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黄 滋
进入21世纪，气候变化对我国文物保护产生了显著影响，此类影响在全国范围内普遍存在，亟须引起高度重视。水环境的变化是文物保护面临的首要威胁，其危害覆盖木结构建筑、土遗址、石窟等各类文物。
全球气候变暖叠加城市化进程加快、土地硬化面积增加，使得文物保护面临的水环境问题愈发严峻。在宁波、温州、湖州等历史文化名城，以及上海外滩等区域，由于周边地势不断抬高，文物建筑逐渐处于低洼地带，每逢雨季便面临水淹或高湿度困扰，上海海关大楼(江海关大楼)等建筑甚至出现室内外地面持平、内部潮湿加剧的情况。浙江诸葛村的文物建筑因城镇化建设导致室外地坪抬高，毛细水上升造成墙根酥碱、风化，这一现象在多地均有出现。
夏季汛期雨量增大、排水放缓等问题，会诱发各类生物病害，水分、盐分、温度等因素的综合作用，对文物造成多方面影响。湿热的气候会加速植物生长，过度发育的根系容易拱裂周边石材，这一病害在苏州园林、北京园林中均有出现。嘉兴绮园通过42个监测点的石膏饼监测发现，有5处出现短期持续开裂现象，印证了此类膨胀破坏的存在。
石窟寺及石刻同样受植物生长影响。杭州飞来峰造像、重庆大足石刻等均存在植物茂密导致通风不良、环境潮湿的问题，进而滋生各类生物病害。加之酸雨的侵蚀，石窟石刻面临的水害问题更为复杂。
生物膜中虽有部分对文物具有保护作用，但多数会产生危害。相关研究显示，部分生物膜会促进细菌生长，进而腐蚀石材。此类腐蚀过程虽较为缓慢，但近年呈加剧态势。
木材腐烂的类型也随之增多。长期降雨导致室外土体水分饱和、地下水位上升，水分持续渗入室内，不仅木构件易遭腐蚀，还会招引白蚁、天牛、木蜂等昆虫蛀食。这一问题已成为文物保护中的重点关注对象。
对于河流附近的文物，水的危害则呈现双重性：一方面，洪水会直接冲毁桥梁等文物；另一方面，河道干枯也会引发问题。上游水库拦截导致下游河道干涸，滩涂裸露使木材接触空气后腐烂，后续洪水来袭时，受损木材的承载能力和抗压强度下降，更易被冲毁。此外，原本依赖蓄水保护的木材，在水分流失后也会出现病害。实践表明，水下木材可长期保存，而干湿交替会加速其腐烂，在南方部分河道清淤工程中人们发现，若清淤时间超过半年，暴露的木桩便会快速腐烂。
对上述问题，需采取针对性应对措施。首先要优化文物周边环境，尽量保持通风干燥。文物建筑周边的茂密植物需及时清理，对无法移除的树木采取限根措施，根据根系深度设置隔离墙，防止根系破坏建筑，同时通过修剪枝条减少植物对环境通风的影响。
隔水防潮措施也需要强化。对于城市中难以挖掘排水沟的区域，可在墙脚设置防潮隔潮带，形成墙体止水系统，阻断毛细水上升路径；对室内进行防潮处理，减少水分侵蚀。
加强桥梁等文物的管理。对有桩基的桥梁，在下方设置堤坝，确保桩基始终处于水位以下20—30厘米，避免桩基暴露腐烂；南方地区的河道清淤和文物维修工程优先选择冬季施工，夏季施工需缩短工期，利用低温环境减缓木材腐蚀。
采用熏蒸等方式防治虫害。粉蠹虫等害虫蛀食木材的孔洞细小，难以察觉，可借鉴出口集装箱的熏蒸处理经验，通过熏蒸彻底杀灭害虫，保障木结构文物的安全。
气候变化对文物的影响呈现多维度、复杂化态势。各类问题相互交织，对木结构建筑、石窟石刻、桥梁等不同类型文物构成持续威胁，且影响范围已从南方逐步向北方蔓延，给文物保护工作带来严峻挑战。唯有充分认识气候变化对文物产生的潜在风险，持续探索适配的保护技术与管理模式，才能最大限度延缓文物劣化进程，守护好承载民族历史记忆的文化瑰宝。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08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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