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在东莞长安镇一家电子厂做了五年焊锡工,手稳得像机器,从没出过废品。可工资条上的数字,五年只涨了三百块。
那天发工资,她捏着薄薄的信封,终于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李老板,我想涨点工资,隔壁厂同岗位都多八百了……"
老板头都没抬,一边刷手机一边说:"行情就这样,你要嫌低,可以走。"
阿珍愣了两秒,脱口而出:"那我辞职。"
"好。"老板拿过辞职信,唰唰签字,"财务,给她结清。"
干脆得像扔一袋垃圾。阿珍攥着工资条走出厂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五年,她说走就走,老板连句挽留都没有。
找工作才发现,外面更惨。她跑了十几个厂,要么嫌她年龄大,要么嫌她要价高。同龄的姐妹说:"现在招工都写着'18-25岁',咱三十多的只能去流水线打螺丝,还只给四千。"
她硬撑着找了两个月,钱花得差不多,心气也磨没了。这天路过老厂门口,心里一酸,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一进车间,她傻眼了。
工位上坐着个年轻女孩,手法生疏但认真。旁边一个老姐妹看见她,赶紧拉过来:"阿珍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不,你走了之后,李老板招人招了半个月,最后这姑娘只拿三千五就来了,比你还少五百!"
"而且啊,"老姐妹压低声音,"她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三岁娃,早上六点送托管,晚上九点来接,天天踩点赶末班公交。你原来的工位,现在一小时只出八十个件,你以前出一百二十个,老板天天骂,可又舍不得再招人。"
阿珍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走到自己待了五年的工位前,那女孩抬头,眼下一圈青黑,怯怯地叫了声"姐"。
"你一个月……三千五?"
"嗯,"女孩低头继续焊,"够交房租和托费了,少一分都不行。"
阿珍转身走进办公室。李老板看见她,倒也没意外,抬头说:"想回来?涨不了,现在这个三千五。"
"我不要工资。"
李老板愣住了。
"我白干一个月,"阿珍说,"条件是你要给那个姑娘涨到四千,她那双手比你想象的值钱。五年前我刚来时也三千,干了三年才涨了三百,不是我手艺不值钱,是我从没跟你争过。这次我争的不是我的钱,是她的。"
李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把烟掐了:"阿珍,你知道为什么当初你辞职我那么爽快吗?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回来,外面找不到比这好的。"
"那我现在回来了。"
"……四千五,你俩都四千五。"李老板重新点了根烟,"下周一上班,别迟到。"
阿珍走出办公室,车间里焊锡的蓝光一闪一闪,照亮了那女孩终于舒展开的眉头。
她忽然懂了:有些人辞职,是翅膀硬了;有些人辞职,是以为老板会留。而最狠的离开不是摔门而去,是你走了,老板才发现——原来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填的。
第二天,她把那女孩拉到一边:"手要稳,心要定。以后老板再说'嫌低可以走',你就回他一句——'那您先试试,看三千五能不能再招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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