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拿八块年终奖逼我签字走人,我反手让她四千两百亿集团改姓【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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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还是不签
那份续约合同被摔在黑檀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的妻子苏晚晴站在办公桌对面,下颌微抬,目光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不紧不慢地割着我最后一点耐心。
八块钱。
整整八块钱的年终奖金,被打印在一张比名片还薄的通知单上。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能感受到油墨微微凸起的触感。
而三步之外,我的男秘书林墨正把一张四百二十万的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定制西装的内袋里。
他低头给朋友发消息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刚刚叼到骨头的猫。
窗外的阳光被落地玻璃切割成无数道碎片,铺满了整间办公室。
可我只觉得冷。
从脚底板一直冷到后脑勺。
"给句痛快话。"
苏晚晴的声线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日程排到了下周三,没工夫在这儿陪你消磨。"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正眼看我,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支价值六位数的钢笔上,仿佛那支笔都比我有趣。
我盯着手里那张写着"捌元整"的纸条,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不是笑。
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苦笑。
这个表情显然刺激到了对面那个女人。
"你在笑什么?"
苏晚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张常年霸占财经杂志封面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毫不遮掩的烦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修身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整个人精致得像一尊供在橱窗里的瓷器。
可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有急着接话。
我把那张八块钱的单子慢慢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白花花的日头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穿过纸面,把那三个黑色印刷体照得格外刺眼。
"我在琢磨一件事。"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牙齿一颗一颗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星瀚集团,市值四千两百个亿,对自己的执行总裁,出手阔绰到这种程度。"
"说出去,怕是能让整条金融街笑掉大牙。"
"八块钱够干什么?路边摊一个加了蛋的手抓饼都得十块起步。"
我把那张纸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
站在苏晚晴斜后方的林墨没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意式西装,领带结打得规规矩矩,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利落,又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陆总,您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偏颇了。"
林墨往前蹭了半步,嘴上叫着"陆总",可那语调里的轻蔑,比叫"老陆"还刺耳。
"奖金这东西嘛,本来就是按实际贡献来核算的,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挑了挑。
"您身为执行总裁,日常工作主要是战略层面的把控和指导,说白了就是务虚多过务实。"
"这种贡献,确实没法用具体数字去框定。"
"务虚?"
我把这俩字含在嘴里来回滚了几遍,像是在品尝一颗发霉的糖。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那我倒是想请教一下林秘书。"
"去年东南亚那笔一百八十亿的能源合约,是你谈下来的?"
"还是卡了我们两年半的'天枢'芯片技术瓶颈,是你带团队攻破的?"
"你那四百二十万的'务实'奖金,到底是哪一桩实打实的功劳撑起来的?"
林墨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在,像是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
但他很快又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扣了回去。
"陆总您说笑了,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小秘书,干的都是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琐事。"
"哪儿敢跟您这种运筹帷幄的大人物相提并论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墨。"
苏晚晴忽然叫了他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尺子,精准地把他所有的表演都量停了。
林墨立刻收了声,乖顺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自己安放在苏晚晴的影子里。
苏晚晴的目光又转回到我身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彻底的、干涸的漠然。
像在看一件过了保质期的商品。
"陆沉舟,别在这儿跟我兜圈子了。"
"合同,签还是不签,现在就给我一个字。"
我低下头。
把那张写着"捌元整"的通知单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
然后双手握住两端,用力一扯。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我把碎片随手一扬,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脚下那块价值百万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像一场微型的、无声的雪。
"这就是我的答案。"
"不签。"
苏晚晴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拉了拉。
那是她即将发作的前兆,我太熟悉这个微表情了。
"你清不清楚拒绝的代价?"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像是最后一次把梯子递到我脚边。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别到时候追悔莫及。"
"当然清楚。"
我的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不就是净身出户嘛,从星瀚集团执行总裁,打回原形,变回三年前那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陆沉舟。"
"哦,不对。"
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可能比三年前还惨一点,毕竟这三年我连自己工资卡长什么样都没见着过。"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正中间。
苏晚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猛地抬手,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桌面上。
金属夹子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
"好。"
"陆沉舟,这条路是你自己挑的。"
"将来别怪我没给过你台阶下。"
她不再看我,转过身去,对着林墨吩咐。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马上着手准备材料,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离职公告的初稿。"
"明白,苏董。"
林墨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称呼从刚才的"苏总"变成了"苏董"。
这一个字的变化,像是一枚图钉,把某种默契钉死在了空气里。
苏晚晴踩着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下一下清脆又冰冷的声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背对着我,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钟。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嗡嗡地响着,像是一种廉价的安慰。
"我再给你十二个小时。"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冷得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今晚十二点之前,把签好的合同送到我书房。"
"过了这个点,明天天亮你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别等我叫保安上来'请'你。"
说完,她拉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电梯运行的嗡鸣吞没。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棺材盖合拢一样的响动。
整间办公室忽然空了下来。
只剩下我,和站在原地没动的林墨。
空气里还残留着苏晚晴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林墨不紧不慢地走到我跟前。
他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一片奖金单的碎屑,放在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片碎纸晃晃悠悠地飘起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肩膀上。
像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恶意的仪式。
"陆总啊陆总,您这是图什么呢。"
他歪着脑袋看我,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笑。
"老老实实当个摆在那儿好看的花瓶,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多舒坦的日子。"
"非得跟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较劲。"
"现在好了吧,什么都没了,值当吗?"
