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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于是,我成了阶下囚。
关在藏獒笼里。
暴雨夜。
笼子里两头藏獒匍匐着,眼睛幽绿。
我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
"景珩……"
我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可他早已离去。
温婉站在远处的廊檐下,撑着伞,笑意盈盈。
她朝我举了举杯,无声地说:"再见,清窈姐。"
那一刻,我反而平静了。
既然他不相信我。
既然这世间没有人愿意听我解释。
那我就自己找出真相。
自己洗清父亲的冤屈。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低头,看着手腕。
那里有一块手表。
是陆景珩三年前送给我的新婚礼物。
它不只是手表。
它里面,藏着一枚微型存储器。
三年里,我每晚都会在睡前,对着它轻声记录一天的发现。
包括我对陆景珩说的每一句话,温婉做的每一个反常举动。
还有……我偷偷收集的所有证据。
我以为,这块表只是个普通的信物。
可我没想到,它竟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12)
深夜。
雨停了。
藏獒饿了。
它们缓缓站起身,朝我逼近。
我紧紧抱着膝盖,心中却异常冷静。
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父亲还在狱中,等着我救他。
陆景珩还被蒙在鼓里,等着我唤醒他。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它在。
证据都在。
只要我能活着出去,一切就还有转机。
"嘘……"
我轻声对着藏獒吹口哨。
它们愣住了。
我曾在农场长大,懂一些驯兽的技巧。
"坐下。"
我低声命令。
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头藏獒,竟真的坐了下来。
另一头仍龇着牙,低吼不止。
我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好孩子……"
"我不伤害你……"
它嗅了嗅我的手,喉间的低吼渐渐平息。
我活下来了。
那一夜,我在笼中与两头藏獒为伴。
听着远山的钟声,一遍遍地回想这三年的一切。
陆景珩……
你可知,你错得有多离谱?
(13)
第二天清晨。
陆景珩来了。
他站在笼外,西装笔挺,神色冷峻。
"沈清窈,你悔过吗?"
我缓缓抬起头,浑身淤青,却眼神清亮。
"我无悔。"
"因为我没做错。"
他眼神一暗,"顽固。"
"那你父亲沈牧之呢?他害死我母亲的罪,他认吗?"
"他不认。"
我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没做。"
"景珩,你被温婉骗了。"
"证据呢?"他冷笑。
"我手表里有。"
我抬起手腕,"这里面记录了一切。"
"包括温婉伪造证据的整个过程。"
"还包括……五年前,她见过你母亲的事。"
陆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温婉五年前见过林婉如。
可温婉告诉他,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母女见面。
而现在,我告诉他,那次见面,是谋杀的前奏。
他沉默了很久。
"把表取出来。"他对保镖下令。
保镖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取走我的手表。
陆景珩转身离开。
"我再看。"他丢下这三个字。
那一刻,我看见了希望。
只要他看一眼表里的证据。
只要他愿意听我一次。
一切就还有转机。
(14)
陆景珩回到书房,打开了手表里的存储器。
第一段录音:
"景珩,喝杯牛奶再睡吧。"
"放桌上。"
"可你从没喝过。"
"……"
第二段录音:
"清窈姐,五年前那场车祸,是你父亲干的。"
"不可能……"
"景珩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
第三段录音:
老陈的声音。
"出事前一周,林女士见了婉婉。"
"林女士回来说,'婉婉变了'。"
第四段录音:
温婉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沈清窈这个蠢女人,她以为她能翻出什么浪?"
"刹车油管的事,做得天衣无缝。"
"沈牧之那个老家伙,背了黑锅,活该。"
第五段录音:
温婉与神秘男人的通话。
"搞定了吗?"
"沈清窈已经在笼子里了。"
"陆景珩完全相信我。"
"很好,等沈家破产后,陆氏就是我们的了。"
陆景珩的手,开始发抖。
他反复听着那些录音。
一遍。
两遍。
十遍。
脸色,越来越白。
(15)
他冲到后山。
疯狂地命令保镖打开笼门。
"清窈!清窈!"
他嘶吼着。
我虚弱地抬起头,阳光刺眼。
"景珩……"
他一把将我抱出笼子,紧紧搂在怀里。
"清窈,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都错了……"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三年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
可此刻,我竟流不出眼泪。
"景珩。"
我轻声说,"先救我父亲。"
"温婉要吞并陆氏,她在笼外安排了狙击手。"
"她要在你最崩溃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陆景珩猛地抬头。
果然。
不远处的树丛中,闪过一道金属冷光。
"趴下!"
他护住我,就地一滚。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陆景珩的保镖瞬间出动。
现场一片混乱。
温婉从廊檐下走出,脸色惨白。
"景珩,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陆景珩站起身,眼神猩红。
"温婉,你害死我母亲。"
"你还想毁了陆氏,毁了清窈。"
"我今天,要你偿命。"
温婉疯狂地笑起来。
"偿命?陆景珩,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已经动了陆氏的海外账户。"
"三天之内,陆氏就会破产。"
"而你……"
"你这辈子,都活在害死母亲的愧疚里吧!"
