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48万,给公婆转了38万,老公来电:爸妈买的保时捷在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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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沈棠,你先别上楼。”
周铭的电话打来时,沈棠正站在小区门口。
她手里拎着两袋菜。
一袋是公公爱吃的牛腩。
一袋是婆婆说想喝的鲫鱼汤。
冬天风硬,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
她把手机夹在耳边,轻声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吵。
有人在笑。
还有男人按喇叭的声音。
周铭压着兴奋说:“爸妈买的新车到楼下了,你快过来看。”
沈棠愣了一下。
“什么车?”
周铭笑得像捡了钱。
“保时捷,白色的,漂亮吧?爸妈说先给家里撑撑门面。”
沈棠的手一松。
装鲫鱼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昨晚刚把年终奖里的三十八万转给公婆。
婆婆在电话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棠棠,养老房尾款差三十八万,售楼部只给我们留到明天。”
“你爸那膝盖爬不了六楼了,我们老两口换个电梯房,不也是为了以后少拖累你们吗?”
公公也在旁边叹气。
“这钱算我们借你的。”
“等老房子卖了,第一个还你。”
周铭那时握着她的手。
他眼睛发红,声音很低。
“老婆,我知道你妈那边还要复查。”
“可我爸妈真不容易。”
“你放心,这钱我记着,是我们欠你的。”
沈棠看着银行卡余额从四十八万变成十万时,心口抽了一下。
那十万,是她给母亲下个月康复治疗留的。
她舍不得打车。
舍不得买新羽绒服。
年会那天,同事劝她订一条像样的裙子。
她笑着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现在,周铭在电话里说,保时捷到了。
“沈棠?”
周铭没听见她回话,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快点啊,爸妈和小浩都在楼下等着呢。”
沈棠慢慢问:“爸妈不是说,养老房尾款差三十八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是风吹过。
周铭很快笑起来。
“哎呀,你别一上来就扫兴。”
“车是另外一回事。”
“爸妈存了点钱,又分期了。”
“再说小浩谈女朋友了,女方家里看条件,家里没辆好车怎么行?”
沈棠站在原地。
手里的菜越来越沉。
“小浩谈女朋友,为什么要买保时捷?”
“他自己不是有车吗?”
周铭声音沉下来。
“你别这么计较行不行?”
“你年终奖拿了四十八万,给爸妈转三十八万,剩下不是还有十万吗?”
“我们是一家人,钱放谁那儿不都一样?”
沈棠想说不一样。
她想说母亲下周复查要交费。
想说她今年跑了二十六个城市,胃病疼到在机场卫生间吐,才拿到这笔奖金。
想说她给公婆转钱,不是为了让小叔子开豪车去相亲。
可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
她看见小区花坛边围着几个人。
婆婆李桂兰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正抬手摸车标。
公公周建国背着手,脸上红光满面。
小叔子周浩戴着墨镜,靠在一辆白色保时捷旁边,手里晃着车钥匙。
周铭站在他们旁边。
他穿着沈棠去年给他买的黑色大衣。
看见她,他朝她招手。
“这儿!”
周浩先笑了。
“嫂子来了?”
“来得正好,给你看看咱家的新车。”
他说“咱家”两个字时,尾音拖得很长。
沈棠走过去。
李桂兰看见她手里的菜,眉头一皱。
“怎么才来?”
“鱼别放坏了,晚上还等着喝汤呢。”
沈棠看着她。
“妈,您昨天说养老房要交尾款。”
李桂兰脸上的笑淡了。
周建国咳了一声。
“是要交。”
沈棠问:“那这车呢?”
周浩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嫂子,你这话问得。”
“房子是房子,车是车。”
“我爸妈这些年攒点钱,不配享受享受?”
沈棠盯着他。
“这辆车多少钱?”
周浩撇嘴。
“落地七十多吧。”
“首付三十八万,剩下慢慢还。”
三十八万。
沈棠听见这三个字,耳边像被人敲了一下。
周铭立刻瞪了周浩一眼。
“你说这个干什么?”
周浩无所谓地耸肩。
“嫂子又不是外人。”
李桂兰也皱起眉。
“小浩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车贷是我们自己还,没叫你还。”
沈棠低声问:“首付三十八万,是我昨晚转的那三十八万吗?”
没人立刻回答。
楼道口的风吹过来。
李桂兰把大衣领子拢紧。
“棠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钱给了爸妈,就是爸妈的钱。”
“爸妈想怎么安排,还要跟你汇报?”
沈棠的指尖冻得发麻。
周铭过来拉她胳膊。
“行了,上楼说。”
“别在楼下让邻居看笑话。”
沈棠没有动。
她看着周铭。
“你知道?”
周铭避开她的眼睛。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车到了。”
“但爸妈买都买了,你现在闹有什么用?”
“再说了,小浩也不是外人。”
“他有面子,不也是我们周家有面子?”
沈棠笑了一下。
那笑轻得几乎看不见。
“周家有面子。”
“我妈复查的钱,可以先缓缓,是吗?”
周铭脸色一变。
“你别拿你妈说事。”
“我什么时候不管你妈了?”
“去年你妈住院,我不是去了两趟医院吗?”
沈棠点点头。
“两趟。”
“一趟送我到门口,一趟签完字就走,说公司有事。”
周铭耳根红了。
李桂兰立刻接话。
“男人有事业心不好吗?”
“你妈是你妈,我们也没拦着你孝顺。”
“可你嫁进周家,总得把周家放前头。”
这句话,沈棠听过很多次。
婚礼当天,李桂兰拉着她的手说:“进了门就是一家人。”
母亲住院那晚,周铭说:“先顾我爸妈这边,他们年纪也大了。”
她加班到凌晨回家,锅里只有冷饭。
婆婆说:“女人辛苦点,家才像家。”
她都忍了。
不是因为她没脾气。
是因为她真想把日子过好。
母亲瘫过一次,怕她离婚被人指指点点。
她自己从小没有父亲,太知道一个家散掉是什么滋味。
更何况,周铭刚结婚那两年也不是这样。
他会在她胃疼时下楼买药。
会把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口袋。
她总以为,人只是被原生家庭拉扯着,慢慢会好的。
可眼前这辆白色车,把她最后一点侥幸照得发白。
周浩忽然打开车门。
“嫂子,要不上去坐坐?”
“副驾先别坐啊。”
“我女朋友说了,第一回要她坐。”
旁边几个邻居笑了一声。
沈棠脸上火辣辣的。
周铭压低声音。
“差不多得了。”
“你今天要是闹,小浩女朋友知道了,多难看。”
沈棠问:“我不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李桂兰立刻说:“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还钱?”
“我们养大周铭不要钱?”
“你嫁给他,住的是周家的房,吃的是周家的饭,你现在跟爸妈算这么清?”
沈棠看了眼楼上。
那套房首付是她婚前攒的二十万,加上周铭的十五万。
房贷婚后一直是她还大头。
可房本上写着两个人名字。
她当年觉得夫妻不要计较。
现在,计较的人却都站在她面前。
一楼门洞里,有人喊了一声。
“棠棠。”
沈棠回头。
何阿姨拎着垃圾袋站在台阶上。
她是楼上邻居,退休前在街道做会计。
平时嘴碎,见谁都要念两句。
可沈棠加班晚了,她总会给她留一盏楼道灯。
上个月沈棠胃疼蹲在电梯口,也是何阿姨扶她回家的。
何阿姨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沈棠发白的脸。
她皱眉说:“鱼都冻硬了,还不上楼?”
李桂兰脸色不太好。
“老何,这是我们家事。”
何阿姨冷笑。
“家事也得讲理。”
“人家姑娘手里拎着菜,站风口吹半天,你们围着车笑,这叫一家人?”
周建国不悦地说:“你别掺和。”
何阿姨把垃圾袋往桶里一扔。
“我不掺和。”
“我就提醒一句,借钱要有借钱的样子。”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三十八万不是三十八块。”
李桂兰眼神闪了一下。
沈棠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
昨晚转账前,何阿姨在电梯里碰见她。
看她眼睛红,就问了句。
沈棠没细说。
何阿姨只塞给她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一个律师的电话。
还写着一句话。
“转大钱,备注用途,留聊天记录。”
当时沈棠觉得难堪。
可她还是照做了。
转账备注里,她写的是:借款,周建国李桂兰养老房尾款周转。
聊天记录里,婆婆亲口发过语音。
“算借的,老房子卖了还你。”
沈棠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她也没想过真有用到的一天。
周铭拉着她往楼道走。
“上去做饭。”
“爸妈都饿了。”
沈棠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给她揉过胃。
现在,却在用力把她从车边拖开。
她慢慢抽回胳膊。
“我今天不做饭。”
李桂兰的脸一下沉了。
“你说什么?”
沈棠把两袋菜放到地上。
“鱼是给您买的。”
“牛腩是给爸买的。”
“我付了钱,菜也送到了。”
“饭,谁想吃谁做。”
周浩笑出了声。
“嫂子这是心疼钱了?”
“那行,改天我开车带你兜一圈,算补偿。”
沈棠看向他。
“车主是谁?”
周浩一愣。
周铭立刻说:“问这个干什么?”
沈棠仍看着周浩。
“我问你,车主是谁?”
周浩抬了抬下巴。
“当然是我哥。”
“我刚毕业没多久,贷款不好批。”
“先挂我哥名下,家里人嘛。”
沈棠的心猛地沉下去。
车在周铭名下。
车贷也很可能在周铭名下。
婚内新增负债,会不会牵扯她?
她不懂。
但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单纯被骗三十八万了。
何阿姨也听见了。
她脸色变了变,立刻走到沈棠身边。
“棠棠,你跟我上楼。”
周铭拦住。
“何阿姨,你别带节奏。”
何阿姨盯着他。
“我带什么节奏?”
“你老婆的钱被拿去付首付,你的名字又背车贷,你让她回去做饭?”
周铭嘴唇动了动。
周建国突然沉声说:“够了。”
“沈棠,你要是觉得委屈,钱我们以后还。”
“但今天是小浩的大日子,你别让全家下不来台。”
沈棠看着这一家人。
每个人都在说台面。
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
她弯腰拿起手机。
手指很冷,屏幕解锁了两次才成功。
她点开昨天的转账记录。
又点开李桂兰发来的语音。
李桂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棠棠,妈跟你保证,这钱就是周转,绝不会乱花。”
“你爸要是骗你,妈第一个不答应。”
楼下彻底安静了。
李桂兰脸白了。
周铭脸也白了。
沈棠没有再说话。
她把手机收好,转身往楼上走。
周铭在身后喊:“沈棠,你去哪?”
何阿姨一把挡住他。
“她去哪儿,不用你批准。”
沈棠走到二楼拐角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她看清内容后,脚步猛地停住。
短信上写着:您尾号账户预约扣款失败,康复中心缴费需于明日十七点前完成。
她还没缓过来,周铭的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丈夫。
沈棠没接。
下一秒,周铭发来一条微信。
“你最好别闹,我刚才已经用你的身份证照片,帮爸妈把养老房资料递上去了。”
第2章
沈棠盯着那条微信,指尖一点点变凉。
何阿姨跟上来,看她站在楼梯口不动,伸手扶了她一下。
“怎么了?”