他直起身,伸手不紧不慢地整了整领带。
那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慢到像是在对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反复欣赏。
"您以为今天您撕掉的只是一纸合同?"
"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
"您撕掉的是苏董对您最后那一丁点耐心。"
"等您从这扇门走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您就会明白。"
"没了星瀚集团执行总裁这个头衔,您在外面连那八块钱都不值。"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又往外扩了扩,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对了,差点忘了跟您分享一个好消息。"
他凑到我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董刚批了我一个新项目,预算五个亿两千万。"
"您猜是什么?"
他直起腰,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光。
"就是您那个被打回来整整五次的'星核计划'。"
"现在,它姓林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从我的耳朵直直地捅进了胸口最深处。
星核计划。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年、搭进去无数个通宵才磨出来的东西。
是我在这个傀儡位子上唯一还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盯着林墨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三年来咽下去的所有东西,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到了嗓子眼儿。
但我最终只是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那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我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啧。"
林墨见我毫无反应,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扫兴。
"真没意思,我还当你会像条疯了的狗一样扑上来呢。"
"没想到连这点血气都没有。"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朝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走去。
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车流和人群。
"你知道吗陆沉舟,我最喜欢站在这儿往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醉,像是在品一杯上好的红酒。
"下面那些人,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
"他们起早贪黑拼了命地干活,可能一辈子攒下的钱,还不够我一年奖金的零头。"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姿态,像一个在自家舞台上忘了台词的蹩脚演员。
"而你呢,本来也可以一辈子站在这个最高的地方往下看。"
"可惜啊。"
"是你自己亲手把梯子给踹了。"
我没有搭理他。
我转过身,开始收拾桌面上那几样少得可怜的私人物件。
一个旧得掉了瓷的马克杯,杯壁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一支跟了我快十年的钢笔,笔帽上的镀金早就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还有一本翻得书脊都散了架的《西方哲学史》,页脚卷得像干枯的树叶。
这些东西搁在这间随便一个摆件都值六位数的办公室里,突兀得像是垃圾堆里长出了一棵野草。
就像我这个人。
从来没有真正长进过这个满是铜臭味儿的顶层世界。
林墨见我不接茬,大概也觉得无趣了,耸了耸肩朝门口晃去。
"行吧,跟你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我还得去筹备项目启动会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折回来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笑。
"对了,提醒你一声,你的门禁卡今晚十二点准时作废。"
"要是不想被保安当成流浪汉给架出去,手脚麻利点。"
他笑着走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来弹去,好半天才彻底散干净。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里血管跳动的声音。
我把那个装满了寒酸家当的纸箱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圈这个我待了整整三年的地方。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好的天际线,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屋子里的装修贵得离谱,连空气循环系统里都像是掺了钱的味道。
可这一切,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来都没有。
我没有去坐那部只有总裁才有权限使用的专属电梯。
我抱着纸箱拐了个弯,走进了旁边那部员工共用的货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挤着四五个行政部的年轻姑娘。
她们正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聊什么,笑声细碎得像风铃。
看到我的一瞬间,那几张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陆……陆总好。"
她们纷纷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没有一个人敢抬眼看我。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抱着纸箱走进去,站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走廊里最后一点光也隔在了外面。
电梯厢里寂静得像一座密封的坟。
只有头顶那条老旧通风管道不知疲倦地嗡鸣着,像一只困在铁皮盒子里垂死挣扎的蜂。
那声音钻进耳朵,搅得人头皮发麻。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身后那几个女人正拿眼角的余光往我身上扫。
她们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针一针扎在我怀里那个纸箱子上。
那箱子原本装过一箱打印纸,边角已经被压得塌了下去,露出里面几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只缺了盖的马克杯。
寒酸得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脸上发烧。
她们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怜悯,有探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藏在嘴角边上的窃喜。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就像围观一个人当众出丑时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叮——"
电梯在一楼大厅停了下来,那声提示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走廊里暖烘烘的灯光涌了进来。
站在我右手边、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女孩微微侧身,压低了嗓子。
"陆总,您先请。"
她的声音礼貌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躲闪着不敢跟我对视。
我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迈了出去。
皮鞋踩在大厅的地砖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身后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些憋了整整一路的窃窃私语,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天哪,他真走了?我刚刷到公司内网的人事公告,连配图都放出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年终奖就发了八块钱,八块!这不是明着打人脸吗?"
