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尔森：德克纳什库里的一切可能

我觉得老尼尔森是NBA史上最有少年气的篮球教练，在四支球队完成了风格开拓，让德克、纳什，甚至库里点出了一切可能；是“父亲，叔叔，兄长，导师，表哥，是你的朋友”。

NBA史上第二多的1335胜——曾经是历史第一，2022年被波波维奇超过——反而是他随手得之的荣耀。2007年的黑八是他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游戏。

没带队拿过冠军。用理想兑了现实的伟大老头。

他打篮球时跟凯尔特人拿了五个戒指。1969年，凯尔特人与湖人大决战。拉塞尔、张伯伦、韦斯特、贝勒这些史上最伟大巨星们的天神之战。第七场最后时刻，他投进了锁定胜局的那球：球弹篮筐后沿高高弹起，匪夷所思地垂直入筐。

那一球就像他后来的篮球生涯，波峰波谷，心跳。

1976年他开始当教练，带了刚失去天勾的雄鹿十一年。那是雄鹿队史三个最好时段之一：没有天勾，没有扬尼斯，靠老尼尔森带防守。

是的，防守。

他培养出了NBA史上第一个年度防守球员蒙克利夫，催生了1980年代顶级小前锋马奎斯·约翰逊，让马奎斯和后来的普雷西成了第一个真正的“组织前锋”。只是伯德的凯尔特人与J博士的费城轮番代表东部去和西部的湖人大战，雄鹿总是万年老三。

但他是1983和1985两届NBA年度主教练。1985年他的雄鹿给了乔丹生涯第一个系列赛败局。

1990年代初，他让勇士变成全联盟最狂野的球队。里奇蒙+穆林+甲虫组合一时风头无两。

1997年，他接掌了万年烂队达拉斯。从1997-98季的20胜62负，到2002-03季的60胜22负西部决赛。2005年他离开达拉斯，下一年66岁高龄落叶归根，回到勇士。然后只用了一个赛季完成了NBA史上第三次黑八奇迹的神话。

然后他得了癌症，年到古稀，70岁那年退下来。34年生涯。退役时1335胜1063败。史上最多的三次年度教练。

他没有红衣主教、禅师、帕特·莱利、波波维奇们这些满手戒指的胜负师。他历史第一的1335胜，更像是日积月累，到处扶贫，把球队从泥泞里带出来。

顺便将一切可能性推到最高。

1980年代，雄鹿是NBA最坚韧、最善于防守的球队。普雷西的长传反击、蒙克利夫的单防、马奎斯·约翰逊的全面，都令人心折。1980年代初，莱利和魔术师在湖人开始玩表演时刻时，老尼尔森在试探防守与全面。马奎斯和普雷西是最早被命名的“组织前锋”。伯德都承认老尼尔森手下的蒙克利夫“最全面的球员”。

事实是这样：

1984-85季，老尼在密尔沃基雄鹿当主教练，吩咐198公分的小前锋马奎斯·约翰逊，“你来组织球队的进攻！”马奎斯自嘲了一句：“所以，我是球队的组织前锋啦？”老尼尔森觉得这词有趣，记住了；下一年，他让196公分、擅长防守与传球的前锋保罗·普雷西，“你担当组织前锋！”

让雄鹿队原先的组织后卫、188公分、一手三分球神射，却没有组织能力的后卫克雷格·霍吉斯，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投篮了。

题外话，这个霍吉斯后来是公牛队的14号——井上《灌篮高手》里三井寿的原型。

咱们记住这个“组织前锋+三分射手”。

防守玩到顶了，他开始玩速度。1990年代初，老尼尔森在金州勇士开创了激动人心的时代：全NBA慢慢朝四大中锋阵地战套路前进，他让胯下运球大师蒂姆·哈达维、1990年代乔丹之外最全面的得分后卫米奇·里奇蒙、“上帝的左手”克里斯·穆林狂奔。1990-91季，魔术师的湖人每场106分，乔丹的公牛每场110分——老尼尔森带的勇士每场117分。很多年后，甲虫哈达维如此描述：

“他非常宽松，让你自由发挥，打出你的风格，让你享受打球的乐趣。”

然后1997年，他去了达拉斯。球队重建，一个瘦弱的加拿大人斯蒂夫·纳什，一个瘦竹竿德国人德克·诺维茨基。老尼尔森答应德克的父母：“我会像自己儿子一样看待他。”回头就朝德克吼：“训练！投篮！不许犹豫！”“如果你不敢出手，球永远不会自己投进！”