沈棠把手机递过去。
何阿姨看完,脸色沉了。
“他哪来的你身份证照片?”
沈棠嗓子发干。
“结婚证件照那会儿,我拍过给他。”
“后来办房贷,也留过。”
何阿姨皱眉。
“递资料不等于能办成。”
“买房过户、贷款都要本人核验,没你本人签字,谁也不能替你买。”
沈棠这才喘上一口气。
可那口气很浅。
楼下传来李桂兰的声音。
“周铭,你还愣着干什么?”
“把她叫回来!”
周铭的脚步声很快追上来。
沈棠下意识往后退。
何阿姨站在她前面。
“周铭,你想干什么?”
周铭看见何阿姨,压住火气。
“阿姨,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
“您老就别管了。”
何阿姨说:“她脸白成这样,我管一句不行?”
周铭看向沈棠。
“你别听外人吓唬。”
“我就是把资料发给售楼那边问问。”
“爸妈那套养老房确实看了。”
“车的事,是小浩嘴快,你别揪着不放。”
沈棠问:“你用我的身份证照片之前,为什么不问我?”
周铭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夫妻之间分那么清干什么?”
“你身份证我又不是第一次用。”
“办宽带、办物业,你不都让我去?”
沈棠看着他。
“办宽带和买房一样吗?”
周铭被噎住。
他很快又放软声音。
“棠棠,我知道你今天不舒服。”
“但爸妈在楼下,邻居也看着。”
“你先跟我回去。”
“我们关上门慢慢说,好不好?”
这句话听起来熟悉。
每一次她被委屈到眼圈发红,周铭都会这样说。
“关上门慢慢说。”
可门一关,慢慢说就成了她一个人吞下去。
第一次,是结婚第二年春节。
沈棠陪周铭回老家。
她给公婆买了电动按摩椅,给小叔子买了电脑。
年夜饭桌上,李桂兰把鸡腿夹给周浩。
“浩浩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周浩那年二十四岁。
沈棠夹了一块鱼。
李桂兰看见了,立刻说:“鱼肚子给你爸留着,他牙不好。”
沈棠把鱼肉放回去。
周铭在桌下轻轻捏她的手。
“别计较。”
她那时真没计较。
吃完饭,她一个人洗了三十多个碗。
厨房水冷,她手指冻出红印。
周浩在客厅打游戏,大喊:“嫂子,切点水果啊。”
她刚擦干手,又去切橙子。
李桂兰进来,看见垃圾桶里的果皮,啧了一声。
“城里姑娘就是不会过日子。”
“皮削这么厚,糟蹋东西。”
沈棠低头说:“下次注意。”
李桂兰又问:“你年终奖多少?”
沈棠愣住。
周铭站在厨房门口,替她答了。
“二十六万。”
李桂兰眼睛亮了。
“这么多?”
“那你们今年多孝顺点。”
“我跟你爸这辈子没享过福。”
那年,她给公婆包了六万红包。
给母亲只打了两万。
母亲在电话里听出她累,轻声说:“棠棠,妈有退休金,你别总往我这儿塞。”
她握着手机,蹲在老家院子外哭。
哭到一半,周铭出来找她。
他给她披了件外套。
“我妈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等我以后挣多了,不让你受委屈。”
那句话,沈棠记了三年。
她把它当成支撑。
可支撑越用越薄。
第二次,是母亲中风那年。
沈棠在医院走廊里排队缴费。
周铭打来电话。
“我妈摔了一跤。”
沈棠吓得立刻问:“严重吗?”
周铭说:“不严重,脚扭了。”
“但她说你不回去,就是不拿她当妈。”
沈棠看了眼病房。
母亲刚做完检查,半边脸还僵着。
她说:“我现在走不开。”
电话那头,李桂兰抢过手机。
“你妈有医生,我没有儿媳妇吗?”
“我养儿子这么大,娶你回来不是当摆设的。”
沈棠的眼泪当场掉下来。
周铭小声劝。
“你回来一趟吧。”
“我妈脾气你知道。”
“你不回来,她能念半个月。”
沈棠那天真的回去了。
从医院打车到家,又从家里背李桂兰去门诊。
医生说只是软组织挫伤。
李桂兰却在轮椅上哼哼。
“还是亲儿媳妇好。”
“外头那些护工,哪有自家人细心。”
沈棠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赶回医院,母亲正扶着床栏练走路。
看见她,母亲先笑。
“棠棠,妈昨晚自己能翻身了。”
沈棠冲过去抱住她。
母亲摸摸她头发。
“你婆婆那边也要紧。”
“你别让周铭夹在中间难做。”
就因为这句话,她又忍了。
她怕母亲担心。
怕一把年纪的母亲觉得女儿日子过不好。
也怕自己承认,那个她拼命经营的家,早就不是家。
第三次,是去年买这套房。
房子总价两百八十万。
首付七十万。
沈棠拿了婚前积蓄二十万,又向公司预支奖金凑了十五万。
周铭出了十五万。
剩下二十万,是公婆拿出来的。
李桂兰从此把那二十万挂在嘴边。
“没有我们,你们住桥洞。”
“儿媳妇要知恩。”
可房贷每月一万三。
沈棠承担八千。
周铭承担五千。
物业、水电、买菜、人情往来,大多也是她掏。
她不是没算过。
只是每次算到最后,周铭都会抱着她说:“老婆,我会补给你。”
她听多了,就把账本合上。
直到今年年终奖下来。
四十八万。
她看着工资条,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同事许晴拍她肩膀。
“沈总监,请客啊。”
沈棠笑了笑。
“请。”
那天她请团队吃饭。
席间大家闹着敬酒。
她只喝了半杯热茶。
许晴知道她胃不好,替她挡了酒。
散场后,许晴陪她走到地铁口。
“你这奖金,先给自己花点。”
“别又全填家里。”
沈棠说:“我想给我妈换个好点的康复套餐。”
许晴点头。
“这钱花得值。”
“剩下呢?”
沈棠沉默几秒。
“家里房贷压力也大。”
许晴看着她。
“沈棠,你别老把自己排最后。”
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她给母亲预约了三个月康复。
还看中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
价格三千九。
她在购物车里放了五天。
没舍得下单。
然后李桂兰的电话来了。
哭声、叹气、周铭的为难、周建国的保证,像一张网套下来。
她又退回了老位置。
把自己排最后。
此刻,周铭站在楼梯上,伸手要拉她。
“棠棠,你想想以前。”
“我们也不是没好过。”
沈棠抬眼。
“我一直在想以前。”
“所以才走到今天。”
周铭表情僵住。
何阿姨忽然说:“棠棠,先进我家喝口热水。”
“不舒服时别谈大事。”
沈棠点点头。
她刚迈一步,楼下又传来周浩的声音。
“哥,销售问保险写谁名字?”
“还有贷款短信发你手机了,你赶紧确认。”
沈棠停住。
周铭脸色猛地变了。
他摸出手机,背过身去。
沈棠听见他压低声音。
“先别发了。”
“我老婆在旁边。”
何阿姨冷着脸问:“车贷真是你背?”
周铭没说话。
沉默已经是回答。
沈棠慢慢走下两级台阶。
“周铭。”
他回头,眼神躲闪。
沈棠问:“这车贷,每个月多少?”
周铭喉结动了动。
“不到九千。”
沈棠闭了闭眼。
每月不到九千。
他们房贷一万三。
母亲康复费每月八千多。
家里生活开销六七千。
周铭税后工资一万八,去年还因为换工作断了三个月收入。
这笔车贷压下来,不可能与她无关。
李桂兰踩着高跟鞋上楼。
她不再哭了。
脸上只剩不耐烦。
“沈棠,你别把账算得那么吓人。”
“男人背点贷款怎么了?”
“小浩以后结婚了,女方家里帮衬点,压力自然就下来了。”
沈棠看向婆婆。
“所以这辆车,是给小浩相亲用。”
“贷款挂周铭名下。”
“首付用我借给你们买养老房的钱。”
李桂兰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每句话都这么难听?”
“什么叫用你的钱?”
“你嫁进来,你赚的钱也有周铭一份。”
何阿姨冷笑一声。
“那周铭背的车贷,是不是也有沈棠一份?”
李桂兰立刻说:“我们小浩会还。”
何阿姨问:“小浩工作稳定吗?”
周浩在楼下喊:“我怎么不稳定了?”
“我直播带货呢,旺季一个月好几万。”
何阿姨说:“纳税流水有吗?”
楼下没声了。
周建国上来打圆场。
“老何,年轻人创业,哪能一开始就那么规范?”
“再说这是我们家内部安排。”
沈棠忽然想起昨晚转账后,周建国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本红色封面的老房房产证。
他说:“棠棠,你放心,老房子卖了就还。”
那张照片很模糊。
只看得清房产证三个字。
看不清产权人。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心里像被针扎。
她抬头问:“爸,老房子是谁的名字?”
周建国眼神闪了闪。
“问这个干什么?”
沈棠说:“您说卖老房子还我。”
“我想知道房子是谁的。”
李桂兰立刻拔高声音。
“沈棠,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
“钱刚转一天,你就追着问房子。”
“我们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房产证了?”
楼道里有人开门探头。
周铭的脸黑了。
“妈,别喊。”
李桂兰却越喊越委屈。
“大家都来评评理。”
“儿媳妇挣了点钱,给公婆周转一下,就要查房产证。”
“我们老两口做人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沈棠站在楼梯中间。
周围门缝里都是眼睛。
她以前最怕这种场面。
怕别人说她不孝。
怕母亲听见风言风语。
怕周铭夹在中间。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累。
特别累。
她轻声说:“您别哭。”
“我只问一句,老房子能不能卖?”
周建国没回答。
周浩却在楼下不耐烦地喊。
“卖什么卖?”
“老房早过户给我了。”
“爸妈就这么一套能留给我的东西,嫂子你还想抢?”
楼道里静了。
沈棠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李桂兰嘴唇动了动,竟也没反驳。
沈棠终于明白。
所谓卖老房还钱,从一开始就是空话。
她借出去的三十八万,被拿去给小叔子的保时捷付首付。
他们许诺要卖的房子,早就不在公婆名下。
何阿姨一把扶住沈棠。
“进屋。”
“现在就进屋。”
沈棠脚底发软。
可她刚转身,手机又震起来。
这次不是周铭。
是母亲康复中心的护理老师。
沈棠接起。
那边声音很急。
“沈女士,您母亲今天训练时情绪不太好,一直说别给你添麻烦。”
“她刚才问我们,能不能停掉下个月的课程。”
沈棠眼圈瞬间红了。
护理老师又说:“她手里攥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串号码,好像是你婆婆的电话。”
第3章
沈棠赶到康复中心时,天已经黑透。
她没让周铭送。
何阿姨陪她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车。
临上车前,何阿姨塞给她一只保温杯。
“喝点热的。”
沈棠说:“阿姨,我没事。”
何阿姨瞪她。
“脸白得跟纸一样,还没事?”
“你先去看你妈。”
“家里的事,别一个人硬扛。”
沈棠握着保温杯,喉咙发堵。
车开出小区时,她看见那辆白色保时捷还停在楼下。
周浩正举着手机拍视频。
李桂兰站在旁边,帮他整理衣领。
周铭没有看她。
他低头回着消息。
沈棠把脸转向窗外。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去医院啊?”