"嘘,你小点声——还不是他自己没那个本事,一个倒插门的女婿,苏董打心眼里就没瞧上过他。"
"就是就是,你再看看人家林秘书,现在风光得不行,苏董把'星核计划'整个交给他了,五个多亿的盘子呢。"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堂堂一个执行总裁,说不要就不要了,净身出户,啧啧。"
那些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甩都甩不掉。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我穿过那间宽敞得有些夸张的大堂,脚下的白色大理石砖被擦得锃亮,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看起来又瘦又垮,像一截被雨水泡软的木头。
前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抬起头来,脸上挂着职业训练过的标准笑容。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那里面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惋惜。
"陆总,慢走。"
她的声音甜甜的,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双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冬日的寒风像一把冰凉的刀子迎面劈了过来。
冷风刮在脸上,皮肤瞬间被刺得生疼,像被砂纸狠狠蹭了一遍。
但也奇怪,这股疼痛反倒把我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雾气给吹散了不少。
我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慢慢转过身去。
身后那栋星瀚集团的总部大楼直插云霄,像一柄巨大的银色长剑刺向灰蒙蒙的天际。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光线正好打在那面铺天盖地的玻璃幕墙上。
金光反射回来,刺得人眼眶发酸,根本睁不开。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穿着一套刚从商场买来的、还带着折痕的深蓝色西装,胸袋里别着一朵胸花,从这同一扇门走了进去。
那时候我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觉得全世界都在给我让路。
我以为自己终于要娶到一个白富美,以为从此踏上人生的快车道,以为所有人都会羡慕我。
三年后的今天,我怀里抱着一个快散架的破纸箱,像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狗,灰溜溜地从这里滚了出来。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官方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721的储蓄卡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致电我行客服热线咨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苏晚晴的手还真是快,连让我喘口气的工夫都不肯给。
她大概恨不得我前脚刚迈出公司大门,后脚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蒸发干净。
我站在路边的道牙子上,看着眼前的晚高峰像一锅煮沸的粥。
车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火蛇。
每辆车都在缓慢地往前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摁住了脑袋。
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拦一辆出租车。
手举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裤兜。
除了那部电量只剩百分之九的手机和一包快要见底的烟,就只有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零钱。
我把那些钱一张张掏出来,在手心里展开,仔细数了数。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加在一起,十七块钱。
十七块。
这就是我此刻全部的身家。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摇了摇头,把钱重新塞回口袋,抱紧纸箱朝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那是我现在唯一坐得起的交通工具。
地铁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空气又闷又浊,汗味、泡面味、廉价香水味搅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
我被人流推搡着挤到了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
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壁,怀里的纸箱被四周的身体挤得变了形,纸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随时都可能崩开。
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姑娘不小心撞了我的胳膊肘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清了我的脸。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
"您……您是星瀚集团那个陆总?"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尾音都在发抖。
她大概怎么也没法把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跟眼前这个被挤在地铁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落魄男人对上号。
我冲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现在不是了,已经从星瀚离职了。"
姑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浮上一层尴尬的同情。
她赶紧低下头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
不用想都知道,她十有八九是在跟哪个闺蜜群分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毕竟豪门赘婿被扫地出门这种戏码,永远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我也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锁屏壁纸还是那张我跟苏晚晴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笑容拘谨得像是在拍证件照。
而苏晚晴站在我旁边,笑得端庄得体,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新婚的欢喜。
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把事情办完了的如释重负。
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现在回头去看,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跟童话故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它就是一笔买卖,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身家清白、脾气温顺、好拿捏的"总裁丈夫"来镇住公司里那帮倚老卖老的元勋。
而我,需要一大笔钱。
一大笔能把我母亲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的钱。
那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等着一台救命的手术。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三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拧不干的脏抹布,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
我辛辛苦苦创办的那家科技公司,资金链在那个下午彻底断了。
我跑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栋写字楼,见了一个又一个投资人。
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说了一箩筐,膝盖都快跪烂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钱掏出来。
就在我快要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苏晚晴的父亲,时任星瀚集团董事长的苏振邦,亲自找上了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他坐在我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破办公室里,在我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吱作响。
他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抽完了整整一根烟,才开口说话。
"你的公司,我买了。"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我女儿苏晚晴还缺个丈夫,你愿不愿意娶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时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一块巨大的馅饼从天上砸了下来,砸得我眼冒金星。
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个世上所有看似不要钱的东西,背后都藏着一个你付不起的价签。
我得到的是什么呢?
一个执行总裁的头衔,一身光鲜的行头,走到哪儿都有人弯腰鞠躬喊一声"陆总"。
我付出的又是什么呢?
