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斤铜缸罩下去,炭火堆成山。朱高煦的结局,最狠的地方不只在这场火。
更狠的是,火灭之后,汉王府也跟着灭了。
宣德元年八月,山东乐安城里,朱高煦已经把兵马摆开。弓刀、旗帜、马匹、官职,一样不少。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多年。
朱高煦是朱棣的第二个儿子,打“靖难”时,他跟着父亲冲锋,几次立下大功。军营里的人都知道,汉王能骑善射,身材高大,性子也横。
他自己也忘不了。
永乐二年,朱棣立长子朱高炽为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让他去云南就藩。
朱高煦不走。
他当场顶了一句:“我何罪!斥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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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口,封王的喜气没了,兄弟之间那根刺扎进肉里。
云南不去,后来改青州,他还是拖。朱棣看出苗头,敕书催他:既然受了藩封,怎能总住京邸?
他照旧磨着。
真正把他推到悬崖边的,是永乐十四年。
朱高煦私选各卫健士,又募兵三千,不归兵部管。那些人放出去劫掠,地方官徐野驴抓了人,朱高煦怒了,竟亲手用铁瓜锤将徐野驴打死。
这一下,朱棣再护也护不住。
冠服被褫,西华门内囚禁,差点废为庶人。最后还是朱高炽哭着求情,朱高煦才保住一条路。
可保住的不是王位。
是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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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五年三月,朱高煦被徙封山东乐安州。
乐安州城不大,离京师却不算远。王府门一关,朱高煦的怨气没有散,反而一点点往里压。
朱高炽后来即位,是明仁宗。他待这个弟弟很厚,增岁禄,赏赐金帛,还封朱高煦的儿子。
朱高煦没有收手。
仁宗崩,朱瞻基从南京奔丧。朱高煦曾想在路上设伏拦截,仓促之间没成。
那一回,他差点就动手了。
朱瞻基登基后,依旧赏赐汉王、赵王,给得比别的王府更厚。汉王上奏陈说利国安民之事,朱瞻基也命有司照办。
朝堂上,年轻皇帝还给群臣留过余地:若汉王真出于诚心,旧念已经改了,就该顺着他。
朱高煦听到的不是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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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的是机会。
宣德元年八月,他反了。
乐安城里,五军立起。王斌领前军,韦达领左军,盛坚领右军,朱恒领后军,朱高煦自将中军。诸子分监各军,世子留守。
他还派亲信到京师,约旧功臣做内应。
英国公张辅把人拿下,送到御前。
朱瞻基叹了一声:“汉王果反。”
这四个字落地,叔侄之间再无回头路。
朱瞻基决定亲征。有人说张辅带两万人就能擒朱高煦,皇帝没有答应。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即位,小人若怀二心,不亲自去,压不住。
车驾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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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城外,大军围住四门。神机铳箭一响,城头震动。
朱高煦原本还约定次日出战,可听说皇帝亲至,胆气先垮了。城中也有人想把他捆了献出去。
他怕了。
夜里,他派人去行营,请求借一晚与妻子儿女诀别,明日出城归罪。
朱瞻基准了。
那一夜,汉王府里没有凯歌,只有烧东西的火光。朱高煦把兵器和通逆书信尽数焚毁,纸灰卷起来,落在庭中。
天亮,他准备出城。
王斌等人拦住他:“宁一战死,无为人擒。”
朱高煦没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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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骗开部下,从小路出城,跪到皇帝面前。劾章摆在眼前,他叩头认罪:“臣罪万万死,惟陛下命。”
群臣请按法处死,朱瞻基没有立刻杀。
他废朱高煦父子为庶人,筑室西安门内,把人关起来。乐安改为武定州,余党处置。
同谋者六百四十余人伏诛,坐死戍边者一千五百余人,编边氓者七百二十人。
这已经是一场大清算。
可朱高煦的命,还没有到最后一刻。
被囚在西安门内后,朱高煦还留着一股蛮劲。后来的记载里,朱瞻基去逍遥城看他,朱高煦被锁着,却忽然伸腿,把皇帝绊倒。
这一脚,踢碎了最后一点叔侄情分。
朱瞻基大怒,命壮士取来铜缸,反扣在朱高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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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缸重三百斤。
朱高煦竟还能在缸下用力顶起,铜缸被他撑动。
皇帝看见了,下令加炭。
炭火堆到缸上,火势起来,铜色渐红。过了一段时间,火炽铜镕,朱高煦死在里面。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
也没有死在王府里。
这个曾经自比唐太宗、总觉得自己该坐上更高位置的汉王,最后被一只铜缸扣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成了催命符。
可这还不是结尾。
朱高煦一死,汉王诸子也没有活路。官修史书写得很冷,只留下“高煦及诸子相继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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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子”二字,像一把刀,把汉王府下一代全抹掉。
朱高煦的儿子里,朱瞻圻早被遣去凤阳守陵;朱瞻坦为世子;朱瞻垐、朱瞻域、朱瞻垶、朱瞻墿、朱瞻坪、朱瞻壔、朱瞻㙊、朱瞻垹等人,也都卷进这场谋逆之后的处置里。
后世说九子同死,正是从汉王一系绝嗣的结果里数出来的惨烈。
韦妃也没有守住王妃的身份。
永乐二年册封时,她是汉王正妃。宣德年间风声一变,王府册宝、仪仗、封号,全成了罪籍里的旧物。
门被封上,人被带走。
朱高煦生前最在意的,是自己不该被排在太子朱高炽之后。他以为靖难有功,勇武过人,就能再走一遍朱棣的路。
可他忘了,朱棣起兵时面对的是削藩危局;他起兵时,面对的是已经坐稳名分的新君。
一个要夺命,一个要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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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了一线,满门尽失。
西安门内,铜缸烧过之后,只剩焦黑残迹;乐安王府里,封条压住门缝,旧日兵器和文书都不见了。
朱高煦想做第二个朱棣,最后却把妻子和儿子一同拖进了火里!
参考资料:
《明史·列传第六·诸王三》:https://m.gushiwen.cn/guwen/bookv_8ae8dfe49ead.aspx
故宫博物院《汉王朱高煦》:https://www.dpm.org.cn/lemmas/241448.html
故宫博物院《宣德皇帝》:https://www.dpm.org.cn/court/lineage/226252.html
《国朝献征录·汉庶人传》: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7522449369056935978/chapter/1l5l5w95ekmck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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