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市场应关注球，而非裁判”：美联储新主席的比喻，错在哪了？

美联储新任主席凯文·沃什已明确表示，他打算改变货币政策的运作方式。在通胀率连续五年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水平，且任命他的总统对美联储持续提出批评的背景下，这一目标确实有其合理性。那么，为何金融市场对此反应似乎持怀疑态度？这一举措的成功前景又如何？

上任短短两个多月以来，沃什一直致力于改进美联储的沟通方式，并希望对美联储所依赖的数据基础设施及其用于解读这些数据的模型进行现代化改造。在沟通方面，沃什承诺保持相对沉默的立场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应尽快终止。而在数据与模型方面，鉴于最新的经济学研究成果，他的批评则显得更有分量、更具针对性。

然而，他担任主席期间能否取得成功，可能取决于一个迄今鲜受关注且超出传统货币政策范畴的问题：美国持续存在的财政赤字。

先从沟通说起。沃什一直奉行“市场应关注球，而非裁判”这一信条。在这个体育比喻中，“球”代表经济增长前景或通胀等经济基本面，而“裁判”则是美联储。其含义是，美联储应对其意图保持沉默，迫使市场关注基本面。这个比喻的问题在于，就利率而言，基本面本身就是美联储。

对于美联储直接控制的隔夜利率而言，这一说法显然成立。但中长期利率在很大程度上只是预期短期利率的平均值。要理解这一点，不妨设想将100美元存入一年。这可以通过购买一年期国库券或定期存单来实现。或者，投资者可以购买一张期限为28天的国库券，按美联储的目标利率赚取利息，然后在到期时将本息再投资于另一张28天的国库券，如此循环10次。这两种策略都能让今天的100美元在一年后变成一笔更大的金额，从而将一年期国库券的利率与全年预期28天期国库券利率的平均值联系起来。此外，如果市场担忧未来通胀，长期利率将立即上升，以补偿投资者因100美元本金购买力可能下降而承担的风险。

难怪国库券和国债交易员会密切关注美联储的预期政策。但这并不意味着金融体系的其他部分也会过度关注美联储。例如，近期股市的波动主要反映了市场对人工智能（AI）看法的变化，以及对霍尔木兹海峡可能关闭的担忧。然而在债券市场，沃什不愿讨论未来利率的态度，让潜在的长期债券持有者不禁怀疑：如果需要抑制通胀，美联储是否真的会采取行动。

正是这些疑虑，导致上周美联储决定维持短期利率不变后，在沃什举行新闻发布会期间，长期债券收益率出现上升。要消除这些疑虑，并不需要美联储承诺具体的利率路径——鉴于经济其他基本面的不确定性，这种承诺是不审慎的。相反，沃什应当就哪些发展态势会促使他倾向于调整利率作出明确表态。

沃什对央行正统理论的重新评估远不止于沟通层面。在6月举行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他宣布成立五个工作组，各由经济学、商界或金融界的权威人士领衔，研究议题包括美联储的数据分析及通胀成因。这些工作组的成立可能会给人一种印象，即经济学家们忽视了货币政策制定者面临的关键问题。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这些工作组将通过借鉴当前最优秀的经济学研究成果来取得成功。

不妨考虑一下关于改善数据的呼吁。沃什正确地指出，美国现有的数据架构还有改进的空间。当前的数据体系主要依赖于家庭和企业调查，但这些调查的响应率正在下降，而且收集和处理这些数据需要时间。

经济学界也已注意到这一问题。例如，2025年，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成立了经济计量研究所，其目标是将数据的收集、整合和发布“建立在21世纪的信息技术基础上，以有效衡量21世纪的经济”。其他机构也推出了类似的举措。

实际上，这意味着将更多地利用匿名化交易账户、工资记录及其他行政数据，从而能够对经济走势进行更细致、更及时的分析。美联储的经济学家们正积极参与这项工作。如果这些举措——以及它们所需的资源支持——能获得美联储主席的有力背书，那将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

关于通胀问题，沃什坚持要求重新评估通胀飙升前使用的模型，这一观点是正确的。学术界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在几个领域，包括企业调整价格的频率、达到产能极限时会发生什么、成本的驱动因素以及供应链的作用。其他经济学家则更侧重于供给冲击和预期。对过去五年的客观评估将发现，虽然这场健康而充分的辩论无法为政策制定者提供清晰明确的结论，但它却更能反映现实世界的复杂性。

最后一个问题虽然并非沃什工作组的直接研究对象，但可能成为其任期内最为关键的问题：货币政策、财政赤字与通货膨胀之间的相互作用。有一种极端观点认为，预算赤字是通胀的根本成因，因为支出与税收之间的任何缺口最终都将由央行印钞来填补。即使有人相信国会最终会解决国家的长期赤字问题，累积的债务也可能通过提高加息的财政成本，从而限制美联储的政策回旋余地。

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之间的这种冲突，正是二战后关于美联储独立性那场重大辩论的核心所在。除了借鉴最新的学术研究成果外，沃什还需要充分发挥其政治才能，以争取国会的支持，从而实现美联储的最终目标。

本文出处：https://www.nytimes.com/2026/08/07/opinion/kevin-warsh-federal-reserve-inflation.html?smid=nytcore-ios-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