“康复中心。”
“家里老人?”
“我妈。”
司机叹了口气。
“老人病了,子女最难。”
沈棠没有接话。
她怕一开口,眼泪会掉下来。
康复中心在三环边。
母亲许惠兰住的是普通双人间。
沈棠推门进去时,隔壁床阿姨已经睡了。
许惠兰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
她看见女儿,第一反应是笑。
“棠棠,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公司聚餐吗?”
沈棠走过去,把包放下。
“我想你了。”
许惠兰嗔怪。
“这孩子,跑这么远干什么?”
“我这边好着呢。”
她说好着,可右手还不太灵活。
想把被角压平,压了两次都没压住。
沈棠蹲下来,替她掖好被子。
“护理老师说,你想停课程。”
许惠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
“也练得差不多了。”
沈棠看着她。
“妈,你是不是给我婆婆打电话了?”
许惠兰低下头。
“没打通。”
“我就是想问问,最近你们是不是手头紧。”
沈棠的心像被轻轻碾过。
“谁跟你说的?”
许惠兰把手机握紧。
“你婆婆下午给我发了条语音。”
沈棠拿过手机。
许惠兰没有拦。
微信里,李桂兰的语音躺在那儿。
沈棠点开。
李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亲家母啊,不是我当婆婆的多嘴。”
“棠棠这孩子心重,她把年终奖都拿去给你续康复了。”
“我们这边养老房尾款差点,跟她开口,她就不高兴。”
“我不是怪你,你也是病人。”
“可周铭压力大啊,一边媳妇娘家,一边亲爹亲妈。”
“你要是能劝劝棠棠,让她别把钱全砸在康复上,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语音结束。
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微的滴声。
沈棠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许惠兰急了。
“棠棠,你别生气。”
“妈知道她话不好听。”
“可妈也想了,康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现在能走几步,也能自己吃饭。”
“下个月先停停,不碍事。”
沈棠抬头。
“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惠兰笑得勉强。
“你上班忙。”
“我不想你夹在中间。”
又是这句话。
不想她夹在中间。
所有人都在让她夹在中间。
一边是病床上的母亲,怕拖累她。
一边是婆家,理直气壮地掏空她。
中间的她,被拉到快要断了。
沈棠把手机放回母亲手里。
“妈,课程不停。”
许惠兰摇头。
“贵。”
“贵也不停。”
“那你的房贷呢?”
“我会想办法。”
许惠兰眼圈红了。
“棠棠,妈这辈子没给你撑过什么腰。”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
“我总怕你嫁过去,被人说娘家没人。”
“所以这些年,你给你婆家花钱,我都装不知道。”
沈棠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
许惠兰用左手摸她的头发。
动作很慢。
“可今天那条语音,我听着心里难受。”
“她不是来商量的。”
“她是来把我往低处踩。”
沈棠咬住嘴唇。
许惠兰看着她。
“棠棠,你告诉妈。”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怕母亲承受不了。
许惠兰却轻声说:“别骗妈。”
“你小时候一撒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沈棠低下头,把今天的事说了。
她说了三十八万。
说了保时捷。
说了车贷挂周铭名下。
说了老房子早过户给周浩。
她说得很慢。
每说一句,都像把一根刺拔出来。
许惠兰听到最后,手抖得厉害。
“他们怎么能这样?”
沈棠连忙握住她。
“妈,您别急。”
许惠兰喘了几口气。
“你别管我。”
“你先顾你自己。”
她看着沈棠,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钱,是你挣的。”
“你借出去,他们就该还。”
“你别怕别人说。”
“妈不怕。”
沈棠鼻尖一酸。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周铭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脸上带着疲惫又讨好的笑。
“妈,我来看您。”
沈棠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铭说:“你还能去哪?”
“再说护理老师给我打过电话。”
沈棠看向护理老师办公室方向。
周铭立刻解释。
“上次你留过我的号码。”
“我担心你。”
许惠兰看见他,脸色冷下来。
她平时温和,很少给人难堪。
可这次,她没有叫他坐。
周铭把水果放到柜子上。
“妈,今天家里有点误会。”
“我来跟您解释。”
许惠兰说:“不用跟我解释。”
“你跟棠棠解释清楚。”
周铭看向沈棠。
“我们出去说。”
沈棠没有动。
“就在这说。”
周铭皱眉。
“妈身体不好。”
许惠兰说:“我听得住。”
周铭脸上挂不住,却还是压住。
“那我就直说。”
“车的事,是爸妈临时决定的。”
“小浩确实要谈婚论嫁了。”
“女方家里条件不错,人家看重排面。”
“爸妈怕小浩被看不起,所以才买车。”
沈棠问:“用我的钱?”
周铭叹气。
“钱是爸妈借的。”
“他们会还。”
许惠兰忽然开口。
“拿什么还?”
周铭一顿。
“老房子……”
沈棠看着他。
“老房子已经过户给周浩。”
周铭眼神闪了一下。
“那也可以让小浩慢慢还。”
沈棠问:“他怎么还?”
“直播带货。”
“有流水吗?”
周铭烦了。
“你怎么也跟何阿姨一样?”
“年轻人创业需要时间。”
“你非要把他逼死吗?”
许惠兰气得咳嗽。
沈棠赶紧给她拍背。
周铭立刻说:“你看,我就说别在妈面前谈。”
沈棠抬头看他。
“你今天来,是怕我告诉我妈,还是怕我不回去?”
周铭沉默几秒。
声音软下来。
“棠棠,回家吧。”
“爸妈年纪大了,小浩又冲动。”
“他们说话做事有不周到的地方。”
“但夫妻之间,不能因为钱伤感情。”
沈棠笑了。
“那你们拿我的钱买车时,想过感情吗?”
周铭皱眉。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我也有难处。”
“我是长子。”
“从小到大,我爸妈都跟我说,弟弟小,我要让着他。”
“我工作后第一份工资,就给小浩买手机。”
“他上大学,我每月给生活费。”
“我已经习惯了。”
“你嫁给我,也该理解。”
沈棠看着他。
“理解到什么程度?”
“理解你背车贷?”
“理解我妈停康复?”
“理解你们骗我说买养老房?”
周铭被问得脸色难看。
他放低声音。
“骗这个字太重了。”
“爸妈确实想买养老房。”
“只是先把车定了。”
沈棠问:“谁先定的?”
周铭没接。
沈棠继续问:“车是什么时候下订的?”
周铭别开脸。
许惠兰也看着他。
周铭终于说:“上周。”
上周。
那时她的年终奖还没到账。
婆婆已经知道她奖金大概数额。
周铭也知道。
所以他们早就盯上了这笔钱。
沈棠忽然觉得冷。
不是外面的冷。
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周铭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松动了。
他走近一步。
“棠棠,车已经买了。”
“你现在闹退车,损失也大。”
“这样,我给你写个保证。”
“以后我每个月工资先转你一万。”
“车贷我自己想办法。”
沈棠问:“保证什么?”
“保证以后不让你受委屈。”
“保证爸妈还钱。”
“保证小浩懂事。”
沈棠看着他。
这些保证,太熟悉了。
每一次都像纸糊的门。
风一吹就破。
许惠兰突然说:“周铭,你出去。”
周铭愣住。
“妈?”
许惠兰撑着床沿坐直。
“别叫我妈。”
“我女儿嫁给你,不是让你们一家拿她当提款机。”
周铭脸色瞬间难看。
“您这话过了。”
许惠兰声音发颤。
“我不过。”
“我女儿从小没享过几天福。”
“她上大学时,冬天在食堂洗盘子,手冻裂了还不肯跟我说。”
“她工作后,第一笔奖金给我买了助听器,自己穿同事给的旧大衣。”
“她不是舍不得钱。”
“她是太舍得给别人。”
沈棠眼泪砸在手背上。
周铭沉着脸。
“所以呢?”
“您要劝她离婚?”
许惠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着沈棠。
“妈不劝你离。”
“妈只劝你一件事。”
“别再用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窟窿。”
周铭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把水果袋提起来,重重放回柜上。
“行。”
“你们娘俩现在都觉得我是坏人。”
“沈棠,你别后悔。”
沈棠问:“我后悔什么?”
周铭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你不回家可以。”
“但房贷下周扣款。”
“这个月我的五千,我先不转了。”
“你不是要算账吗?”
“那就从今天开始算。”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对了。”
“爸妈说,你那三十八万是自愿孝敬。”
“你要闹到亲戚群里,他们也不怕。”
“毕竟转账是你自己输的密码。”
门关上。
病房里静得让人心慌。
沈棠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
许惠兰抓住她的手。
“棠棠,别怕。”
沈棠点头。
“我不怕。”
可她声音在抖。
她确实怕。
怕房贷断供。
怕母亲康复费交不上。
怕亲戚群里那些一句一句的道德审判。
怕周铭真的把她拖进车贷的泥里。
这时,何阿姨发来一条微信。
“到医院了吗?”
“我刚才在电梯口捡到一张购车订金单。”
“上面日期是上周三,客户联系电话写的是周铭。”
“你要不要看?”
沈棠盯着那行字。
眼泪忽然停了。
第4章
沈棠没有立刻回复何阿姨。
她先给母亲倒了半杯温水。
许惠兰看着她的脸色。
“是不是又出事了?”
沈棠摇头。
“不是。”
“是有东西能证明,他们早就订车了。”
许惠兰握着水杯,沉默很久。
“棠棠,你自己想清楚。”
“证据拿起来,就不是吵架了。”
“是要把日子重新掰开看。”
沈棠低声说:“我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一段婚姻不是一张纸那么薄。
里面有同住过的夜,有买菜时顺手带的酸奶,有半夜胃疼时递来的药。
也有每一次被偏心划开的口子。
她以前总想着,口子能长好。
可现在她发现,有些伤不是自己长不好。
是有人天天往里撒盐。
护理老师敲门进来。
“沈女士,缴费的事……”
沈棠立刻站起来。
“我明天十七点前一定交。”
护理老师有些为难。
“不是催您。”
“就是系统会自动排课,如果超过时间,名额可能给别人。”
许惠兰连忙说:“没关系,先给别人。”
沈棠握住母亲的肩。
“不给。”
“这是您坚持了四个月的课程。”
“不能停。”
护理老师离开后,许惠兰轻声问:“你哪来的钱?”
沈棠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十万零几千。
她看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康复费两万六。
房贷八千她的部分,下周扣。
生活费也要留。
如果周铭真的不转五千,她还能撑。
但撑不了多久。
她给许晴发微信。
“方便借我三万吗?下个月发工资还。”
许晴几乎秒回。
“账号。”
沈棠鼻尖一酸。
她发过去账号。
许晴又发来一句。
“出什么事了?”
沈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家里有点急用。”
许晴没有追问。
十分钟后,三万到账。
附言是:不急,还完再说。
沈棠握着手机,眼眶又热。
她在最亲近的人那里被掏空,却在同事一句“不急”里喘过气。
晚上九点,沈棠安顿好母亲。
她走到走廊尽头,给何阿姨打电话。
何阿姨接得很快。
“你妈怎么样?”