是我多年积累的技术和经验,是我亲手搭建的项目被人连根拔走,是我的自尊和体面被踩在脚底下碾碎。
还有我整个人生的自由。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我跟着涌动的人流走出车厢,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口。
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灯,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那栋坐落在半山腰的豪华别墅,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我甚至怀疑,如果我现在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面,保安会不会直接把我当贼给拿下。
我抱着纸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路边的路灯啪地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打在我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哥们儿陈默打来的电话。
"沉舟,你没事吧?我刚看到星瀚内部发的公告了,这他妈也太不是人了吧!"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冲,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脑门上的青筋在跳。
陈默是我大学时睡上下铺的兄弟,四年朝夕相处,铁得不能再铁。
也是我在星瀚集团里唯一还能说几句掏心窝子话的人。
他在集团旗下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子公司里当技术员,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日子。
"我能有什么事啊,好着呢,你别瞎操心。"
我尽量把声音调得轻松一些,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个屁!你现在人在哪儿?我马上开车过来找你,晚上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两杯。"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像是下了死命令。
"不了不了,改天吧,我这会儿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
我编了个谎话,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更要紧的是,我兜里连一顿烧烤的钱都凑不齐,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掏腰包。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默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是不是没地方落脚了?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开车过来接你,先到我家住下再说!"
"真不用,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陈默!你跟谁打电话呢在这儿嚷嚷?是不是又跟那个陆沉舟?"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少跟他来往!他现在就是条落水的狗,苏董亲口放的话,谁跟他走得近就一块儿卷铺盖走人!"
"你还想不想干了?咱家房贷下个月就到期了,孩子学费也该交了,你想喝西北风啊!"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是"啪"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过了好半天,陈默的声音才重新从听筒里传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疲惫又愧疚,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
"沉舟,对不住啊,我……家里这边实在走不开。"
"没事,我懂的。"
我抢在他前面把话截断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酸。
"嫂子说得在理,你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别因为我这点破事把饭碗砸了,不值当。"
"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没等他再说一个字,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我靠在路边一根冰凉的水泥电线杆上,后背传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慢慢散开,像一团正在消融的灰色魂魄。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马路,看到对面有一家快捷酒店。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箱泛着暖黄色的光,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我抱着纸箱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正低着头刷短视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好,请问最便宜的房间一晚多少钱?"
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一百九十八,押金三百,身份证拿出来。"
她的语气干巴巴的,像在念一段背了几百遍的台词。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指尖碰到纸币的时候突然觉得烫手。
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我钱不太够,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姑娘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从我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外套,又扫到我怀里那个快散架的纸箱。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不欢迎。
"没钱住什么酒店啊?往前走那条街有个网吧,包夜三十块,你去那儿对付一宿得了。"
网吧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被人往里面吐了一百口痰。
烟雾层层叠叠地飘在半空中,厚得几乎能用手拨开。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夹杂着各种游戏里角色死亡时的惨叫和玩家的骂骂咧咧。
那些噪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在耳膜上来回锯。
我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疼。
我找了最角落的一台机器坐下来,把纸箱塞到脚底下,尽量不挡过道。
这台电脑老得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开机画面转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悠悠地进了系统。
桌面卡得像幻灯片,每点一下鼠标都要等上好几秒。
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碰过的社交账号,刚一登上去,消息提示就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屏幕上噼里啪啦弹出来一大堆对话框。
大部分都是以前创业时候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发来的。
时间戳全停在三年前,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沉舟,听说你当上星瀚集团总裁了,牛啊!啥时候出来聚聚?我请!"
"舟哥,我最近在搞一个人工智能的项目,你看能不能给投点?不用多,几百万就够。"
"陆总,您还记得我不?之前跟您见过一面的小王,什么时候有空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
字里行间全是讨好和巴结,每句话都像是在往我口袋里塞糖。
那个时候的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棵摇钱树,一尊金佛。
自从我"嫁"进苏家之后,就按照苏晚晴的要求,把过去所有的人脉全部切断了。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她说我的过去太寒酸、太上不了台面,配不上星瀚集团总裁夫人的身份,只会给她丢人现眼。
电梯厢里寂静得像一座密封的坟。
只有头顶那条老旧通风管道不知疲倦地嗡鸣着,像一只困在铁皮盒子里垂死挣扎的蜂。
那声音钻进耳朵,搅得人头皮发麻。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身后那几个女人正拿眼角的余光往我身上扫。
她们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针一针扎在我怀里那个纸箱子上。
那箱子原本装过一箱打印纸,边角已经被压得塌了下去,露出里面几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只缺了盖的马克杯。
寒酸得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脸上发烧。
她们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怜悯,有探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藏在嘴角边上的窃喜。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就像围观一个人当众出丑时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叮——"
电梯在一楼大厅停了下来,那声提示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走廊里暖烘烘的灯光涌了进来。
站在我右手边、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女孩微微侧身,压低了嗓子。
"陆总,您先请。"
她的声音礼貌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躲闪着不敢跟我对视。
我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迈了出去。
皮鞋踩在大厅的地砖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身后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些憋了整整一路的窃窃私语,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天哪,他真走了?我刚刷到公司内网的人事公告,连配图都放出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年终奖就发了八块钱,八块!这不是明着打人脸吗?"
