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活到四十二岁，周建军才算明白什么叫“睡得比猪还香”。那天早上九点四十，老婆推着他胳膊喊了半天，他才迷迷糊糊睁眼。闹钟响了十几分钟，愣是没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这一觉，他从昨晚十一点睡到大天亮，中间连个梦都没做。对于一个被失眠折磨了整整六年的中年人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开眼。
六年前创业那会儿，他就像一根崩得紧紧的皮筋。白天跑业务装得精神抖擞，晚上一沾枕头，脑子里就跟开了锅，客户方案、员工工资、下个月房租，万事万物都在脑子里打架。翻来覆去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后来公司走上正轨，钱是不愁了，失眠这毛病却扎了根。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一片半，吃得脑子像灌了浆糊；褪黑素当糖豆嚼，什么磁疗枕头、薰衣草精油，只要网上说有用，他砸钱眼都不眨。甚至跑去学正念冥想，放松来放松去，反倒想起了没改完的标书，一下子清醒得像打了鸡血。
那种夜里三四点盯着黑漆漆窗外的滋味，没失过眠的人哪能懂？全世界都睡着了，就你一个人醒着听心跳。那种绝望，让人觉得连睡觉这种本能都做不好，活着还能干成什么事？
转机就在上个月。他去郊区那个鸟不拉屎的工地看现场，谈完事出来，下午四点多，突然头晕目眩，冷汗湿透了后背。路边有个修鞋摊，摊后坐着位五六十岁的阿婆，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周建军借着凳子歇脚，阿婆递来一杯苦得皱眉的草药茶。看着阿婆利索地缝着旧皮鞋，他忍不住把这六年的苦水倒了个干净。
阿婆听罢，咬断线头，也不废话，直接让他把手压在屁股底下坐好。周建军照做，掌心慢慢热乎起来，心里觉得有点意思。阿婆这时候才开口传授秘诀：睡觉别急着闭眼，躺平，两只手掌压在腰底下，手心贴着床单，大鱼际那块肉正好垫在腰眼上。腿伸直，脚趾头使劲往上翘，翘不动了猛地放松。这还没完，关键还得配合呼吸——鼻子吸气数四下，憋住气数七下，嘴巴慢慢吐气数八下。这叫“四七八呼吸法”，阿婆年轻时跟老中医学的，治好了她半辈子的神经衰弱。
周建军当时只当是耳旁风，半信半疑。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心想死马当活马医。两手塞到腰底下，脚趾头翘得小腿肚子发酸，再猛一放松，一股酥麻感从脚底窜上来，两条腿像泡在温水里。接着数着呼吸，吸气、憋气、吐气。做到第三遍，腰眼那块热气腾腾地升起，顺着脊柱暖到后脑勺。那种沉重感袭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第二天上午，闹钟早就没动静了。那一刻他才觉得，这世界是活的，桂花香是甜的，阳光是暖的。连续一个星期，他都睡得踏实无比，安眠药扔了，那些瓶瓶罐罐全收了起来。他把这法子教给同样失眠的朋友，人家试了两天直呼比那些昂贵的健康讲座管用多了。
一个月后，周建军特意买了斤上好的绵白糖，开着车又去了一趟老居民区。阿婆还在那修鞋，看着白糖，笑得云淡风轻：“觉能睡着就好，回去好好过日子。”这世上真正值钱的东西，往往不是花大钱买的保健品，而是这藏在市井里的朴素智慧。把手心贴住腰眼，升起那团暖意，心静了，神自然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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