你瞧这叫什么？赵祯到死都没能生出一个健康的亲儿子，最后把江山交到了一个身心俱疲、精神濒临崩溃的养子手里。这把龙椅传给赵曙，究竟是恩赐还是折磨？赵曙接过的哪里是大宋的江山，分明是一份他这辈子最怕接到、却又不得不接的差事。他从四岁起就被这个皇位折腾得死去活来，如今人到中年终于坐上去了，可他自己也疯了。

赵祯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他这辈子最让人记住的就是那个“仁”字。他体恤百姓到什么程度？寝宫里的褥子用到发旧都舍不得换，说“百姓不易”；有大臣提议修缮宫殿，他摆摆手说不如把钱省下来给灾区；有人写反诗叫嚣“成都别是一乾坤”，他不但不杀，还赏了人家一个官做。包拯在朝堂上跟他吵架，唾沫星子溅到脸上，他擦擦脸继续听——这份肚量，中国历史上几个皇帝有？辽国的耶律洪基听说他死了，抓着宋朝使者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还说要给他建衣冠冢。敌国皇帝为一个对手的去世落泪建坟，这种事儿往前数往后数都找不出第二桩。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老天爷在他子嗣问题上狠得不像话。十六个孩子只活下来四个闺女，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走得早。他一生行仁政、爱黎民、重文教，亲手捧出了一个范仲淹、欧阳修、包拯、司马光、王安石、苏轼群星闪耀的黄金时代——却唯独攥不住自己骨血的命。你说这算不算命运最残忍的反讽？一个被万民爱戴的皇帝，私下里却连个能喊“父皇”的活儿子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的账本吧——给了你千古流芳的圣名，就得扣掉你人伦天常的圆满；让你做四十二年的太平天子，就不让你做一天儿孙绕膝的父亲。赵祯临终前指着胸口“不能言”，他指的大概是他的心。那颗心装了多少委屈、多少不甘、多少对三个早夭儿子的思念，没人知道。他这辈子最想说的那句话，大概永远憋在了那根指着胸口的手指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