"嘘,你小点声——还不是他自己没那个本事,一个倒插门的女婿,苏董打心眼里就没瞧上过他。"
"就是就是,你再看看人家林秘书,现在风光得不行,苏董把'星核计划'整个交给他了,五个多亿的盘子呢。"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堂堂一个执行总裁,说不要就不要了,净身出户,啧啧。"
那些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甩都甩不掉。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我穿过那间宽敞得有些夸张的大堂,脚下的白色大理石砖被擦得锃亮,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看起来又瘦又垮,像一截被雨水泡软的木头。
前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抬起头来,脸上挂着职业训练过的标准笑容。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那里面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惋惜。
"陆总,慢走。"
她的声音甜甜的,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双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冬日的寒风像一把冰凉的刀子迎面劈了过来。
冷风刮在脸上,皮肤瞬间被刺得生疼,像被砂纸狠狠蹭了一遍。
但也奇怪,这股疼痛反倒把我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雾气给吹散了不少。
我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慢慢转过身去。
身后那栋星瀚集团的总部大楼直插云霄,像一柄巨大的银色长剑刺向灰蒙蒙的天际。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光线正好打在那面铺天盖地的玻璃幕墙上。
金光反射回来,刺得人眼眶发酸,根本睁不开。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穿着一套刚从商场买来的、还带着折痕的深蓝色西装,胸袋里别着一朵胸花,从这同一扇门走了进去。
那时候我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觉得全世界都在给我让路。
我以为自己终于要娶到一个白富美,以为从此踏上人生的快车道,以为所有人都会羡慕我。
三年后的今天,我怀里抱着一个快散架的破纸箱,像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狗,灰溜溜地从这里滚了出来。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官方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721的储蓄卡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致电我行客服热线咨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苏晚晴的手还真是快,连让我喘口气的工夫都不肯给。
她大概恨不得我前脚刚迈出公司大门,后脚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蒸发干净。
我站在路边的道牙子上,看着眼前的晚高峰像一锅煮沸的粥。
车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火蛇。
每辆车都在缓慢地往前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摁住了脑袋。
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拦一辆出租车。
手举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裤兜。
除了那部电量只剩百分之九的手机和一包快要见底的烟,就只有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零钱。
我把那些钱一张张掏出来,在手心里展开,仔细数了数。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加在一起,十七块钱。
十七块。
这就是我此刻全部的身家。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摇了摇头,把钱重新塞回口袋,抱紧纸箱朝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那是我现在唯一坐得起的交通工具。
地铁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空气又闷又浊,汗味、泡面味、廉价香水味搅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
我被人流推搡着挤到了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
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壁,怀里的纸箱被四周的身体挤得变了形,纸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随时都可能崩开。
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姑娘不小心撞了我的胳膊肘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清了我的脸。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
"您……您是星瀚集团那个陆总?"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尾音都在发抖。
她大概怎么也没法把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跟眼前这个被挤在地铁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落魄男人对上号。
我冲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看。
"现在不是了,已经从星瀚离职了。"
姑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浮上一层尴尬的同情。
她赶紧低下头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
不用想都知道,她十有八九是在跟哪个闺蜜群分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毕竟豪门赘婿被扫地出门这种戏码,永远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我也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锁屏壁纸还是那张我跟苏晚晴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笑容拘谨得像是在拍证件照。
而苏晚晴站在我旁边,笑得端庄得体,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新婚的欢喜。
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把事情办完了的如释重负。
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现在回头去看,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跟童话故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它就是一笔买卖,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身家清白、脾气温顺、好拿捏的"总裁丈夫"来镇住公司里那帮倚老卖老的元勋。
而我,需要一大笔钱。
一大笔能把我母亲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的钱。
那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等着一台救命的手术。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三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拧不干的脏抹布,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
我辛辛苦苦创办的那家科技公司,资金链在那个下午彻底断了。
我跑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栋写字楼,见了一个又一个投资人。
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说了一箩筐,膝盖都快跪烂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钱掏出来。
就在我快要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苏晚晴的父亲,时任星瀚集团董事长的苏振邦,亲自找上了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他坐在我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破办公室里,在我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吱作响。
他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抽完了整整一根烟,才开口说话。
"你的公司,我买了。"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我女儿苏晚晴还缺个丈夫,你愿不愿意娶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时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一块巨大的馅饼从天上砸了下来,砸得我眼冒金星。
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个世上所有看似不要钱的东西,背后都藏着一个你付不起的价签。
我得到的是什么呢?
一个执行总裁的头衔,一身光鲜的行头,走到哪儿都有人弯腰鞠躬喊一声"陆总"。
我付出的又是什么呢?
