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留长发、一人脸上有一块痣”，15年前未成年女孩深夜遭多人侵害，4名施暴者竟都拒不承认实施强奸，谁在说谎？

15年前，一名未成年女孩深夜遭多人侵害，4名涉案人员相继到案均辩称仅协助控制被害人，拒不承认直接实施侵害，到底谁在说谎……

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检察院在办案中，抓住“施暴者一人留长发、一人脸上有一块痣”等关键细节，深挖细查，用完整证据链还原事实真相。

女孩深夜遭受侵害

2011年7月8日凌晨，家住广东茂名的未成年女孩红红（化名）报案称，前一天夜里，她被4个年轻男子骗到一偏僻山头斜坡处，其中两个男子按住她的手脚，另外两个男子先后强奸了她。

接警后，公安机关很快抓获了犯罪嫌疑人杨某伟，其余同案犯畏罪潜逃。民警现场提取DNA检材，但未检到有效基因分型，无法与犯罪嫌疑人进行对比。

讯问过程中，杨某伟供述了整个作案过程，并承认自己实施了强奸行为。但当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杨某伟突然翻供，称自己在侦查阶段遭受刑讯逼供，推翻了实施强奸行为的供述内容，仅承认自己在案发现场有帮助行为。

因其余3名同案犯均潜逃在外，在案证据难以认定杨某伟直接实施强奸行为。2012年3月，法院最终认定被告人杨某伟构成强奸共犯，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服刑期间，杨某伟先后两次获得减刑共计一年四个月，于2015年9月实际执行刑期四年二个月后被释放。

2024年4月，同案犯杨某龙主动投案，承认自己在现场有帮助行为，但未供述具体是谁实施的强奸行为。2025年2月，法院审理后认定，被告人杨某龙为强奸共犯，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

谁在说谎？

2024年9月，杨某龙投案五个月后，同案犯杨某西主动投案。到案后，杨某西对案发时间、地点等客观事实均如实供述，承认自己在现场围观，并实施了按住被害人手脚、抚摸其身体等行为。

2024年11月，杨某西涉嫌强奸案被移送电白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办案检察官余秋红经审查发现，案件关键事实存在明显矛盾，被害人陈述有两人实施强奸行为，两人实施按手脚的帮助行为，但已到案的3人均称自己在现场仅有帮助行为，说明至少有一人在说假话。

此外，在案证据证实行为人彼此熟识，案发前有预谋，且3人归案后对具体是谁实施了直接强奸行为、如何实施等关键作案细节避而不谈，刻意隐瞒的意图十分明显。据此，余秋红判断，行为人之间已就关键事实订立攻守同盟。

针对梳理出的矛盾点，电白区检察院决定将新旧案件一并审查，查明两个实施强奸行为者的身份。办案组调阅了杨某伟案、杨某龙的案卷材料，与杨某西案交叉比对审查，从案件材料中甄别、提炼完整案件始末和关键细节。同时，该院督促公安机关加大对其他在逃人员的追捕力度。2025年1月，公安机关将最后一名同案犯杨某云抓获归案。

经讯问，杨某云也只承认实施了抓住被害人手脚的帮助行为，对具体是谁实施强奸行为闭口不谈。至此，4名同案犯均归案，但均称自己是“从犯”。杨某云的归案虽未能使案件关键事实认定取得突破性进展，但也进一步印证：涉案人员之间已就关键事实统一口径，至少有两人说了谎。

通过对在案证据进行对比审查，余秋红发现，杨某伟当年翻供前供述的案件主要事实与其他同案人的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的内容高度吻合，且能够相互印证，其翻供后的说辞与这些内容存在明显矛盾。该院经进一步核实相关证据，证实杨某伟当年遭受刑讯逼供的证据不实，发现有人作了伪证（已被另行处理），因此，杨某伟遭受刑讯逼供的辩解不成立。

紧接着，余秋红围绕红红陈述中提及的“施暴者一人留长发、一人脸上有一块痣”的关键特征，在讯问杨某西时精心设计讯问提纲，通过拉家常、聊过往的方式循序渐进问话，让杨某西主动交代“当时4人中只有我自己是长头发”“杨某伟脸上有一块胎痣，身边人都知道”等关键细节内容。据此，余秋红判定，杨某伟和杨某西是直接实施强奸行为者。

揭开被谎言掩盖的真相

2025年2月17日，杨某西涉嫌强奸案开庭，余秋红出庭支持公诉。法庭上，余秋红明确指控杨某西与杨某伟是直接对被害人实施强奸行为者，在轮奸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面对指控，杨某西坚称自己没有实施强奸行为，其辩护人以杨某伟遭受刑讯逼供应排除其供词、鉴定意见没有杨某西的DNA、已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具有预决效力等为杨某西进行辩护。

余秋红结合全案证据，对原案杨某伟是否遭受刑讯逼供、证人证言的真实性、DNA鉴定未检出有效分型等问题逐一辨析回应，并结合看守所入所体检记录等证据，证明原案杨某伟并未遭受刑讯逼供。随后，她抓住同案犯供词中的矛盾点，用严密的逻辑推理，清晰还原案发过程，证明杨某伟与杨某西系直接对被害人实施强奸行为者，杨某龙和杨某云为协助者。

“我要见检察官。”2025年4月1日，判决即将作出之前，杨某西的态度发生转变，他让辩护律师联系办案检察官，表示愿意认罪认罚，希望检察机关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杨某西终于说出了实情，承认自己是“长头发”者，杨某伟就是“脸上有胎痣”者，自己第一个实施了强奸行为，杨某伟是在自己之后实施的强奸行为。

原来，杨某西得知杨某伟的判决情况后心存侥幸：杨某伟当年被认定为从犯，获刑五年六个月，说明强奸行为的具体实施者可能无法查清，而且时隔多年，相关事实更难以厘清，自己只承认帮助行为、不承认实施强奸行为，法院应该也会判自己与杨某伟差不多的刑期，况且自己属于主动投案，应该很快就能出狱。因此，他企图以“半真半假”“避重就轻”的供述蒙混过关。没想到，办案检察官掌握了如此多的证据，瞒不下去的杨某西只能如实供述，争取从宽处罚。

四天后，杨某西涉嫌强奸案再次开庭。这一次，杨某西如实供述，并表示自愿认罪认罚。法院当庭宣判，被告人杨某西犯强奸罪，系主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

杨某西强奸案判决生效后，电白区检察院将案件中涉及杨某伟犯罪事实的新证据材料移送法院，建议法院启动再审程序。2025年7月1日，法院依法对杨某伟强奸案决定再审。同年7月31日，杨某伟被逮捕。

2025年11月，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杨某伟犯强奸罪，系主犯，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扣除已经执行的四年二个月（之前减刑的一年四个月仍需实际执行），杨某伟还须被收监执行六年十个月。杨某伟不服再审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今年4月，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再审一审判决。杨某伟再度被收监执行。此外，2025年6月30日，法院以强奸罪判处被告人杨某云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案件办结后，余秋红拨通了红红的电话，向其告知案件最终判决结果。得知红红已慢慢走出案件造成的心理创伤，重新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余秋红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来源 检察日报·法治新闻版

编辑 肖旭

审核 潘俐 王晨郁

校对 陈洁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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