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制裁俄油买家征百关税，多国已感压力

86比11，美国参议院用一张投票单，把半个地球的能源贸易拉上了审判席。

当地时间8月7日，这部搁置了一年多的制裁法案突然闯关成功，而它真正瞄准的，不是莫斯科，是每一个敢买俄罗斯油气的国家。

这部法案的全名叫《2026年林赛·O·格雷厄姆制裁俄罗斯和伊朗法案》，长达61页。它以已故共和党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的名字命名——这位南卡罗来纳州的鹰派人物，生前最后一次公开行程是今年7月10日访问基辅，一天后突然去世。

格雷厄姆从2025年4月就开始推动这部法案，和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联手，拉拢了超过60名两党参议员联署。他生前与白宫达成了最终协议，把法案中对俄能源买家的关税上限从最初的500%降到了100%。这个妥协是法案能拿到压倒性票数的关键。

格雷厄姆7月11日去世后，他的姐姐达琳·格雷厄姆被任命接替他的参议员席位，随即加入了法案的推动团队。7月28日，也就是格雷厄姆葬礼当天晚上，参议院以86比12的程序性投票推进了这部法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当天就坐在参议院旁听席上观看投票。

法案的核心内容可以拆成四块：

第一，对俄罗斯商品征收最高500%的从价关税。这意味着从俄罗斯直接进口到美国的任何货物，都将面临毁灭性的税率壁垒。

第二，授权总统对俄罗斯原油和天然气前五大进口国征收最高100%的关税。这五个国家目前被锁定为：中国、印度、阿塞拜疆、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不过法案设了一个口子——如果某国进口的俄罗斯天然气不超过俄气出口总量的15%，且正在采取"显著步骤"削减进口，可以获得豁免。

第三，对俄罗斯实施全面的一级和二级制裁。制裁对象包括俄罗斯总统普京本人、高级军政官员、寡头及其家族成员、国有企业、主要金融机构（俄罗斯央行、联邦储蓄银行、天然气工业银行），以及支持俄罗斯国防工业的外国公司。

第四，打击俄罗斯的"影子船队"。这是俄罗斯用来规避西方制裁、偷偷运输石油的老旧油轮网络。法案要求对任何参与影子船队运营的外国个人和船只实施制裁。此外，法案还制裁了俄罗斯在北极的大型能源项目，包括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和北极液化天然气1号、2号、3号项目。

法案还捆绑了一项伊朗制裁续期条款——将1996年《伊朗制裁法》的效力延长至2031年。这是特朗普方面要求加入的，目的是防止现有的伊朗制裁在年底到期。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称这部法案是对格雷厄姆的"伟大致敬"。布卢门撒尔则说得更直接——"这部法案将对俄罗斯战争机器和维系它的影子船队施加灼热的制裁。"

86比11的最终票数看上去是压倒性胜利，但法案走到这一步并不顺畅。本周内，法案在参议院地板上因修正案之争陷入了好几天的僵局。

反对声音最大的是来自肯塔基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他是唯一一位在程序性投票中投下反对票的共和党人。保罗提出了一项修正案，要求删除法案中授权总统对俄能源买家征收100%关税的条款。他的理由很尖锐——"我希望我不是国会里唯一一个对一部提议加税5000亿美元的法案感到恐惧的共和党人。"

保罗认为，这些关税本质上是对美国消费者的变相加税。他的修正案最终以32比64的票数被否决，但32张赞成票说明，国会内部对"用关税大棒打遍全球"这套做法的质疑并不少。

来自佐治亚州的民主党参议员拉斐尔·沃诺克则在本周早些时候对法案设置了程序性障碍，要求就他自己的修正案进行投票。沃诺克希望在法案中增加限制总统关税权力的"护栏"条款。他的原话是："支持乌克兰并不意味着要赋予这位不靠谱的总统通过关税抬高一切物价的新权力。"

但沃诺克同时强调了自己的底线："让我们把话说清楚：普京是战争罪犯，他的战争机器必须被阻止。"言下之意，他反对的不是制裁俄罗斯，而是不想让总统借此机会获得不受约束的关税武器。

阿拉巴马州共和党参议员凯蒂·布里特为法案辩护时说了一句很有代表性的话："参议院展现了钢铁般的脊梁。这是打击普京最痛处的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法案的制裁和关税条款设有五年的"日落条款"——如果俄乌冲突在此期间结束，相关措施可以终止。这是谈判中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安排。

参议院这一关过了，但法案还没有变成法律。它接下来需要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然后由总统签署。众议院目前处于夏季休会期，要到8月31日才复会。

众议院的局面比参议院更复杂。尽管共和党控制着众议院的议程安排，但右翼中有一批反对美国继续介入乌克兰事务的议员，民主党内部也有人对关税条款持保留意见。参议院以86比11通过的那种两党合力场面，在众议院未必能复制。

从法案的设计来看，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拥有极大的操作空间。法案规定，贸易代表可以在0%到100%之间任意调整对俄能源买家的关税税率，只需"通知国会"即可，无需额外的审批程序。换句话说，这张关税牌什么时候打、打多重，完全取决于白宫的政治判断。

法案通过后，多个相关方已经做出反应。

乌克兰方面是最积极的。泽连斯基此前在访问美国国会时就表态，这部法案"非常重要"，制裁和施压俄罗斯"不仅关乎金钱，也是对欧洲和乌克兰的重大信号"。

匈牙利和斯洛伐克虽然也在前五大名单上，但法案给了它们一条退路。只要这两个国家的俄罗斯天然气进口量不超过俄气出口总量的15%，并且在"采取显著步骤"减少依赖，就可以获得豁免。这条规定显然是为了避免惩罚正在配合西方制裁的欧洲盟友。

法案的提案人布卢门撒尔也承认了这一点。他说法案最终版本中的关税条款覆盖范围远小于最初的版本，确保了"那些已经采取步骤减少对俄能源依赖的欧洲盟友"不会受到惩罚。

从更大的棋盘来看，这部法案折射出美国对俄政策的一个关键转向。特朗普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试图通过直接与普京对话来推动俄乌和平谈判。他曾经拒绝对俄实施更严厉的制裁，认为这会妨碍谈判进程。但随着战争拖入第五个年头，莫斯科方面没有展现出足够的谈判诚意，白宫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图恩的一番话点明了逻辑："如果普京手握俄罗斯的油气收入，他就有能力继续打下去。"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美国决定从"劝谈"转向"绞杀"，用经济手段掐住俄罗斯的战争输血管。

不过，也有美国情报界人士对此表示担忧。《华尔街日报》援引评估报告指出，持续升级的制裁可能把普京推向更危险的方向——包括对北约国家采取挑衅行动。这不是制裁支持者愿意讨论的话题，但它确实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剑。

这场博弈还远没有结束。众议院9月复会后的投票，将是下一个关键节点。如果法案最终签署成为法律，全球能源贸易格局将面临一次深度重组。到那时，真正考验各方智慧和定力的时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