是我多年积累的技术和经验,是我亲手搭建的项目被人连根拔走,是我的自尊和体面被踩在脚底下碾碎。
还有我整个人生的自由。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我跟着涌动的人流走出车厢,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口。
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灯,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那栋坐落在半山腰的豪华别墅,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我甚至怀疑,如果我现在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面,保安会不会直接把我当贼给拿下。
我抱着纸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路边的路灯啪地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打在我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哥们儿陈默打来的电话。
"沉舟,你没事吧?我刚看到星瀚内部发的公告了,这他妈也太不是人了吧!"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冲,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脑门上的青筋在跳。
陈默是我大学时睡上下铺的兄弟,四年朝夕相处,铁得不能再铁。
也是我在星瀚集团里唯一还能说几句掏心窝子话的人。
他在集团旗下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子公司里当技术员,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日子。
"我能有什么事啊,好着呢,你别瞎操心。"
我尽量把声音调得轻松一些,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个屁!你现在人在哪儿?我马上开车过来找你,晚上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两杯。"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像是下了死命令。
"不了不了,改天吧,我这会儿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
我编了个谎话,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更要紧的是,我兜里连一顿烧烤的钱都凑不齐,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掏腰包。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默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是不是没地方落脚了?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开车过来接你,先到我家住下再说!"
"真不用,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陈默!你跟谁打电话呢在这儿嚷嚷?是不是又跟那个陆沉舟?"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少跟他来往!他现在就是条落水的狗,苏董亲口放的话,谁跟他走得近就一块儿卷铺盖走人!"
"你还想不想干了?咱家房贷下个月就到期了,孩子学费也该交了,你想喝西北风啊!"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是"啪"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过了好半天,陈默的声音才重新从听筒里传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疲惫又愧疚,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
"沉舟,对不住啊,我……家里这边实在走不开。"
"没事,我懂的。"
我抢在他前面把话截断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酸。
"嫂子说得在理,你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别因为我这点破事把饭碗砸了,不值当。"
"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没等他再说一个字,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我靠在路边一根冰凉的水泥电线杆上,后背传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慢慢散开,像一团正在消融的灰色魂魄。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马路,看到对面有一家快捷酒店。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箱泛着暖黄色的光,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我抱着纸箱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正低着头刷短视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好,请问最便宜的房间一晚多少钱?"
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一百九十八,押金三百,身份证拿出来。"
她的语气干巴巴的,像在念一段背了几百遍的台词。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指尖碰到纸币的时候突然觉得烫手。
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我钱不太够,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姑娘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从我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外套,又扫到我怀里那个快散架的纸箱。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不欢迎。
"没钱住什么酒店啊?往前走那条街有个网吧,包夜三十块,你去那儿对付一宿得了。"
网吧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被人往里面吐了一百口痰。
烟雾层层叠叠地飘在半空中,厚得几乎能用手拨开。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夹杂着各种游戏里角色死亡时的惨叫和玩家的骂骂咧咧。
那些噪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在耳膜上来回锯。
我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疼。
我找了最角落的一台机器坐下来,把纸箱塞到脚底下,尽量不挡过道。
这台电脑老得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开机画面转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悠悠地进了系统。
桌面卡得像幻灯片,每点一下鼠标都要等上好几秒。
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碰过的社交账号,刚一登上去,消息提示就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屏幕上噼里啪啦弹出来一大堆对话框。
大部分都是以前创业时候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发来的。
时间戳全停在三年前,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沉舟,听说你当上星瀚集团总裁了,牛啊!啥时候出来聚聚?我请!"
"舟哥,我最近在搞一个人工智能的项目,你看能不能给投点?不用多,几百万就够。"
"陆总,您还记得我不?之前跟您见过一面的小王,什么时候有空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
字里行间全是讨好和巴结,每句话都像是在往我口袋里塞糖。
那个时候的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棵摇钱树,一尊金佛。
自从我"嫁"进苏家之后,就按照苏晚晴的要求,把过去所有的人脉全部切断了。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她说我的过去太寒酸、太上不了台面,配不上星瀚集团总裁夫人的身份,只会给她丢人现眼。
这样,我这儿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工资高,还轻松。
我抬眼扫了他一下。
没接话。
中介以为我动了心思,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嘴里的烟味混着廉价口气扑面而来。
“城南有个女老板,刚离完婚,就喜欢你这种白净高学历的。”
“陪她满半年,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油晃晃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眼神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暧昧。
我扯了扯嘴角。
没等我开口拒绝。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劳务市场的入口处。
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周围嘈杂的吆喝声瞬间静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往这边看。
车门推开。
下来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
他快步朝我走来,神色恭敬得近乎拘谨。
中介伸着的手僵在半空。
嘴巴微微张着,一脸茫然。
男人走到我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陆总,可算找到您了。”
我皱了皱眉。
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您忘了?去年东南亚那笔能源大单,我是长盛集团的总助,姓王。”
他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我想起来了。
去年那一百八十亿的合作,苏晚晴派林墨飞了三趟都吃了闭门羹。
对方嫌星瀚的技术方案太老旧,根本满足不了产能要求。
最后是我瞒着所有人飞了过去。
用三天三夜熬出一套全新的算法架构,当场演示完就敲定了合作。
签字那天,这位王总助全程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总助找我有事?”
