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故事都会对权力的运作方式许下承诺。英雄要奋斗、要牺牲、要忍耐,因为叙事惯例保证他们的苦难是有意义的。最终,正义终会得到伸张,反派计划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这种承诺在大众故事里根深蒂固,打破它不仅是颠覆预期,更是重构整个故事。
有些动画就是拒绝遵循常规。最终,反派的计划成功了,主角的牺牲要么什么都没有改变,要么改变得太晚。剩下的故事会认真对待自己的逻辑,一路走到一个诚实的结局——有时是一个靠背叛打下的王国,一个重置的宇宙,或者一个根本不回报勇气的世界。
《剑风传奇》中格里菲斯的献祭让该系列的核心道德观彻底崩塌
让《剑风传奇》区别于其他黑暗奇幻动画的地方在于,格里菲斯没有输。在蚀之刻中,他将自己整个军队——包括完全信任他的朋友和士兵——献祭给恶魔当食物,从而晋升为神级存在费蒙特。格斯活了下来,但活着不等于胜利。格里菲斯得到了他追寻的王国、力量和神一般的地位,而留给格斯的只有创伤、断臂,还有一个诅咒烙印,让他这辈子都成为被追杀的猎物。
蚀之刻是《剑风传奇》真正的顶点,此后每一个篇章都在格里菲斯成功的阴影下展开。格斯复仇的故事很有看头,但《剑风传奇》从不会天真地以为复仇能抹掉已经发生的事。格里菲斯重塑了现实本身,漫画后面的世界也处处显示出他有多强势。
飞鸟了获胜,让《恶魔人 Crybaby》成为动画史上最黑暗的作品之一
《恶魔人 Crybaby》的结局是:撒旦,也就是明的好友飞鸟了,成功毁灭了全人类。飞鸟了引发了恶魔与人类之间的全球战争,把两边都杀光了,然后亲手杀死了明——那个很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真正的大反派上帝随后重置了宇宙,循环重新开始,使撒旦注定再一次爱上并失去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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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个结局如此残酷的是,龙之介的胜利同时也是他的惩罚。他被独自留在一切废墟之中,抱着秋人的尸体,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意义。
恩里克·普奇在《JOJO的奇妙冒险:石之海》中重置宇宙,重新定义了反派胜利的模样
恩里克·普奇成功完成了他前任们未能做到的事,因为《石之海》的结尾是普奇发动他的替身“天堂制造”,加速时间直到宇宙崩塌并重置,在这个过程中杀死了乔斯达血脉,包括徐伦在内。普奇到达了他自己的天堂,那是迪奥承诺给他的既定命运,而主角们无法阻止这一切。
《石之海》是唯一一部反派计划完全不受干扰地执行的《JOJO的奇妙冒险》篇章。重置产生了一个新宇宙,其中几乎相同的角色版本存在,但没有他们的记忆,这种替代被叙事呈现为悲剧而非慰藉。
言峰绮礼和吉尔伽美什在《Fate/Zero》中污染圣杯,而卫宫切嗣失去一切
《Fate/Zero》的结尾是卫宫切嗣在得知圣杯已被污染后亲手将其摧毁,而那次摧毁仍然造成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冬木市的数百人。言峰绮礼和吉尔伽美什幸存下来,后者转生到了一个孩子的身体里。与此同时,切嗣失去了他的从者、他的妻子、他的身体健康,以及驱使他参加整场战争的理想主义。
Fate/Zero 之所以是一部悲剧,恰恰因为切嗣那套精于算计的冷酷手段还远远不够。言峰绮礼痴迷于毁灭,就像切嗣执着于拯救别人一样,而Fate/Zero 得出的结论是,毁灭的欲望比救人的执念更顽固。切嗣的失败并非力量的不足,因为圣杯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被污染了,所以言峰活下来不是侥幸,更像是一种必然。
亚当·重锤在《赛博朋克:边缘行者》中处决大卫·马丁内斯,说明夜之城容不下赢家
赛博朋克:边缘行者 并没有粉饰出什么现实可行的活路。荒坂公司和它的头号打手亚当·重锤代表着一台庞大到不讲道理的公司机器,大卫的出头之路从头到尾都像是在透支性命。
当亚当·重锤在最后一集中杀死大卫时——此时大卫已经因赛博义体超载而摧毁了自己的心智——这不过印证了夜之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个人反抗撼动不了公司的钢铁机器。《边缘行者》的悲剧不在于大卫弱小。恰恰相反,他强得离谱。
悲剧在于,亚当·重锤这个公司打造的近乎杀不死的武器,代表着一道大卫单靠个人力量永远撞不破的天花板。露西逃向了月球,剧情告诉我们这已经算唯一能赢的出路,可大卫没能活到那一刻,没法跟她一起看月亮。
少校在《皇家国教骑士团》里发动的战争能成功,是因为困住阿卡多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皇家国教骑士团》中的少校是动漫中最不寻常的反派之一,因为他嘴上说的目标不是征服,而是打仗本身。少校精心策划了对伦敦的大规模进攻,导致数十万人丧命,并成功操纵阿卡多去吸收了薛定谔的灵魂。因特古拉就眼前的战局来说赢了伦敦之战,却在之后几十年里失去了阿卡多。
相比之下,少校是笑着死的——《皇家国教骑士团》把他的死说成是完成,而不是失败。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战争,规模也如他所愿,而英雄则付出了那个反派专门设计好的代价。阿卡多最后是回来了,但这并不能反过来抹掉少校的胜利。战争还是发生了,几百万人就为了一个男人的执念送了命。
SEELE在《新世纪福音战士》里实现了人类补完计划,这是一场任何主角都阻止不了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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