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深夜播出的电视专访中罕见承认,与最高领袖穆杰塔巴联系“非常困难”,其身边一些人还在利用正常决策程序推动自身议程。此前,伊朗外长又确认,对手曾准确掌握高层会议地点。这两种风险是否已经汇合,决定着德黑兰此刻究竟由谁作出关键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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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泽希齐扬的表述很有分寸。他先强调穆杰塔巴的存在是国家力量的重要来源,又举出一个具体例子。最高领袖可能在原则上反对某项安排,可在程序继续推进后仍愿接受结果。
总统随后把批评指向“试图制造分裂的人”,称这些人夸大问题,借此推进符合自身利益的议程。他保留了对最高领袖的忠诚,同时把争议落到领袖身边的传话者、解释者和执行者身上。
佩泽希齐扬此前曾公开强调,伊朗的重大决定必须经过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并得到最高领袖许可。伊朗媒体一度还发布消息,称总统与穆杰塔巴的互动正逐步增加。如今,总统亲口承认沟通困难,等于告诉公众,制度上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现实中未必能够同民选政府保持稳定、直接的联系。
佩泽希齐扬采用的是另一种处理方式,把最高领袖描述成愿意听取不同意见、能够接受程序结果的人,再把政策冲突归因于中间层的夸大和操控。这样一来,总统既能为政府争取空间,也能反击强硬派以“领袖意志”为名封堵谈判和政策调整。
这种防守有现实背景。围绕对美谈判、霍尔木兹海峡安排和战争目标,伊朗务实派与强硬派已有公开分歧。强硬派借助集会和国家电视台反对谈判,佩泽希齐扬的讲话还曾在涉及对美接触授权时被切断。
总统办公室随后批评国家电视台制造军方与政府相互对立的印象。国家媒体由最高领袖体系掌握,民选总统连完整表达政策依据都遇到阻力,说明争论早已进入权力运行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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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最近也确认,美以发动首轮打击前,准确掌握了情报部门、外交战略机构和国防机构的高层会议安排,这个说法足以证明伊朗高层信息曾被对手穿透。
穆杰塔巴在战争中受伤,接任后长期保持低可见度,安全团队用隐蔽地点、人员隔离和传递网络保护他。外部信息需要通过多层信使送达,回复往往出现明显延迟,伊朗高级官员也难以直接联系最高领袖。总统如今承认沟通困难,至少印证了最高权力周围存在显著的信息迟滞。
安全隔离能降低再次遭到定点打击的风险,也会削弱决策质量。最高领袖看到哪些材料,先听谁的汇报,收到的是原始意见还是经过删改的摘要,都会影响最终判断。直接联系中断后,掌握通道的人便获得额外权力。他们无须伪造命令,只要调整信息顺序、放大某种危险、压低另一种成本,就可能让领袖在有限选项中作出倾向性选择。
外部渗透来自敌方情报网络,内部利用则可能来自派系竞争、官僚自保和军政部门争权。前者需要反间谍调查,后者需要重建透明的汇报和复核程序。把两者混成一个阴谋故事,传播效果很强,解释力反而会变弱。伊朗目前面对的麻烦,可能同时包含人员泄密与制度性信息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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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宪法赋予最高领袖极大的制度权力,包括确定国家总体政策、统帅武装力量、任命革命卫队司令和国家广播电视机构负责人。总统虽然是最高领袖之后级别最高的国家官员,涉及国防、安全和总体路线时仍受领袖体系约束。
这样的制度安排要求最高领袖具备持续的信息获取能力和足够强的个人裁断能力,否则,正式权威很容易被实际掌握信息和武装力量的机构分走。
老哈梅内伊执政多年,依靠长期形成的人事网络、宗教地位和派系平衡维持最终裁决。穆杰塔巴是在父亲遇袭身亡、国家进入战争状态后被推上最高位置,自己又在袭击中受伤。权力交接完成得很快,个人权威、公开活动和跨机构协调能力却需要更长时间积累。
战争压缩了这个积累过程。现在革命卫队、最高领袖办公室和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内的少数人物在战时集中掌握了军事与关键政治决策,革命卫队的影响显著扩大。穆杰塔巴需要依赖安全系统保护生命,也需要依赖同一套系统获取战场、外交和国内稳定信息。这种依赖会压缩独立核验政策建议的空间。
这会产生一项很现实的利益变化。强硬派可以把自己的政策偏好包装成安全需要,再借最高领袖的权威要求政府服从。总统负责经济、民生和行政执行,政策成本首先落到政府头上。
谈判受阻、制裁持续、物价上涨,普通家庭会把不满投向能够在电视上看到的总统和部长。真正决定安全边界的人隐藏在封闭体系中,承担的公开责任反而较少。总统此时披露“决策过程遭人利用”,也有为政府划清责任范围的考虑。
这次佩泽希齐扬在专访中继续赞扬穆杰塔巴,并强调国家团结。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此前也曾支持停火安排,说明军方、政府和领袖体系在维护政权安全这一目标上仍有共同基础。伊朗现在出现的变化更隐蔽,重大决定的形成过程难以被外界确认,政府、军方、国家媒体和最高领袖办公室都可能声称自己代表最高权威。
责任失焦会带来三种后果。第一,外交承诺难以稳定,谈判人员即使达成技术方案,也可能等待很久才能得到最终授权。第二,军政机构各自引用最高领袖立场,政策分歧容易被升级成忠诚问题。
外部对手也会利用这种不确定性,通过放出真假混杂的消息制造猜疑,进一步抬高内部沟通成本。伊朗经历过高层会议被精准打击后,任何关于行踪和命令来源的疑问都会放大安全焦虑。
革命卫队拥有组织、武装和经济资源,政府机构仍在运转,最高领袖的宗教与宪法地位也没有被正式削弱。真正需要观察的是穆杰塔巴能否恢复稳定的公开活动和面对面会谈,最高领袖办公室能否建立可核验的授权机制,政府与革命卫队在谈判、海峡和国内经济政策上能否形成可持续的一致行动。
佩泽希齐扬这次深夜通告,最重要的意义在于把一条长期被遮蔽的权力通道摆到公众面前。伊朗需要修补的已经不限于泄密口子,还包括最高权力与国家机器之间那条被少数人垄断的信息渠道。最危险的“内鬼”不一定是一名已经锁定的间谍,也可能是一套让人借领袖名义推进派系议程、又让责任无处落脚的权力运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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