1990年代，全NBA都因为美国队在国际赛场的成功看不起外籍白人，“欧洲魔术师库科奇也不过在芝加哥当第六人罢了”。

但老尼尔森信赖这两个外国人：他们肯跑，他们聪明，他们能投篮，这才是篮球。

纳什是弓，诺维茨基是箭，他们被老尼尔森催逼着一往无前。

老尼带达拉斯第一年，19胜31负，进攻第15。

下一年40胜42负，进攻第七。

下一年53胜29负，进攻第四。德国人德克，加拿大人纳什，墨西哥人纳胡拉，中国人王治郅。

下一年57胜，进攻联盟第一。王治郅生涯最好的常规赛季。

下一年60胜，进攻联盟第一。西部决赛2比4输给巅峰邓肯的马刺。

最关键的故事来了。

2001年开始，老尼尔森用联防+提速+砍鲨，让鲨鱼不爽。鲨鱼公开说““在NBA打球的都是爷们。一个成熟的男人根本不需要联防。”

但国王的佩贾·斯托贾科维奇很喜欢达拉斯，“他们都不是美国本土球员，而且很依赖投篮；他们靠投篮成了明星！对我们而言，这是莫大的鼓舞！”

老尼尔森在走一条国际化之路。跑起来，传起来，投！

对纳什，芬利认为纳什是“我们这一代的约翰·斯托克顿。他最爱做的，就是让全队都出于节奏中。他如此无私，简直有点过分！”

纳什也说“我喜欢打团队风格，身处团队之中让我快乐。”纳什说，“不止是一起打球，还有，一起度过每一天。”

但老尼尔森抱怨，“他还是总想传球。我有时候得逼他每场投个10次篮，对他而言还挺难的，我觉得这简直有违他的天性。”

但他认为纳什应该多投。“他应该统治比赛。”

对德克，老尼尔森甚至让德克去打过3号位。“只要他学会背身钩射，能够背身单打，他就是联盟前五的球员！”

然后德克去跟盖施温纳老爷子学击剑、舞蹈、后仰跳投时，老尼尔森听之任之，“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有规划的，看着就行了！”

2003年2月，老尼尔森一度变阵：

达拉斯当时的首发：纳什+贝尔+芬利+德克+拉弗伦茨。五个三分手。

纳什的说法：

“空间忽然就广阔了。”

“如果他们跟我们提速对轰的话，那就是步入了我们的领域。”

那年季后赛，达拉斯七场过了开拓者，然后七场过了前一年公认有冠军实力的国王。第七场老尼尔森一度是四后卫+德克带队打，赢了。赛后墨西哥人纳胡拉气喘如牛，“但我们没有放弃！我们咬住了！我们打败了全联盟最顶级的球队！”

然后西决三场下来，德克受伤。

一个传说：

达拉斯老板马克·库板深觉这是夺冠的最好机会，希望德克能考虑带伤作战。

老尼尔森教练喝阻。输给了马刺，但没逼着德克上场。

然后达拉斯自己出问题。

2004年达拉斯只肯给纳什四年3600万，纳什拿了太阳的六年6300万，去了太阳，两连常规赛MVP。

太阳的打法？速度+三分。

丹东尼比老尼尔森更重视挡拆和三分，但老尼尔森提前给纳什奠定了基础，“他应该统治比赛。”

2005-07这三年，纳什和德克包了三个常规赛MVP。

2005年老尼尔森离开了达拉斯，一年后去了勇士。

当时他组织的班子：

191公分、身材巨大的组织后卫巴朗·戴维斯。

188公分、组织后卫身材的得分后卫蒙塔·埃利斯。

198公分的摇摆人杰森·理查森。

三个可以防守内线球员的小前锋：198公分的斯蒂芬·杰克逊、201公分的马特·巴恩斯与198公分的迈克尔·皮特鲁斯。

一个能在外围投篮的大前锋阿尔·哈林顿，以及一个灵活的巨人安德里斯·比德林斯。

勇士前锋马特·巴恩斯的说法，老尼尔森在勇士的口头禅是：

“打得自由些，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如果做不到为所欲为，就机灵点儿。”

巴恩斯认为，老尼尔森是“父亲，叔叔，兄长，导师，表哥，是你的朋友。你能和他说任何话。到勇士后，他给我制订任务，我才能打出水平。我和队友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他可是个传奇教练！这种感觉太特别了。”