“情绪稳了。”
“那就好。”
沈棠问:“那张订金单,您在哪捡到的?”
何阿姨说:“电梯口垃圾桶旁边。”
“估计周浩拍视频,把文件袋翻乱了。”
“我没打开别的,就看见纸露出来,写着保时捷中心。”
“我想着不对,就捡了。”
沈棠沉默。
何阿姨说:“棠棠,我先跟你说清楚。”
“这东西不是我偷的。”
“公共区域捡到的。”
“你要用,最好先拍照留存,原件别乱传。”
沈棠嗯了一声。
“阿姨,谢谢您。”
何阿姨哼了一下。
“谢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老实人。”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你昨天转账备注写了吗?”
“写了。”
“聊天记录有吗?”
“有语音。”
何阿姨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别慌。”
“你不是要自己去打官司。”
“先咨询律师。”
“我给你的那个号码,是我外甥女,做民事的。”
“你把情况如实说。”
沈棠看着走廊窗外的灯。
“我怕我说不清楚。”
何阿姨说:“说不清楚就写下来。”
“时间、金额、谁说了什么。”
“别加情绪。”
“账比眼泪有用。”
这句话很硬。
却让沈棠心里定了一点。
挂了电话,她坐在走廊长椅上。
打开备忘录。
第一行写:十二月二十六日,年终奖到账四十八万。
第二行写: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点十三分,李桂兰微信语音称养老房尾款差三十八万,承诺老房出售后归还。
第三行写: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一点零六分,向周建国账户转账三十八万,备注借款,养老房尾款周转。
第四行写:十二月二十八日十七点四十,楼下见白色保时捷,周浩称落地七十多,首付三十八万,车主周铭。
写到这里,她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法律知识。
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可至少,这是她第一次把委屈写成账。
不是哭。
不是忍。
是账。
第二天上午,沈棠请了半天假。
她先去康复中心缴费。
许惠兰看到缴费单,急得直说:“你别硬撑。”
沈棠把单子放进抽屉。
“妈,我撑得住。”
许惠兰看着她。
“你昨晚没睡吧?”
沈棠笑了笑。
“睡了。”
许惠兰不信。
“眼睛都肿了。”
沈棠坐到床边。
“妈,我下午回公司。”
“晚上可能不回周家那边。”
许惠兰立刻说:“来我这儿睡?”
沈棠摇头。
“我怕周铭来闹,影响你休息。”
“我去许晴那住一晚。”
许惠兰点头。
“好。”
她又拉住沈棠的手。
“身份证、银行卡、房产证这些,你自己收好。”
沈棠愣了一下。
许惠兰苦笑。
“妈没文化,但也知道,人一旦撕破脸,东西不能乱放。”
沈棠心里一紧。
家里的房产证、结婚证、她的几张银行卡、母亲病历复印件,都放在卧室床头柜最下面一层。
周铭知道。
李桂兰也进过她房间。
她立刻拿起包。
“妈,我回去拿。”
许惠兰急了。
“现在?”
“白天人少。”
“我拿了就走。”
沈棠回到小区时,已是上午十点半。
那辆保时捷不在楼下。
估计周浩开走了。
她走进电梯,心跳得很快。
电梯到十八楼,门一开,她看见周铭站在家门口。
他像是专门等她。
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你还知道回来?”
沈棠停住。
“我回来拿东西。”
周铭眯起眼。
“拿什么?”
“我的证件。”
周铭脸色一冷。
“沈棠,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沈棠说:“我只是拿自己的东西。”
周铭挡在门前。
“家里东西都是夫妻共同的。”
“你想拿走,得说清楚。”
沈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她转出去三十八万时,他说夫妻不用分那么清。
她要拿回自己的证件时,他说得说清楚。
她拿出手机。
“那我报警,让警察来见证。”
周铭脸色一变。
“你疯了?”
“邻居都在,你要把警察叫家里来?”
沈棠没有吵。
她只低头点开拨号界面。
周铭一把按住她的手机。
力道很大。
沈棠手腕疼得一颤。
就在这时,隔壁门开了。
何阿姨探出头。
“棠棠,回来了?”
周铭立刻松手。
何阿姨像没看见他的动作。
“正好,进来拿订金单。”
“我给你装文件袋里了。”
周铭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订金单?”
何阿姨淡淡说:“你弟弟的车单。”
“公共区域捡的。”
“我年纪大,怕垃圾分类分错,翻出来一看,还挺贵。”
周铭盯着她。
“您侵犯我们隐私。”
何阿姨笑了一声。
“那你报警。”
“让警察也看看,谁拿儿媳妇借的养老房钱去买车。”
周铭咬着牙。
沈棠趁他僵住,拿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屋里乱得让她心口发凉。
卧室床头柜抽屉被拉开。
她的文件袋摊在床上。
结婚证、房贷合同、母亲病历复印件,全被翻出来。
李桂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身份证。
看见沈棠进来,李桂兰先是愣住。
随即把身份证往身后一藏。
“你怎么回来了?”
沈棠站在门口。
声音轻得吓人。
“妈,您拿我身份证干什么?”
李桂兰眼神乱了一下。
“我帮你收拾。”
沈棠看着满床文件。
“收拾到手里?”
周建国从客厅走进来,脸色严肃。
“沈棠,我们是怕你一冲动,把家里的证件拿走。”
“夫妻过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沈棠走过去。
“把身份证还我。”
李桂兰坐着没动。
“你先答应,别闹。”
“别去找律师。”
“别把家里的事往外说。”
沈棠伸出手。
“还我。”
李桂兰把身份证攥紧。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
“我们不是害你。”
“小浩今天要带女朋友兜风。”
“周铭要是因为你闹离婚,车贷审核出问题,人家女方怎么看?”
沈棠忽然明白了。
他们怕的不是她委屈。
是她坏了周浩的相亲。
周铭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妈,把身份证给她。”
李桂兰不肯。
“给了她,她跑去做财产保全怎么办?”
周铭低吼:“您别乱说!”
沈棠的眼神停在周铭脸上。
“财产保全。”
“这词谁教您的?”
周铭嘴唇抿紧。
李桂兰也意识到说漏了嘴。
房间里一瞬间死寂。
何阿姨站在门外,声音冷冷传来。
“棠棠,别进卧室。”
“站门口拍视频。”
“把你证件被翻的样子拍清楚。”
李桂兰腾地站起来。
“你敢!”
沈棠没有退。
她按下录像键。
镜头对准床上散开的文件。
对准李桂兰手里的身份证。
对准周铭阴沉的脸。
她一字一句问:“我的身份证,为什么在您手里?”
李桂兰脸色铁青。
而就在这时,周浩的电话打到周铭手机上。
周铭没接,电话自动外放了一秒。
周浩急躁的声音冲出来。
“哥,嫂子身份证拿到了没?”
“销售说贷款补资料要配偶签个知情声明,不签车今天开不走!”
第5章
那一秒,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僵住。
周铭飞快按掉电话。
可已经晚了。
沈棠的录像还开着。
周浩那句话清清楚楚录了进去。
李桂兰慌了。
她把身份证往被子底下一塞。
“什么签字?”
“我不知道。”
沈棠没有上前抢。
她怕拉扯起来,又变成她无理取闹。
她只是把镜头稳稳对着床。
“妈,您刚才说帮我收拾。”
“现在周浩说要我的身份证补资料。”
“您还说不知道吗?”
李桂兰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建国沉声说:“沈棠,把手机关了。”
沈棠问:“为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
“我没外扬。”
沈棠声音很稳。
“我在自己家,记录我的证件被谁拿走。”
周铭走过来。
“棠棠,你别这样。”
“车贷那边只是流程确认。”
“配偶知情,不代表要你还。”
何阿姨在门口冷笑。
“那就更该让她自己看清楚再签。”
“偷偷拿身份证算怎么回事?”
周铭烦躁地说:“阿姨,您能不能别插嘴?”
何阿姨说:“不能。”
“你们三个人围一个,我不插嘴,她今天连身份证都拿不回来。”
周建国脸沉得更厉害。
“老何,你别欺人太甚。”
何阿姨把手机也拿出来。
“我站门外,不进你家。”
“你们要是不心虚,就继续说。”
沈棠看着周铭。
“把我的证件都装起来。”
周铭说:“你先关录像。”
“我关了,你们会还我吗?”
“会。”
“现在装。”
周铭盯着她。
沈棠没有躲。
最后,周铭弯腰,把身份证、银行卡、房贷合同、结婚证一件件装进文件袋。
李桂兰坐在床边,气得胸口起伏。
“周铭,你就这么怕她?”
周铭没说话。
沈棠接过文件袋,检查了一遍。
少了一样。
她抬头问:“房产证呢?”
周铭皱眉。
“房产证不是在抽屉里?”
沈棠翻开抽屉。
最下面空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
房产证外面套着一个蓝色塑料封皮。
封皮上还有她贴的标签。
家里重要资料。
现在没了。
她看向周铭。
“房产证在哪?”
周铭愣了下。
“我不知道。”
李桂兰立刻说:“一个房产证而已,又不是房子没了。”
沈棠看向她。
“您拿了?”
李桂兰眼神闪躲。
“我拿它干什么?”
何阿姨在门口提醒:“棠棠,问清楚,不要翻别人包。”
沈棠点头。
她问周建国:“爸,房产证在哪?”
周建国背着手。
“我没见。”
三个人都说没见。
可房产证就是不见了。
沈棠突然想起,去年办房贷后,周铭提过一句。
“房产证放家里不安全,要不放我爸妈那儿?”
她当时不同意。
后来李桂兰来家里住了半个月。
总说帮她整理屋子。
那半个月后,她再没打开过文件袋。
原来丢失不是今天。
可能更早。
沈棠胃里一阵抽痛。
她扶住床头柜。
周铭下意识伸手。
“你胃疼?”
沈棠避开。
“房产证什么时候拿走的?”
周铭有些恼。
“你别什么都往我家人身上想。”
“证在谁手上不重要。”
“房子又不会自己跑。”
沈棠看着他。
“那为什么不见了?”
李桂兰忽然站起来。
“我拿的,行了吧?”
周铭猛地回头。
“妈!”
李桂兰梗着脖子。
“我就是怕她哪天跟你闹离婚,把房子卖了。”
“我替你们收着怎么了?”
沈棠深吸一口气。
“还给我。”
李桂兰说:“没在我身上。”
“在哪?”
“老家。”
“谁家?”
李桂兰不说话了。
周建国接过话。
“放我们那儿。”
沈棠问:“你们上海租的房子,还是老家周浩那套?”
周建国脸色难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沈棠说:“因为那是我和周铭的房产证。”
周建国冷声说:“房子也有我们二十万。”
“我们收着,有什么不行?”
沈棠差点笑出声。
“那二十万,您说是给周铭的购房支持。”
“不是给我买枷锁。”
李桂兰拔高声音。
“你终于说实话了!”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周家。”
“当初要不是我们出二十万,你能住上这房?”
沈棠刚要开口,周铭抢先说:“行了!”
他看向沈棠,眼里带着疲惫。
“房产证我去拿回来。”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沈棠说:“不到此为止。”
“我要看车贷资料。”
周铭脸色一沉。
“你别没完没了。”
沈棠打开手机录音文件。
周浩那句“配偶签知情声明”还在。
“如果只是流程,我有权看。”
“如果跟我无关,你们也不用怕。”
李桂兰气得直拍床。
“看什么看?”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贷款?”