她转身,朝悬崖跑去。
"抓住她!"陆景珩怒吼。
可已经晚了。
温婉纵身一跃。
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16)
温婉死了。
可陆氏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陆景珩抱着我,冲进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我身上有十七处咬伤,三根肋骨断裂,失血过多。
命悬一线。
我昏迷了整整七天。
醒来时,陆景珩坐在床边,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
"清窈……"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
"我错了。"
"我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
"我不该把你关进笼子。"
"我……我不是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此刻,脆弱得像个小男孩。
"景珩。"
我开口,声音微弱。
"我父亲……"
"我已经派人去捞了。"
他红了眼眶,"证据已经翻案。"
"温婉的同伙也全部落网。"
"你父亲明天就能出狱。"
我轻轻闭眼。
眼泪,终于滑落。
"景珩。"
"嗯?"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清窈。"
他轻声说,"从前回不去了。"
"但我希望……"
"未来,我们能重新开始。"
(17)
一个月后。
沈牧之无罪释放。
陆氏集团在陆景珩的力挽狂澜下,度过危机。
温婉的阴谋彻底败露。
五年前林婉如车祸的真相,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原来,温婉自幼被林婉如发现并非亲生。
她的亲生父亲,是陆氏的竞争对手。
一个想吞并陆氏的野心家。
温婉得知身世后,恨透了林婉如。
她利用职务之便,在林婉如的车上做了手脚。
然后嫁祸给沈牧之。
因为她知道,沈牧之的配件厂,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陆景珩,因为深爱温婉,又因为丧母之痛,丧失了理智。
他宁愿相信温婉,也不愿相信我。
这一信,就是五年。
这一信,差点要了我的命。
(18)
陆景珩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冷峻的陆总。
他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爱人。
每天清晨,他亲自为我熬粥。
"清窈,今天喝山药粥还是小米粥?"
我笑:"都行。"
他笨拙地盛了一碗,吹凉了递给我。
"小心烫。"
夜晚,他坐在床边,为我读诗。
"清窈,我念首诗给你听……"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爱我吗?
爱。
可这份爱,来得太迟了。
迟到我身上的伤疤,永远不会消退。
迟到我每次梦见藏獒笼,都会惊醒。
迟到我再也……不敢毫无保留地爱他了。
"景珩。"
一天夜里,我突然开口。
"我们离婚吧。"
他手中的诗集,"啪"地掉在地上。
"清窈……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们也没必要再绑在一起。"
他跪在床边,紧紧攥着我的手。
"清窈,我求你。"
"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用余生,来赎我犯下的罪。"
我摇摇头。
"景珩,有些伤,是赎不回来的。"
(19)
三个月后。
我离开了陆宅。
带着父亲,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建筑设计工作室。
平静,安宁。
不再有藏獒的咆哮。
不再有雨夜的恐惧。
不再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可我没想到,他会追来。
那天,我正在画图。
前台小妹敲门:"沈老师,有位先生找你。"
我抬头。
陆景珩站在门口。
西装依旧笔挺,可鬓角多了几丝白发。
他瘦了很多。
"清窈。"
他声音沙哑,"我……我来请你回去。"
我放下笔,"陆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不是以陆太太的身份。"
他走近,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是以沈清窈爱人的身份。"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陆氏集团49%的股份转让书。
还有一份遗嘱。
"如果我陆景珩此生负沈清窈分毫,陆氏集团全部资产归沈清窈所有。"
我手一颤。
"景珩,你……"
"清窈。"
他单膝跪地,"三年前我亏欠你的,我用余生来还。"
"你不肯回陆宅,我就在这里陪你。"
"你不愿做陆太太,我就做沈清窈的爱人。"
"你若一辈子不原谅我,我就一辈子跪在你面前。"
我看着他。
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跪在我面前。
为了我。
(20)
最终结局。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我让他等。
等一年。
一年里,他真的留在了这座小城。
他在我工作室对面,开了一家小小的中餐馆。
每天清晨,他为我送早餐。
每天傍晚,他为我做晚餐。
下雨天,他撑伞来接我下班。
生病时,他彻夜守在我床边。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
他只是一个……深爱我的男人。
一年后。
我答应了他。
我们没有盛大的婚礼。
只在小城的海边,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夕阳西下。
海风轻拂。
他牵着我的手,为我戴上那枚三年前就该戴上的戒指。
"清窈,我爱你。"
"我知道。"我微笑。
"那你爱我吗?"
我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
"陆景珩,我曾爱过你。"
"现在……我愿意,重新爱上你。"
他笑了,泪水滑落。
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尾声
多年后,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她曾问我:"妈妈,爸爸当年为什么把你关进藏獒笼?"
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轻声说:
"因为不爱,所以不信。"
"因为爱,所以愿意重新相信。"
"孩子,记住。"
"这世上最可怕的牢笼,不是藏獒笼。"
"而是不肯相信真心的那颗心。"
"而世上最坚固的牢笼,也不是铁笼。"
"是愿意为一个人,跪一辈子的那颗心。"
陆景珩在远处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温柔。
他用了整整一生,来赎那个暴雨夜的罪。
而我,用了整整一生,来学会重新去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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