就是用这套全面、灵活、轻快、疯狂的班子，2007年季后赛，常规赛67胜全NBA第一的达拉斯小牛，在季后赛首轮，被42胜的勇士击败了。老尼尔森带队击败了自己的爱徒德克，上演黑八奇迹。

这就是他NBA生涯的最后辉煌。

永远秉持着浪漫自由激情四射的风格。奔跑、三分、须臾不断的疯狂进攻。他并不很喜欢雕琢一个球员的缺点，使他成为完美球员，他只是让每个球员的优点最大程度发挥。他总是能让那些不知名的天才打出令世界震惊的篮球：

前锋可以组织（普雷西）；后卫可以大量投篮（霍吉斯）；大前锋可以拉出去（德克）；中锋可以被拿掉；五个人都能处理球；

如果你有速度，就跑；如果你有投篮，就投；如果对方的大个子跟不上，就把他拉出来。

好，最后的遗产来了。

2009年，勇士的新经理是老尼尔森的助理教练拉里·莱利。

那年选秀大会，凤凰城太阳的总经理斯蒂夫·科尔认为库里可以是纳什的接班人。

可是老尼尔森让勇士抢库里。

“简直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我们之前选秀的球队都没看到他技术多好吗？第七位！天哪！他前面有六个球员？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不可思议！我猜许多人都不觉得他是个组织后卫，可我觉得他行！他的投篮、传球和运球让我惊异，我那会儿就觉得他是个明星！我从没梦想过可以摘到他！”

库里自己承认：老尼尔森是勇士选他的重要原因。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了。

重新回顾一下：

1985年，老尼尔森让3号位马奎斯和4号位普雷西负责组织，好让组织后卫霍吉斯担当射手。“组织前锋”+“后卫射手”，全面，换防。

1991年，老尼尔森在勇士提速，甲虫+穆林+里奇蒙的速度和跳投。

21世纪初，老尼尔森在达拉斯，让纳什多投篮，让德克游走3号位到5号位，速度+三分，小球开始。

2007年黑八，老尼尔森用后卫阵+无中锋阵摧毁老东家独行侠。

2009，科尔在太阳认为库里该接替纳什，但老尼尔森让勇士截胡了库里。

2010年老尼尔森退役。

然后：

2014年，一直梦想拥有库里的科尔来到勇士；勇士用追梦·格林担当曾经普雷西担当的组织前锋角色，追梦+库里，“组织前锋”+“控卫射手”，全面，换防。

曾经老尼尔森的所有篮球梦想——小球阵、组织前锋、后卫射手、全面、换防、空间——全都在2014年之后的勇士身上体现出来了。

前锋可以组织（追梦）；后卫可以大量投篮（库里）；大前锋可以拉出去；中锋可以被拿掉（死亡五小）；五个人都能处理球。

曾经的老尼尔森篮球。

2014年后的勇士篮球。

这是老尼尔森最伟大的一面。

全世界说纳什瘦弱德克软、黑八勇士不够看时，他一直在看到球员们的优点与可能。普雷西和马奎斯的组织，霍吉斯的远射，蒙克利夫的全面；他让“我们这一代的斯托克顿”纳什多统治比赛，让德克大胆投篮接管，在所有人认定库里在NBA很难担当组织后卫时提前认为“可我觉得他行！”

“父亲，叔叔，兄长，导师，表哥，你的朋友”。

“打得自由些，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如果做不到为所欲为，就机灵点儿。”

“他非常宽松，让你自由发挥，打出你的风格，让你享受打球的乐趣。”

防守，进攻，联防，提速，三分，各种疯狂科学家。

保护了德克不让他受伤，当纳什拿不到好合同时为他抗辩，在全世界看不起那支勇士时“我们去对抗世界”地黑八，全世界质疑库里时果断说“百万分之一”地选了他。甚至他本人没有真正完成的篮球实验，后来在库里身上完成了。

别的教练追求胜利与冠军时，老尼尔森在用胜利来买到一点搞疯狂科学实验的机会。

在他手下的球员几乎都发现了自己的优点，找到了生涯最好的可能。

所以他最后拿不到冠军，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NBA有太多人情世故的教练了，但每到一个城市都从废墟中建立起风骨，每到一个球队都让球员们打得高高兴兴，保护德克催动纳什远远看到了库里未来、永远探求最好可能性的篮球教练，又有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