“我们还能卖了你?”
何阿姨开口:“她不懂,可以找懂的人看。”
“你们急什么?”
周建国忍不住了。
“沈棠,你今天是铁了心要撕破脸?”
沈棠看着他。
“从你们拿我三十八万买车开始,脸已经破了。”
周铭的眼神冷下来。
“你非要这样,是吧?”
沈棠没有回答。
周铭拿起手机。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
“你昨晚转给我爸的钱,是你自愿。”
“没有借条。”
“你备注写什么,都可以说是你单方面写的。”
“你想要回去,没那么容易。”
沈棠的心沉了一下。
这句话,比李桂兰撒泼更刺耳。
因为周铭懂。
他知道她怕什么。
也知道哪里能戳痛她。
她问:“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
周铭没有说话。
可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棠看见微信弹窗。
头像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消息只露出半句。
“只要她没有书面借条,就先拖……”
周铭迅速按灭屏幕。
沈棠记住了那个头像。
周铭侧过身。
“你先回公司。”
“晚上我回去跟你谈。”
沈棠说:“我不住这里。”
李桂兰立刻尖声说:“你敢走?”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沈棠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我会回来拿自己的东西。”
“不是回来做饭。”
李桂兰气得发抖。
“周铭,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挣几个臭钱,翅膀硬了!”
“我们周家要不起这种媳妇!”
周铭没有拦李桂兰。
他只是看着沈棠,眼神陌生。
“沈棠,最后一次。”
“你现在把录像删了,回家做顿饭。”
“我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沈棠觉得荒唐。
她被欺骗,被翻证件,被逼签车贷知情声明。
最后,他给她的台阶,是回家做饭。
她问:“如果我不删呢?”
周铭说:“那你也别怪我。”
“你妈康复中心那边,我不会再出一分钱。”
沈棠笑了。
“你本来也没出。”
周铭脸一僵。
沈棠转身出门。
何阿姨跟在她旁边。
电梯门关上前,李桂兰的骂声还从屋里传出来。
“白眼狼!”
“早知道她这么算计,当初就不该让她进门!”
电梯缓缓下行。
沈棠靠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何阿姨看着她。
“怕吗?”
沈棠点头。
“怕。”
何阿姨说:“怕就对了。”
“不怕的人容易冲动。”
“怕了还往前走,才是真的想明白。”
沈棠把文件袋抱紧。
“阿姨,我想去咨询律师。”
“现在就去。”
何阿姨点头。
“我陪你。”
电梯到一楼。
门刚开,周浩正好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旁边跟着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孩。
女孩看见沈棠,礼貌地点头。
“嫂子好。”
周浩脸色却变了。
“你拿文件袋干什么?”
沈棠没理他。
周浩伸手拦住电梯。
“我问你话呢。”
何阿姨挡开他的手。
“好狗不挡道。”
周浩恼了。
“老太太你骂谁?”
女孩拉了拉他。
“周浩,别这样。”
周浩却盯着沈棠。
“嫂子,我哥说你不肯签字。”
“你什么意思?”
沈棠抬眼。
“你买车,为什么要我签字?”
女孩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签字?”
周浩立刻说:“没什么。”
沈棠看向女孩。
“你知道这车首付的钱,是他爸妈向我借来买养老房的吗?”
周浩脸色瞬间铁青。
“沈棠!”
女孩愣在原地。
“借来买养老房?”
沈棠点头。
“昨晚转账三十八万。”
“今天车到了。”
“车贷挂我丈夫名下。”
“现在他们要拿我的身份证,让我签配偶知情。”
女孩慢慢松开周浩的胳膊。
“周浩,你不是说车是你爸妈全款送你的?”
周浩急了。
“你听她胡说!”
“她就是心疼钱,故意搅和!”
沈棠没有再解释。
她走出电梯。
身后,女孩的声音变冷。
“那你把购车合同给我看看。”
周浩支支吾吾。
沈棠走到楼门口时,听见女孩说了一句。
“如果你连车怎么来的都要骗我,我们没必要继续谈。”
周浩追出去。
“婷婷,你听我解释!”
沈棠没有回头。
她以为今天的难堪已经到头了。
可刚走出小区,她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人事总监。
对方语气很客气,却很严肃。
“沈棠,你现在方便回公司一趟吗?”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年终奖项目里存在回扣问题。”
第6章
沈棠赶回公司时,已经快下午两点。
她一路上都在想,举报是谁做的。
项目回扣。
这四个字太狠。
她今年带团队拿下的客户,是公司最大的新零售项目。
年终奖四十八万,就是这项目的奖金。
她为这个项目连续三个月飞外地。
每一版报价、每一次谈判、每一笔费用,都走公司系统审批。
她不怕查。
可她怕查的过程。
怕同事异样的眼光。
怕客户听到风声。
怕母亲刚缴上的康复费,又被现实掀翻。
许晴在电梯口等她。
一看见她,就低声问:“你得罪谁了?”
沈棠摇头。
“不知道。”
许晴把她拉到茶水间。
“人事和内审都到了。”
“举报材料里有截图。”
“说你收了供应商好处,还说你最近突然给家里转了大额资金。”
沈棠心口一沉。
大额资金。
三十八万。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周铭。
公婆。
周浩。
何阿姨。
母亲。
何阿姨和母亲不可能。
那就只剩周家人。
许晴看她脸色,立刻问:“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沈棠没有再瞒。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许晴听到保时捷时,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
“他们拿你的钱给小叔子买车?”
“还举报你回扣?”
沈棠低声说:“我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
许晴冷笑。
“可他们知道你的钱从哪来。”
“也知道你最怕什么。”
她拉开门。
“走,我陪你。”
沈棠说:“不用。”
许晴看着她。
“沈棠,你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会议室里坐着的,是制度。”
“制度讲材料,不讲眼泪。”
沈棠顿了一下。
忽然想起何阿姨那句话。
账比眼泪有用。
她点头。
“好。”
会议室里,人事总监、内审经理、直属副总都在。
副总姓罗,是沈棠的上级。
平时严厉,但公私分明。
他看见沈棠,指了指椅子。
“坐。”
沈棠坐下。
人事总监把几页打印材料推过来。
“沈棠,我们收到匿名邮件。”
“内容涉及你负责的新零售项目。”
“公司按流程核实。”
“这不代表定性。”
沈棠点头。
“我配合。”
内审经理打开电脑。
“举报里提到,你与供应商宏远咨询私下往来频繁。”
“并在十二月二十七日收到年终奖后,向私人账户转出三十八万元。”
“举报人认为这笔钱可能与项目回扣有关。”
沈棠看着屏幕。
匿名邮件里有她朋友圈截图。
有她奖金到账后去银行页面的偷拍照片。
还有她昨晚转账后的聊天截图。
但聊天截图被截掉了前后文。
只留下她发给周铭的一句。
“我把三十八万转过去了。”
周铭回:“嗯,爸妈会安排。”
沈棠心口发凉。
这截图只有她和周铭的聊天里有。
周铭把她推进火里。
罗副总看着她。
“这张截图,你认吗?”
沈棠说:“认。”
“这三十八万,转给了谁?”
“我公公周建国。”
“用途?”
“他们向我借款,说养老房尾款周转。”
人事总监问:“有证明吗?”
沈棠拿出手机。
“有转账记录和微信语音。”
她点开转账记录。
备注清楚写着:借款,周建国李桂兰养老房尾款周转。
又播放李桂兰的语音。
“棠棠,妈跟你保证,这钱就是周转,绝不会乱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内审经理问:“你公婆买房的相关资料有吗?”
沈棠摇头。
“他们没有给我。”
“但我今天发现,这笔钱被用于小叔子购车首付。”
“订车日期在奖金到账前。”
罗副总皱眉。
“你有证据?”
沈棠把何阿姨发来的订金单照片打开。
日期、车型、客户电话都清楚。
购车人写周铭。
订金支付时间是上周三。
内审经理放大看了一眼。
“这只能说明购车早于转账。”
“不能直接证明举报虚假。”
沈棠点头。
“我明白。”
“但我负责的项目所有供应商付款、商务沟通,都在公司系统和企业微信。”
“我愿意配合查手机工作记录、邮件、报销。”
“我也申请公司联系供应商核验。”
她说这些话时,手心一直在出汗。
她不是不怕。
只是不能哭。
罗副总看了她一会儿。
“沈棠,你先回工位。”
“内审会按流程查。”
“调查期间,你暂时不接触该项目新增审批。”
人事总监补充。
“这是常规避嫌。”
沈棠点头。
“我接受。”
她站起来时,罗副总忽然问:“你需要公司提供法务咨询渠道吗?”
沈棠愣住。
罗副总语气仍旧严肃。
“私人纠纷和公司调查分开。”
“但如果有人恶意利用公司举报机制,公司会追责。”
沈棠喉咙一哽。
“谢谢罗总。”
走出会议室,许晴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沈棠说:“停我项目审批。”
许晴皱眉。
“太恶心了。”
沈棠摇头。
“按流程应该的。”
“我没做过,就查得清。”
许晴看着她。
“那你现在去哪?”
“找律师。”
许晴说:“我陪你。”
沈棠想拒绝。
许晴直接拿包。
“别废话。”
两人到了何阿姨外甥女的律所。
律师叫顾念,三十多岁,短发,说话很利落。
她听完沈棠的叙述,没有立刻下结论。
只问细节。
“转账账户是谁?”
“周建国。”
“备注是什么?”
沈棠递手机。
顾念看完,点头。
“备注有利。”
“微信语音里明确说借吗?”
“有。”
“有没有对方承认买车用了这笔钱?”
沈棠打开楼下录像和卧室录像。
周浩说首付三十八万。
李桂兰拿身份证。
周浩电话说配偶签知情声明。
顾念听完,表情严肃。
“证据先备份。”
“原文件不要剪辑。”
“微信聊天导出保留。”
沈棠问:“我能要回钱吗?”
顾念说:“可以尝试。”
“民间借贷关系要看双方意思表示。”
“你有转账备注,对方有借款承诺语音,这比单纯孝敬强很多。”
“但诉讼需要时间。”
许晴问:“车贷会牵连她吗?”
顾念看向沈棠。
“你签过任何文件吗?”
“没有。”
“车贷合同你见过吗?”
“没有。”
“那目前不要签。”
“也不要用你的账户替他们还车贷。”
“如果贷款是你丈夫个人以自己名义签,用于给弟弟购车,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你后续可以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沈棠松了一口气。
顾念又说:“但现实里,银行或金融机构催收会找合同相对人。”
“如果你丈夫还不上,压力会回到婚姻里。”
“你要想清楚是否继续共同承担这个家庭。”
沈棠低下头。
顾念没有催她。
她递来一张纸。
“先发律师函。”
“要求周建国、李桂兰返还借款。”
“同时明确拒绝任何以你名义或需你签署的购车、房产资料。”
“房产证丢失,你作为产权人可以本人去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补证或查询登记信息。”
“这个过程要本人带身份证办理。”
沈棠把每句话记下来。
这些流程没有一句神奇。
却让她第一次感觉,路是能走的。
她从律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周铭的电话打来。
她没接。
他连续发了十几条微信。
“你去公司闹了?”