我语气平淡,抱着纸箱的手紧了紧。
“我们董事长听说您从星瀚离职了,特意让我在这儿等您。”
王总助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他说,当年您答应苏老先生不对外任职的约束,现在不算数了。”
“长盛集团技术总裁的位置,给您留了整整三年。”
旁边的中介倒抽一口冷气。
手里的招聘牌子 “啪嗒” 掉在了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我走到路边接起电话。
对面是一口标准的英式英文,来自国际顶尖的专利事务所。
“陆先生,按照您三年前的委托,我们完成了最终确权。”
“星瀚集团旗下天枢芯片、星核计划相关的十二项核心发明专利,所有权全部归属您个人的离岸公司。”
律师的声音清晰又冷静。
“我们核实过,星瀚集团在未获得正式授权的情况下,已将相关技术商用三年,累计对应营收超两千一百亿。”
“按照行业通用的专利授权费率,索赔金额约为四百二十亿元。”
“请问您是否正式启动侵权诉讼流程?”
我握着手机。
抬眼望向城市中心那栋直插云霄的星瀚总部大楼。
午后的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三年前苏振邦收购远航科技的时候。
我故意把最核心的十二项基础专利,剥离到了一家没人知道的离岸公司。
收购合同里写的,只是公司外壳和外围技术。
苏振邦当年其实知道这件事。
他没点破。
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手里攥点东西,不是坏事。
他大概早就料到。
他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总有一天会把手里的牌打得稀烂。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告。”
电话那头的律师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王总助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
“陆总,车在这边等着呢。”
“我们董事长已经在会所备好茶,就等您过去聊细节。”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箱。
旧马克杯,旧钢笔,还有那本卷了边的哲学书。
都是些不值钱的旧东西。
我转手把纸箱递给了旁边还没回过神的中介。
“这些送你了。”
中介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弯腰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挺直脊背,迈步上了那辆迈巴赫。
车门关上的瞬间。
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的目光。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朝着和星瀚总部相反的方向驶去。
同一天下午。
星瀚集团顶层办公室。
苏晚晴正听林墨汇报星核计划的启动方案。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林墨站在办公桌前,讲得唾沫横飞。
手里的 PPT 做得花里胡哨,全是些空泛的概念。
苏晚晴皱了皱眉。
刚想开口说什么。
法务部总监突然推门闯了进来,脸色惨白。
“苏董!不好了!”
“我们收到法院传票了!”
苏晚晴脸色一沉。
“慌什么?什么案子?”
法务总监颤抖着把文件递过去。
“是…… 是专利侵权诉讼。”
“原告方告我们天枢芯片和星核计划的核心技术侵权,索赔…… 索赔四百二十亿。”
“四百二十亿?”
苏晚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一把抓过文件。
看清原告公司名称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
这家离岸公司她从没听过。
但专利清单上的每一项技术,都是星瀚这两年最核心的竞争力。
天枢芯片能突破技术封锁,全靠这些专利撑着。
“怎么可能?这些技术明明是我们公司的!”
苏晚晴的声音都变了调。
站在旁边的林墨脸色瞬间白了。
他根本不懂这些技术细节。
平时汇报全靠抄陆沉舟留下的旧方案。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
“我们查过了,这些专利的注册时间,比我们收购远航科技还要早半年。”
“当年的收购合同里,根本没包含这部分专利。”
苏晚晴踉跄着后退半步。
靠在了办公桌边缘。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签完收购合同那天。
随口跟她说了一句,沉舟这孩子,心思深,你以后要多信他几分。
她当时只当是父亲老糊涂了。
现在才明白。
父亲那句话,是在提醒她。
陆沉舟从一开始,就没把底牌交出来。
“陆沉舟……”
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指节攥得发白。
她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务虚的执行总裁。
什么八块钱的年终奖。
什么听话的傀儡丈夫。
全都是她自以为是的错觉。
这三年来。
星瀚能坐稳四千两百亿市值。
靠的从来不是她苏晚晴的商业手腕。
也不是林墨这种只会钻营的秘书。
而是陆沉舟压在手里,没让任何人看见的核心技术。
她亲手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成了废铁扔了出去。
林墨站在旁边,腿都开始发软。
他手里的星核计划,离了陆沉舟的核心专利,就是个空架子。
五个多亿的预算批下来,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苏董…… 那…… 那星核计划怎么办?”
