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关于“强省会”这个话题,山西一直争议不断。有人认为,资源继续向太原集中,会不会让其他地市的发展空间越来越小?也有人认为,山西本来就发展不均衡,再把更多政策给省会,会不会进一步拉大差距?但如果把目光放到全国,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省份都在实施强省会战略,而山西近来也明确提出,要全面提升太原省会综合实力和发展能级。这背后,并不是简单地“偏心太原”,而是山西经济发展到了一个必须作出选择的阶段。
首先必须承认一个现实,那就是山西长期缺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区域增长极。过去几十年,山西的发展模式更多依赖煤炭资源,各地市都拥有自己的能源产业,形成的是一种相对分散的发展格局。煤炭景气时,大家一起增长;煤价下行时,大家一起承压。这种模式曾经支撑了山西的发展,但也导致一个问题——没有任何一座城市真正成长为能够辐射全省、吸引全国资源的大城市。相比之下,成都之于四川、武汉之于湖北、郑州之于河南、西安之于陕西,都已经成为所在省份最重要的发展引擎,而山西的省会功能长期没有充分发挥出来。
近几年,山西省委、省政府连续释放支持太原做强省会的信号,并召开推进太原市经济高质量发展大会,提出进一步强化省会引领作用,推动资源、创新、人才、产业等要素向太原集聚,其核心目的就是打造一个能够带动全省发展的“龙头”。官方也多次提出,“省会强才能全省强,龙头活则全盘活”。
为什么山西必须这样做?因为今天城市之间的竞争,已经不再是县与县、市与市之间的竞争,而是城市群、都市圈之间的竞争。企业在选择投资地点时,更看重科研平台、高校资源、金融体系、交通枢纽、人才供给等综合能力,而这些资源往往最容易在省会集聚。如果太原始终做不大、做不强,那么山西在全国区域竞争中就会越来越被动。一个没有足够吸引力的省会,很难吸引大型企业总部、高端制造业和科技创新资源,也很难留住年轻人才。
事实上,太原已经具备了一定基础。近年来,太原经济总量已经突破5000亿元,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新能源、数字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占比持续提高,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接近七成,科技创新平台、高校和科研院所数量均居全省首位。与此同时,太原也是全省金融、医疗、教育、交通等公共资源最集中的城市。对于山西来说,与其让这些资源继续分散,不如进一步发挥集聚效应,让省会先形成更强的竞争力。
当然,很多人最担心的问题是:强省会,会不会让其他地市越来越弱?这种担忧可以理解,但真正的强省会,并不是“虹吸一切”,而是形成辐射带动。以太原为例,如果未来产业规模进一步扩大,需要更多零部件制造、物流运输、农产品供应、文化旅游等配套产业,那么周边的晋中、忻州、吕梁、阳泉,乃至更远的长治、临汾,都能够从产业链分工中受益。真正成熟的都市圈,从来不是一座城市单打独斗,而是中心城市负责研发、总部、金融和高端服务,周边城市承担制造、配套和专业化生产,实现优势互补。
反过来说,如果山西始终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中心城市,那么全省的发展可能会更加困难。近年来,全国人口、资本、科技等高端要素越来越向大城市集聚,这是客观规律。山西如果没有能力留住这些资源,它们并不会平均分配到各个地市,而更有可能流向北京、西安、郑州等省外中心城市。对于山西而言,这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问题。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现实,就是山西正处于资源型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过去依靠煤炭就能够支撑经济增长,但未来的发展更加依赖科技创新和新兴产业。数字经济、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等产业,对科研、人才、资本的要求都很高,很难平均布局到全省各个城市,更需要一个创新资源集中的核心城市率先突破。山西出台数字经济发展等一系列政策,也是希望通过做强核心城市,带动全省产业升级。
不过,支持强省会,并不意味着其他城市可以被忽视。山西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各地产业特色鲜明。长治有装备制造和煤化工,晋城有煤层气和光机电,运城有现代农业和盐湖资源,临汾有精品钢铁,吕梁有白酒和新材料,大同有新能源和文旅资源。未来的发展模式,不应该是所有产业都向太原集中,而应该是总部、研发、金融、人才更多向太原集聚,制造基地和特色产业依托各地优势布局,形成“一核带动、多点支撑”的发展格局。
实际上,一个真正成功的强省会战略,从来不是“省会独赢”。四川的成都带动了德阳、眉山、资阳的发展,湖北的武汉带动了鄂州、黄石、黄冈,河南的郑州带动了开封、新乡、许昌。山西未来如果能够把太原都市圈真正建设起来,完善交通、产业、公共服务协同发展机制,那么受益的不只是太原,而是整个山西中部乃至全省。
因此,山西为什么必须要强省会?答案并不是因为太原比其他城市更重要,而是因为山西需要一个能够参与全国竞争、承接高端资源、带动全省转型发展的核心增长极。今天的山西,不缺煤炭,不缺工业基础,也不缺特色资源,真正缺的是一个足够有影响力的龙头城市。只有把太原真正做强,让它承担起创新中心、产业中心、人才中心和消费中心的功能,再通过都市圈和产业链把发展成果辐射到全省各地,山西才能在新一轮区域竞争中赢得更多主动权。强省会,不是终点,而是一种手段;最终的目标,依然是让全省十一市都能够在转型发展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实现共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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