“你是不是找律师了?”
“沈棠,你真要毁了我们家?”
“我妈血压高了,你满意了?”
“你把小浩女朋友搅黄了,你良心过得去?”
沈棠一条条看完。
没有回。
许晴在旁边骂:“他怎么不问问你被举报的事?”
沈棠说:“因为他知道。”
许晴愣住。
“你确定?”
沈棠把会议室里的截图说了。
许晴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还是人吗?”
沈棠很平静。
“我以前也想问。”
“现在不问了。”
两人正要打车,沈棠手机又响。
这次是罗副总。
沈棠接起。
罗副总开门见山。
“内审刚初步核验。”
“举报材料里有一张供应商转账截图,是伪造的。”
沈棠心跳漏了一拍。
罗副总继续说:“另外,匿名邮件不是外网发的。”
“是从公司访客网络发出。”
“今天上午十点十二分,有人用周铭的手机号登记进过公司大楼。”
沈棠握紧手机。
上午十点十二分。
那时她回家拿证件。
周铭站在家门口等她。
所以,举报邮件不是周铭亲自发的?
还是他让别人进了公司?
罗副总沉声说:“监控里的人,你可能认识。”
“我把截图发你。”
电话挂断。
一张监控截图跳出来。
公司前台旁,周浩戴着墨镜,低头签访客登记。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正是周铭微信弹窗里的头像。
第7章
沈棠把那张截图放大。
戴眼镜的男人穿灰色西装,手里夹着文件袋。
许晴凑过来看。
“这是谁?”
沈棠摇头。
“我只在周铭手机弹窗里见过。”
许晴皱眉。
“他懂怎么写举报?”
沈棠说:“可能懂。”
她盯着截图,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浩去年换过一个工作。
在一家二手车金融公司做销售助理。
只干了三个月,就说“老板格局小”辞了。
那段时间,周浩经常在家里讲贷款、征信、资料包装。
李桂兰听不懂,却总夸。
“我们浩浩脑子活。”
周铭也说:“小浩年轻,多闯闯。”
沈棠当时只觉得周浩不踏实。
没想到这种“不踏实”,会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
许晴说:“报警吗?”
沈棠沉默。
匿名举报进公司,伪造截图,已经影响她工作。
但公司还在核查。
顾律师说过,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先固定证据。
她给顾念发消息。
把截图和罗副总的话转述过去。
顾念很快回复。
“请公司按内部流程出具调查结论。”
“涉及伪造材料、恶意举报,可先由公司追责。”
“你这边保留截图,不要私下传播。”
沈棠回:“明白。”
许晴看着她。
“你现在冷静得我有点害怕。”
沈棠把手机放进包里。
“我不是冷静。”
“我是在记账。”
她回到许晴家住了一晚。
许晴住公司附近的一居室,客厅沙发很小。
她把床让给沈棠,自己抱着被子睡沙发。
沈棠不肯。
许晴把她推进卧室。
“你胃病犯了,我明天还得上班。”
“别在这儿跟我演贤惠。”
沈棠坐在床边,眼泪差点落下来。
许晴站在门口,语气凶巴巴。
“还有,你那件购物车里的大衣,买了没有?”
沈棠愣住。
“你怎么知道?”
“年会那天你给我看过。”
“没买吧?”
沈棠没说话。
许晴翻了个白眼。
“你啊。”
“给别人三十八万,给自己三千九都舍不得。”
沈棠低头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许晴叹气。
“睡吧。”
“明天还有硬仗。”
第二天上午,公司内审找沈棠补充材料。
她把所有项目记录提交。
中午,罗副总把她叫进办公室。
“供应商宏远咨询已书面回复。”
“与你没有私人转账往来。”
“举报中的转账截图,账号不属于宏远。”
“公司信息部也查到,匿名邮件附件在一台访客电脑上上传。”
沈棠问:“能确定是谁操作吗?”
罗副总把一张内部情况说明放在桌上。
“监控拍到周浩和另一名男子进入开放接待区。”
“他们借用了前台旁的访客电脑。”
“前台员工当时不在工位,管理上有漏洞,公司会处理。”
沈棠接过纸。
上面写着:举报内容经初步核查,与事实不符。
虽然还不是最终报告。
但足够让她站稳。
罗副总看着她。
“沈棠,你的项目权限下午恢复。”
“另外,公司会向登记访客手机号发送告知函,要求解释恶意举报。”
沈棠点头。
“谢谢罗总。”
罗副总语气平静。
“不用谢。”
“你业绩是自己跑出来的,公司看得到。”
出了办公室,沈棠在走廊站了几秒。
她没有大哭。
也没有松垮。
只是把那张说明拍照发给顾念。
又发给周铭。
这一次,她只发了一句话。
“周浩进我公司举报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周铭几乎秒回。
“你别血口喷人。”
沈棠把监控截图发过去。
周铭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打电话。
沈棠接了。
“沈棠,你先听我说。”
“周浩是糊涂。”
“他就是想吓吓你。”
“那个举报材料不是他写的,是他朋友弄的。”
沈棠问:“戴眼镜那个?”
周铭一顿。
“你怎么知道?”
“他是谁?”
“一个做车贷的朋友。”
沈棠闭了闭眼。
果然。
周铭急忙说:“我已经骂过小浩了。”
“他年纪小,不懂轻重。”
沈棠说:“他二十七了。”
周铭噎住。
“我知道他过分。”
“但你现在没事,公司也查清了。”
“你就别追究了。”
沈棠笑了。
“没事?”
“如果公司没查清呢?”
“如果供应商没配合呢?”
“如果我项目黄了呢?”
周铭声音低下来。
“不会的。”
沈棠说:“因为没发生,所以可以当他没做?”
周铭烦躁起来。
“那你想怎么样?”
“让他坐牢吗?”
“让爸妈气死吗?”
“沈棠,你能不能别这么狠?”
沈棠握着手机,忽然不想解释了。
她以前总想让周铭明白。
明白她不是计较。
明白她也会疼。
明白边界不是狠。
现在她知道,一个人站在谁那边,很多时候不是听不懂。
是他早有选择。
她说:“律师函今天会寄出。”
周铭声音一紧。
“什么律师函?”
“要求爸妈归还三十八万借款。”
“同时要求周浩就恶意举报向我和公司书面道歉。”
周铭提高声音。
“你疯了?”
“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沈棠说:“是你们把事情做大了。”
周铭沉默两秒,忽然冷笑。
“行。”
“那我也告诉你。”
“房产证在我妈手上。”
“你要是逼急了,我们就不还。”
“你有本事去告。”
沈棠平静地说:“我会去补证。”
周铭一愣。
“你会?”
“顾律师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静了。
沈棠继续说:“还有,车贷知情声明我不会签。”
“任何需要我本人核验的资料,我都不会配合。”
“你们再拿我身份证照片乱用,我会报警。”
周铭咬牙。
“沈棠,你变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沈棠轻声说:“以前我以为忍让能换来珍惜。”
“现在发现,只能换来加码。”
她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顾念的律师函正式发出。
一份寄给周建国、李桂兰。
一份寄给周浩。
一份抄送给周铭。
晚上七点,沈棠正在许晴家吃粥。
周铭的电话又来了。
她没接。
李桂兰打。
她也没接。
周建国打。
她仍没接。
十分钟后,许晴小区门禁响了。
许晴看了眼可视屏。
“你婆婆。”
屏幕里,李桂兰穿着那件羊绒大衣,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周建国和周铭。
周浩也在。
他没了昨天的神气,低头踢着地砖。
许晴撸起袖子。
“我下去。”
沈棠拦住她。
“我去。”
许晴瞪她。
“你一个人?”
沈棠拿起手机,打开录像。
“你在旁边。”
两人下楼。
单元门一开,李桂兰就冲上来。
“沈棠,你还要不要脸?”
“律师函都寄到家里了!”
“你是想逼死我们老两口吗?”
沈棠站在门内,没有让他们进楼。
“我只要还钱。”
李桂兰把一叠纸摔到她身上。
“还钱?”
“你吃我们周家住我们周家,这些年怎么算?”
“你妈住院,周铭跑前跑后怎么算?”
“我们家买房出二十万怎么算?”
沈棠弯腰,把纸捡起来。
那不是账单。
是李桂兰手写的“儿媳开销”。
婚宴酒席。
过年红包。
上门礼。
甚至连她第一次去周家吃饭的水果,都写了两百八。
许晴看得火冒三丈。
“阿姨,您连水果都算?”
李桂兰瞪她。
“你谁啊?”
许晴说:“我是她朋友。”
李桂兰冷笑。
“怪不得沈棠变成这样。”
“就是你们这些外人撺掇的。”
周建国沉声说:“沈棠,今天我们来,不是吵架。”
“律师函我们收到了。”
“钱我们暂时没有。”
“车首付已经付了,退不了多少。”
“你要真心过日子,就把律师函撤了。”
沈棠问:“不撤呢?”
周建国看着她。
“那我们就去你妈康复中心。”
“让她老人家评评理。”
沈棠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周铭立刻说:“爸!”
周建国却不看他。
“亲家母总得知道,她女儿怎么对公婆。”
李桂兰跟着哭。
“对,我们去问问她。”
“她教出来的女儿,怎么这么狠心!”
沈棠握紧手机。
她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能一次次拿捏她。
因为她有软肋。
母亲就是她的软肋。
许晴气得要上前,被沈棠拉住。
沈棠看着周建国。
“你们敢去,我就把李桂兰给我妈发的语音,在周家亲戚群里放一遍。”
李桂兰哭声一停。
沈棠继续说:“再把周浩进我公司恶意举报的情况说明,一起发。”
“还有周浩电话里说要拿我身份证签车贷知情声明的录音。”
周浩猛地抬头。
“你录了?”
沈棠看着他。
“你自己说的。”
周浩脸色发白。
周建国终于露出慌色。
他没想到,一向低头不争的儿媳,会把每一句话都接住。
周铭低声说:“棠棠,别这样。”
沈棠问:“你们来威胁我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这样?”
周铭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周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爸,妈。”
“婷婷她爸说,让我明天把车退了。”
“还说要查我征信和贷款合同。”
李桂兰急了。
“她爸凭什么查?”
周浩嘴唇发抖。
“他说,骗婚的人,他们家不敢要。”
话音刚落,周铭手机也响了。
他接起后,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什么?”
“贷款补件不过?”
“为什么?”
电话那头声音隐约传来。
“配偶知情声明未签,且申请人家庭负债情况需重新评估。”
周铭看向沈棠。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
第8章
车贷补件不过的消息,把周家人的气焰压下去一截。
李桂兰第一反应不是反省。
她转头就骂周铭。
“你怎么办的?”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当初销售不是说能过吗?”
周铭握着手机,脸色难看。
“销售说需要补资料。”
“沈棠不签,金融那边要重新评估。”
周浩急得原地转。
“那车怎么办?”
“我今天都发朋友圈了!”
“婷婷家亲戚都看见了。”
许晴冷笑。
“朋友圈比诚信重要?”
周浩瞪她。
“有你什么事?”