他声音发颤。
苏晚晴猛地抬眼看向他。
眼神冷得像冰。
“怎么办?”
“你不是很能干吗?”
“你不是说他只会务虚吗?”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林墨身上。
文件散落一地。
“四百二十亿的索赔,你去扛吗?”
林墨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
脸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
公关部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声音带着哭腔。
“苏董!不好了!股市开盘后我们股价暴跌!”
“市场上有人在大手笔扫货,已经举牌了!”
苏晚晴扑到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一路跳水的股价曲线。
脑子嗡嗡作响。
举牌方是长盛集团联合几家投资机构。
而牵头的人。
名字赫然写着陆沉舟。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瘫坐在椅子上。
她以为自己是掌局的人。
把陆沉舟拿捏得死死的。
想羞辱就羞辱,想赶走就赶走。
原来从头到尾。
她才是那个坐在井里的人。
当天晚上。
半山别墅的书房里亮着灯。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份撕毁又重新粘好的续约合同。
她给陆沉舟打了无数个电话。
全部被拒接。
最后她只能托人带话。
约陆沉舟在别墅见一面。
她说,她愿意道歉,愿意把星核计划还给他,愿意给他涨薪,分股份。
只要他肯撤诉,肯回来。
深夜十一点。
别墅的门开了。
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身形挺拔。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晚晴站起身。
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温和的神色。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用这种姿态对他。
“沉舟,你回来了。”
她声音放得很软。
陆沉舟没接话。
目光扫过书房里熟悉的陈设。
最后落在她面前那份粘好的合同上。
“我来拿我的东西。”
他开口,语气平淡。
苏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书架第三层,左边那个黑色的盒子。”
陆沉舟抬了抬下巴。
苏晚晴走过去,把盒子拿下来。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旧病历,还有一张缴费单。
是三年前他母亲做手术的单据。
“当年你父亲替我付了手术费,一共两百三十七万。”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连本带息,一共三百万。”
“这笔恩情,我还清了。”
苏晚晴看着桌上的支票。
嘴唇动了动。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毁了星瀚?”
“毁了星瀚的人是你。”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波澜。
“我忍了三年。”
“执行总裁的位置是个空壳,我认。”
“工资卡你收着,我认。”
“项目被压着不批,我也认。”
他顿了顿。
声音冷了几分。
“但你不该拿八块钱来羞辱我。”
“更不该把星核计划交给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
苏晚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攥紧了手。
“那你想怎么样?”
“非要逼得星瀚破产,逼得苏家走投无路你才甘心?”
陆沉舟笑了笑。
“我没兴趣赶尽杀绝。”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专利授权协议。”
“星瀚可以继续用这些技术。”
苏晚晴眼睛一亮。
伸手想去拿。
“别急。”
陆沉舟按住了文件。
“条件是,星瀚集团 35% 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董事长的位置,你让出来。”
苏晚晴猛地抬头。
“你做梦!”
“你可以不答应。”
陆沉舟收回手,语气平静。
“那就法庭见。”
“四百二十亿的赔偿,加上股价暴跌。”
“你觉得星瀚能撑几个月?”
书房里陷入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苏晚晴脸色煞白。
她知道陆沉舟说的是实话。
没有核心技术,星瀚撑不过半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三年里,他永远温和、隐忍,对她言听计从。
她以为他早就被磨平了棱角。
原来不是。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彻底抽身的理由。
而她亲手把这个理由,送到了他面前。
第二天一早。
星瀚集团发布公告。
董事长苏晚晴因个人原因卸任。
陆沉舟出任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消息一出,整个商界都炸了。
没人能想到。
那个被八块钱年终奖扫地出门的赘婿。
转头就成了四千两百亿集团的主人。
林墨第一个被开除。
走的时候连办公室都没让进。
保安在楼下等着他,抱着他的纸箱。
里面除了几件私人物品,什么都没有。
他那四百二十万奖金,也被以不当得利为由追了回去。
我站在顶层的落地窗前。
和三天前站在这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只是心境天差地别。
行政总监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陆董,您的年终奖…… 按什么标准定?”
我想了想。
“八块钱。”
行政总监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八块钱。”
我重复了一遍。
“打到我原来那张工资卡里。”
行政总监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三天前。
我抱着破纸箱从这里走出去。
口袋里只剩十七块钱。
连一碗加蛋的泡面都吃得小心翼翼。
三天后。
我重新站回这里。
成了这栋大楼真正的主人。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在老家院子里晒太阳,精神很好。
“舟啊,工作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我笑着应着。
心里一片安稳。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苦。
也没有白受的委屈。
所有压不垮你的东西。
终有一天,都会变成你手里最硬的底牌。
窗外的阳光正好。
落在桌面上那张新打印的八块钱奖金通知单上。
数字清晰,刺眼。
也时刻提醒着我。
人性凉薄,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全文已完结,祝读者们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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