沈棠开口:“有她的事。”
“这里是她住的小区,你们围在她楼下闹。”
“再不走,我让物业报警。”
李桂兰又想哭。
周建国拦住她。
他看向沈棠,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棠棠,三十八万我们认。”
“但你总要给我们时间。”
沈棠说:“律师函里写了期限。”
“七日内返还。”
李桂兰忍不住插话。
“七日?”
“你让我们去哪弄三十八万?”
沈棠看着她。
“昨天您说,钱是爸妈的钱,想怎么安排不用跟我汇报。”
“今天您问我去哪弄。”
“妈,我也不知道。”
李桂兰脸色涨红。
周铭说:“棠棠,别阴阳怪气。”
沈棠转向他。
“我只是在学你们算账。”
周浩忽然说:“那车退了不就行了?”
“首付退回来还你。”
他语气里带着委屈,好像他才是被逼到墙角的人。
周建国皱眉。
“合同签了,退车要违约金。”
周浩急了。
“那怎么办?”
“贷款不过,车开不了。”
“婷婷那边也要吹。”
“爸,你想办法啊!”
李桂兰心疼儿子,立刻又看向沈棠。
“棠棠,要不你先签一下。”
“等贷款过了,我们再慢慢还你。”
许晴差点被气笑。
“阿姨,您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现在要钱,你让她签债务风险?”
李桂兰尖声说:“什么债务风险?”
“我们又没让她还!”
沈棠看着婆婆。
“您昨晚说三十八万不乱花。”
“今天拿去买车。”
“您现在说不会让我还车贷。”
“我还能信吗?”
李桂兰像被噎住。
周铭低声说:“我不会让你还。”
沈棠问:“你拿什么保证?”
“我工资。”
“你的工资还房贷、生活费、车贷,够吗?”
周铭沉默。
答案当然是不够。
这些年,家里的窟窿最后都落到沈棠身上。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习惯了。
周建国终于说:“行。”
“车我们想办法退。”
“钱退回来,先还你一部分。”
沈棠说:“退车是你们的事。”
“还钱是另一件事。”
周建国脸色沉了。
“你别逼人太甚。”
沈棠平静地问:“我逼你们什么了?”
“逼你们归还借款?”
“逼你们不要拿我的身份证?”
“逼你们别去我公司诬告?”
每一句都像钉子。
周建国一句也拔不出来。
这场楼下对峙,最后以物业过来询问结束。
李桂兰不甘心走。
走前还回头骂。
“沈棠,你早晚后悔。”
沈棠没有回嘴。
她看着他们离开,才发现自己的背全湿了。
许晴扶住她。
“上楼。”
回到屋里,沈棠刚坐下,顾念电话打来。
“他们找你了?”
“嗯。”
“有没有冲突?”
“没有肢体冲突。”
“我录了视频。”
顾念说:“发我备份。”
“另外,明天你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房屋登记信息。”
“房产证丢失可以申请补发。”
“你和周铭共同共有,需要按流程办理。”
“如果对方不配合,至少先查明有无抵押、查封等异常。”
沈棠听见“抵押”两个字,心脏又紧了。
“没有房产证,他们能抵押吗?”
顾念说:“正规抵押需要产权人本人签署,且登记机构核验身份。”
“他们拿走房产证,不代表能单独抵押你的份额。”
“但你要确认。”
沈棠说:“好。”
第二天一早,沈棠请了两小时假。
她带着身份证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窗口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后,帮她查询。
流程比她想的清楚。
没有谁因为她着急就越过规定。
也没有谁会凭一张照片替别人办事。
工作人员打印出查询结果。
“目前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沈棠、周铭。”
“无抵押,无查封。”
沈棠长长松了口气。
她问:“房产证遗失怎么办?”
工作人员解释:“不动产权证书遗失可以申请补发。”
“需要权利人申请,按规定公告。”
“共同权利人一般需共同申请。”
沈棠点头。
“如果另一方不配合呢?”
工作人员说:“可以咨询法律途径。”
“我们按材料办理。”
沈棠道谢。
走出大厅,她把查询结果拍给顾念。
顾念回复:“这一步很重要。”
“至少房子暂时没有被他们动。”
沈棠坐在大厅外的长椅上。
阳光落在玻璃门上。
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周铭牵着她的手去民政局。
他对她说:“以后我们什么都一起扛。”
那时,她真的信了。
现在她才懂。
一起扛,不是一个人不断加重担子,另一个人站在旁边说你应该。
上午十一点,沈棠回公司。
她刚坐下,周铭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本蓝色封皮的房产证。
他配字:“证在我手上。”
“晚上回家谈。”
沈棠只回:“请归还。”
周铭:“你先撤律师函。”
沈棠没有再回。
下午,公司出了正式调查结论。
匿名举报内容不实。
沈棠不存在收受回扣行为。
公司保留追究恶意举报责任的权利。
邮件抄送了相关管理层。
沈棠看到那封邮件时,许晴在旁边长出一口气。
“总算清了。”
沈棠却没有轻松。
因为她知道,周家不会就此停手。
果然,下班前,周家亲戚群里炸了。
那个群,叫“周家一家亲”。
她平时很少说话。
只在过年过节发红包。
李桂兰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语音。
“各位亲戚评评理。”
“我儿媳妇沈棠,挣了钱就看不起公婆。”
“我们老两口借她点钱周转,她转头发律师函。”
“还害得浩浩女朋友家退婚。”
“现在周铭夹在中间,人都快垮了。”
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大嫂,儿媳妇不能这么惯。”
“三十八万对她一个年终奖四十八万的人算什么?”
“嫁进周家,就该顾周家。”
“周铭媳妇,出来说句话。”
沈棠看着屏幕。
以前她一定会手抖。
会想解释。
会怕亲戚误会。
但这一次,她没有急。
她先把李桂兰给她母亲发的语音保存。
再把转账记录、李桂兰承诺借款语音、周浩楼下承认首付三十八万的录音、公司调查结论,按顺序整理。
许晴看着她。
“你要发群里?”
沈棠说:“他们不是要评理吗?”
她把第一张图发出去。
转账记录。
备注清楚。
第二条,李桂兰语音。
“这钱就是周转,绝不会乱花。”
第三条,周浩录音。
“首付三十八万,剩下慢慢还。”
第四条,公司调查结论。
群里瞬间安静。
沈棠没有骂人。
只打了一段字。
“钱是借给周建国、李桂兰用于养老房尾款周转。”
“次日发现该款被用于周浩购车首付。”
“周浩随后进入我公司提交不实举报材料。”
“我已委托律师处理。”
“各位亲戚若还想评理,请先听完证据。”
发完,她退出微信。
五分钟后,周铭电话打来。
沈棠没接。
十分钟后,周浩打来。
她仍没接。
半小时后,李桂兰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不再嚣张。
只剩急促。
“棠棠,你快把群里的东西撤了。”
“你二叔他们都在问。”
“浩浩女朋友家也有人在群里!”
沈棠看着那条语音。
还没回复,周家群又跳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周铭的二叔。
“建国,桂兰,老房子不是早过给浩浩了吗?”
“你们拿什么卖房还棠棠的钱?”
紧接着,周浩女朋友婷婷的父亲发了一句话。
“周浩,明天不用来我家了。”
第9章
那一晚,周家群像被掀了锅。
平时劝沈棠“大度”的亲戚,开始问周建国。
“老房子过户给浩浩什么时候的事?”
“借钱为什么不说清楚?”
“举报儿媳妇公司,这也太过了吧?”
有人出来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别闹太僵。”
很快就被另一个人顶回去。
“三十八万不是小数。”
“要是我女儿被这么骗,我也不干。”
李桂兰在群里发了好几条语音。
一开始还硬。
“我们没骗。”
“只是家里统一安排。”
后来声音越来越虚。
“浩浩也是着急结婚。”
“当父母的哪有不为孩子打算的?”
周浩直接退了群。
周铭给沈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沈棠一个都没接。
她坐在许晴家的餐桌边,把手机调成静音。
许晴煮了一碗面端来。
“吃。”
沈棠说:“我不饿。”
许晴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不饿也吃。”
“明天你还得活着去要钱。”
沈棠被她说得笑了一下。
笑完,眼睛又酸。
许晴坐在她对面。
“沈棠,我问你一句。”
“你还想跟周铭过吗?”
沈棠握着筷子,很久没动。
“我不知道。”
许晴没有催。
沈棠低声说:“我不是舍不得现在这个周铭。”
“我是舍不得以前那个。”
“可我分不清,以前那个是真的,还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许晴叹了口气。
“人会有好的时候。”
“好过不代表坏的时候就能抵消。”
沈棠点头。
“我知道。”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许晴说:“可以。”
“但钱和证件,先别给他们时间。”
第二天上午,顾念发来消息。
“周建国打到律所,说愿意面谈。”
“我建议在律所谈,不去私人场所。”
沈棠回:“好。”
下午三点,律所会议室。
沈棠、顾念坐一边。
周建国、李桂兰、周铭坐另一边。
周浩没来。
李桂兰一进门,就哭。
“棠棠,妈昨晚一夜没睡。”
“你爸血压也高。”
“你就不能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别把事做绝吗?”
顾念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今天面谈全程录音。”
“各方知情吗?”
李桂兰哭声一顿。
周建国脸色难看。
顾念继续说:“如果不同意,可以结束面谈。”
周铭沉声说:“同意。”
沈棠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不少。
眼底有红血丝。
可这憔悴没有让她心软。
反而让她更清楚地看见,这个人只有在自己也疼时,才想起低头。
顾念开门见山。
“周建国先生,李桂兰女士。”
“沈棠女士向你们转账三十八万元。”
“备注为借款,养老房尾款周转。”
“你们在微信语音中承诺该款为周转款,并称不会乱花。”
“现沈棠女士要求返还借款。”
“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周建国咳了一声。
“钱我们认。”
李桂兰急忙看他。
“老周!”
周建国瞪她。
“你别说话。”
他看向沈棠。
“但我们现在拿不出三十八万。”
“车那边退不了。”
顾念问:“车辆现状?”
周铭说:“贷款未最终放款。”
“车还在店里。”
“首付款和订金已支付。”
顾念看着他。
“既然贷款未放款,车辆未交付,可以根据合同约定协商解除。”
“违约金多少?”
周铭沉默。
顾念说:“请出示合同。”
周铭从包里拿出购车合同复印件。
顾念逐页看完。
“定金两万元。”
“首付款三十六万元为预付款性质。”
“贷款未通过,合同约定双方可协商更换付款方式,若买方无法付款,卖方可扣除定金及实际费用。”
“不是七十多万全损。”
周浩口口声声说退不了多少。
又是吓她。
沈棠看向周铭。
周铭避开她眼神。
顾念把合同推回去。
“我的建议很明确。”
“立即与销售方协商退车。”
“可退金额优先返还沈棠。”
李桂兰急了。
“不行!”
“车退了,浩浩怎么办?”
沈棠问:“他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桂兰脱口而出:“他是你弟弟!”
沈棠说:“他不是。”
会议室里一静。
李桂兰怔怔看着她。
好像这四个字比律师函还刺耳。
沈棠声音很轻。
“我没有拿我三十八万买保时捷的弟弟。”
“也没有去我公司诬告我的弟弟。”
周铭抬头。
“棠棠,小浩会道歉。”
沈棠问:“他人呢?”
周铭说不出话。
周建国脸色发沉。
“他情绪不好。”
顾念淡淡问:“做错事的人情绪不好。”
“被诬告的人就该体谅?”
周建国被噎住。
李桂兰忽然转向沈棠,语气软了。
“棠棠,妈给你跪下行不行?”
沈棠脸色一变。
顾念立刻说:“李女士,请不要进行情绪施压。”
李桂兰的膝盖刚弯,就被周铭扶住。
“妈!”
李桂兰哭着拍他。
“我能怎么办?”
“你弟媳妇还没进门就黄了。”
“亲戚都笑话我们。”
“律师函也来了。”
“你让妈怎么办?”
沈棠看着这场哭闹。
心里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扯动。
以前李桂兰一哭,她就慌。
她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
是不是让长辈没面子。
可现在,她看得很清楚。
李桂兰哭的不是愧疚。
是局面失控。
周铭扶着母亲,眼睛红了。
“沈棠,就当我求你。”
“给我们一个月。”
“我想办法凑钱。”
顾念问:“怎么凑?”
周铭说:“我可以借。”
“也可以把车退了。”
李桂兰喊:“不能退车!”
周建国也皱眉。
“车退了,定金白损。”
沈棠看着他们。
这一刻,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们说还钱。
但车不能退。
房不能动。
周浩不能受委屈。
最后损失最好还是她担。
她轻声说:“不用谈了。”
李桂兰急了。
“怎么不用谈?”
沈棠站起来。
“顾律师,按程序走吧。”
顾念点头。
“好。”
周铭也站起来。
“沈棠!”
沈棠停住。
周铭看着她,声音沙哑。
“你真要起诉我爸妈?”
沈棠说:“是他们借了钱不还。”
周铭问:“那我呢?”
沈棠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我们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
沈棠沉默几秒。
“周铭,那天楼下,你说钱放谁那儿都一样。”
“后来你说,我没有借条,想要回去没那么容易。”
“再后来,周浩去我公司举报。”
“你知道这些时,有一次站到我这边吗?”
周铭嘴唇颤了颤。
“我夹在中间。”
沈棠摇头。
“你没有夹在中间。”
“你一直站在他们那边。”
“只是希望我别发现。”
周铭脸色灰白。
李桂兰又哭起来。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
“周铭为了你连亲妈都顶撞了!”
沈棠看向她。
“他顶撞您,是因为事情败了。”
“不是因为我疼。”
李桂兰像被一巴掌打在脸上。
沈棠拿起包。
“房产证请今晚归还。”
“否则我会把占有证件的情况一并交给律师。”
周建国咬牙。
“给她。”
李桂兰不肯。
“老周!”
周建国低吼。
“还嫌不够丢人?”
周铭从包里拿出蓝色封皮。
放到桌上。
沈棠没有伸手。
顾念先接过,核对编号。
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沈棠。
沈棠把房产证放进文件袋。
那一刻,她像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搬开。
可还没走出律所,周浩的电话打到周铭手机上。
周铭接起,外放声漏出来。
周浩崩溃地喊:“哥,销售说车要退可以,但定金两万不退,装潢费也要扣。”
“妈让我找嫂子要损失。”
“她害我婚事黄了,凭什么不赔?”
沈棠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向周铭。
周铭拿着手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第10章
周浩那句“让嫂子赔”,成了周家最后一层遮羞布。
会议室门还没关。
顾念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周铭。
“周先生,请转告周浩。”
“因其购车产生的定金、装潢费损失,与沈棠女士无关。”
“若继续骚扰,我们会固定证据。”
周铭握着手机,声音发哑。
“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的周浩还在喊。
“我不管!”
“要不是她在群里发那些东西,婷婷不会分手!”
“车也不会退!”
李桂兰冲过去抢手机。
“浩浩,妈在。”
“你别急。”
“妈再想办法。”
沈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疲惫。
周浩二十七岁。
出了事,第一反应还是找妈。
李桂兰六十岁。
被逼到墙角,第一反应还是护小儿子。
周铭三十四岁。
站在中间,仍旧想让她退一步。
他们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惯性推着走。
谁都不肯停下来看看,被压在下面的人是谁。
沈棠没有再说话。
她和顾念离开律所。
门关上的瞬间,李桂兰的哭声被隔在身后。
楼下风很冷。
顾念把文件递给她。
“接下来,我会准备起诉材料。”
“如果他们七日内还款,可以撤。”
“如果不还,就走诉讼。”
沈棠点头。
“好。”
顾念看她一眼。
“还有婚姻这部分,你考虑好再决定。”
“离婚、财产分割、债务边界,都需要材料。”
“不要因为一时愤怒签任何东西。”
沈棠说:“我明白。”
她回到许晴家。
许晴已经把热饭摆好。
“谈完了?”
“谈完了。”
“他们还吗?”
“说没钱。”
许晴冷笑。
“有钱买车,没钱还债。”
沈棠坐下,慢慢吃了一口饭。
米饭很热。
她胃里终于舒服一点。
晚上九点,周铭来了。
这次他一个人。
许晴本来要拦。
沈棠说:“我和他说几句。”
她没有让周铭进屋。
两人站在楼道尽头。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
周铭看上去很憔悴。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这是你的几件衣服。”
“还有护照。”
沈棠接过来。
“谢谢。”
周铭苦笑。
“现在跟我说谢谢,都这么客气了。”
沈棠没接话。
周铭低头搓了搓手。
“车退了。”
“扣了两万定金和一万八装潢。”
“剩下的钱,销售说三个工作日退回。”
沈棠问:“退到谁账户?”
“我爸账户。”
“让他退回后转给我。”
周铭点头。
“我会盯着。”
沈棠看着他。
“周铭,我不再相信‘我会’这三个字。”
周铭眼眶红了。
“我知道。”
他沉默很久。
“我今天想了很多。”
“我妈从小就跟我说,我是哥哥。”
“我吃鸡蛋,小浩也要有。”
“我买球鞋,小浩要更好的。”
“后来我工作了,她说小浩不容易。”
“我也觉得,他是我弟。”
“我帮他是应该。”
沈棠轻声说:“帮他可以。”
“拿我的钱骗我,不可以。”
周铭点头。
“我知道。”
“可我知道得太晚。”
他抬头看她。
“棠棠,我们还能不能……”
沈棠打断他。
“不能。”
周铭的脸僵住。
沈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家。”
“也不想再听你说夹在中间。”
周铭声音发颤。
“那房子呢?”
沈棠说:“按法律和出资情况处理。”
“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周铭急了。
“你真要离婚?”
沈棠沉默几秒。
“我会起诉离婚。”
周铭像被抽走力气。
他靠在墙上。
“就因为三十八万?”
沈棠看着他。
“不是因为三十八万。”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我在你心里值不值三十八万。”
周铭眼泪掉下来。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明天就去跟你妈道歉。”
沈棠摇头。
“别去打扰她。”
“她需要康复,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周铭哽住。
沈棠继续说:“你如果真觉得错,就配合还钱。”
“配合把婚内财务说清。”
“不要再让你爸妈来找我妈。”
周铭点头。
“好。”
他走时,背影弯了很多。
沈棠站在楼道里,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那个她舍不得的旧人,终于在这一刻走远了。
三天后,退车款到账。
周建国没有主动转。
顾念发出第二封函后,周铭亲自带着父母去了银行。
三十四万二千元转回沈棠账户。
剩余三万八,周建国写了还款计划。
每月还六千,六个多月结清。
顾念让他们重新签了书面确认。
写明三十八万元为借款。
写明已还金额和剩余金额。
李桂兰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她看沈棠的眼神里有怨,也有怕。
“棠棠,非要这么绝吗?”
沈棠说:“妈,借钱还钱,不叫绝。”
“骗了不还,才叫绝。”
李桂兰低下头,没再说话。
周浩没有道歉。
公司那边追责后,给周浩发送了正式告知。
他那个做车贷的朋友被原公司知道后,也丢了工作。
周浩在亲戚群里骂过几句。
很快被二叔踢了出去。
婷婷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听说周浩后来想再买车撑面子,但征信查询记录太多,贷款条件变差,只能灰溜溜开回原来的旧车。
李桂兰心疼小儿子,在电话里骂过沈棠。
沈棠没有接。
她把所有沟通都交给顾念。
母亲许惠兰的康复课程没有停。
沈棠每周去两次。
许惠兰练习扶杠行走时,汗顺着额角流。
她还会咬牙说:“再走一步。”
沈棠站在旁边,眼睛发热。
有一天,许惠兰走完一整段扶杠。
她坐下来喘气。
“棠棠,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沈棠蹲在她面前。
“妈,您是我想往前走的理由。”
“不是拖累。”
许惠兰摸摸她的脸。
“那你也要为自己走。”
沈棠点头。
“我会。”
离婚诉讼递交前,周铭又来找过她一次。
地点约在咖啡馆。
他把一叠流水放在桌上。
“这些年房贷、家用,我整理了。”
“我该承担的,我认。”
沈棠翻了翻。
比她预想的完整。
她抬头看他。
“谢谢配合。”
周铭苦笑。
“你不用谢我。”
“这是我本来就该做的。”
他看着窗外。
“我爸妈现在天天吵。”
“我妈怪我没护住小浩。”
“我爸怪我妈太贪。”
“小浩怪所有人。”
“家里乱成一团。”
沈棠没有评价。
那不是她要收拾的烂摊子了。
周铭问:“你恨我吗?”
沈棠想了想。
“不恨了。”
周铭眼里亮了一下。
沈棠继续说:“恨也很累。”
“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清楚。”
那点亮又暗下去。
周铭低声说:“棠棠,以后你会过得很好。”
沈棠说:“我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嘴里。
她是真的知道。
春天来时,沈棠买下了那件浅灰色羊绒大衣。
价格还是三千九。
付款时,她没有犹豫。
许晴陪她去取衣服。
看她穿上后,抱着胳膊打量。
“这才像你。”
沈棠笑。
“以前不像吗?”
许晴说:“以前也像。”
“就是总把自己藏在别人后面。”
沈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瘦了些。
眼神却比过去亮。
她把袖口轻轻抚平。
“以后不藏了。”
后来,三万八也按期还清。
最后一笔到账那天,沈棠正在康复中心陪母亲晒太阳。
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看了一眼,把截图发给顾念。
顾念回:“这笔账结清了。”
沈棠看着“结清”两个字,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很安静。
像一间漏风很久的屋子,终于关上了窗。
许惠兰问:“什么事?”
沈棠把手机收起来。
“账清了。”
许惠兰点点头。
“那就好。”
母女俩坐在阳光里。
过了一会儿,许惠兰说:“棠棠,周铭他……”
沈棠轻声说:“妈,我不回头。”
许惠兰没有再劝。
她只握住女儿的手。
“那就往前。”
沈棠笑了。
“嗯,往前。”
有些亲情,披着家人的外衣,做的却是消耗。
有些婚姻,喊着一家人的口号,算的却是你的退让。
一个女人真正的清醒,不是从她变狠开始的。
是从她终于明白,善良也要有门,付出也要有账,爱别人之前,不能先亏待自己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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