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了十几年的树，说铲就铲，一分不赔？法院：程序违法，该赔！

树种在地里，长了十几年。

突然有一天，一群人和几台机械来了，把你的树铲了个干净。

你去找铲树的人要说法。

对方说：你种树的地是耕地，耕地不能种树，所以我们铲了，不用赔。

你听听这个逻辑——因为不合法，所以可以随便铲，还不用赔？

这不是霸王条款是什么？

但这件事，就真实地发生在云南某地的一位村民身上。而且，一审法院还真就判他输了。

他不服，提起上诉。

案件档案

⏩审理法院：云南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

⏩被告：云南某县相关单位、云南某镇相关单位

⏩代理律师：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陈婉枫律师

⏩裁判结果：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清除地上物的行为违法，并判令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

种了十几年的树，说没就没了

本案的当事人，是云南某县的一名村民。我们叫他老张。

老张在自己的承包地上种了一批桉树。这批树，种了有些年头了，长势不错。

但他没想到，这批树会给他带来一场官司。

2023年前后，当地相关单位在开展耕地保护工作中，将老张种植桉树的地块认定为耕地。相关单位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发展林果业，老张在耕地上种树，属于违法行为。

于是，相关单位组织人员，对老张的桉树进行了强制清除。

树被铲了，老张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在老张看来，这块地他种了十几年树，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是耕地、不能种树。退一步讲，就算是耕地，就算他种树不妥，相关单位就可以不经过任何程序、不说一句话、不给一分钱，直接把他十几年的心血铲掉吗？

老张决定告上法庭，请求确认相关单位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损失。

但一审法院判他输了。

一审法院的核心逻辑是：老张在耕地上种树违反了法律规定，相关单位清除违法种植的树木，是执行法律、保护耕地的行为，不构成违法。

这个判决，让老张很绝望。

在陈婉枫律师的代理下，老张向云南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

违法种树，就活该被铲？

这个案子，看起来老张好像“理亏”——你在耕地上种树，本来就违法了，相关单位来铲树，那不是“依法履职”吗？你有什么好告的？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本案有三个核心难点。

难点一：即使种树行为违法，强制清除行为就一定合法吗？

这是本案最核心的法律争议。

一审法院的逻辑是：因为种树违法，所以清除合法。这是一个从“实体违法”推导出“清除合法”的线性思维。

但陈婉枫律师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不仅要看实体上有没有依据，还要看程序上合不合法。

简单说就是：相关单位有权力管这件事，不等于可以随便管。就像警察有权力抓坏人，但也得按照法律程序来——不能因为对方是坏人，就可以不亮明身份、不出示证件、不说明理由、不给申辩机会，直接把人带走。

铲树也一样。相关单位有没有作出书面决定？有没有告知老张？有没有听取老张的陈述和申辩？有没有告知老张有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

如果没有，那这个强制清除行为，在程序上就是违法的。

难点二：种了十几年的树，相关单位有没有责任？

本案还有一个让人深思的问题：老张的桉树种了十几年，在这十几年里，有没有人告诉过他这块地是耕地、不能种树？

如果相关单位早几年、甚至十几年就发现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及早制止？为什么要等到树长成材了、产生收益了，才突然来铲？

这涉及到行政法上一个重要的原则——信赖保护原则。老百姓基于对行政机关长期不作为的信赖，作出了某种行为、投入了成本、形成了利益，行政机关突然翻脸说“你违法了”，然后一铲了之，这合理吗？

即使要纠正违法行为，也应当给当事人一个合理的过渡期，而不是“今天发现，明天铲掉”。

难点三：损失的认定——谁来证明损失有多少？

树被铲了，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怎么证明损失有多少？

老张的树已经在地里长了十几年，被铲掉之后，现场已经面目全非。桉树的数量、树龄、直径、高度、市场价值——这些数据，谁来举证？

相关单位可能会说：你自己种的树，你自己应该清楚。但问题是，老百姓平时谁会记录这些？谁会想到有一天树会被铲掉、需要打官司证明损失？

证据的收集和固定，是这个案子中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从程序违法撕开突破口

面对这三个难点，陈婉枫律师制定了清晰的代理策略：以程序违法为突破口，以信赖保护为补充理由，以损失举证为协商基础。

关于程序合法性——这是本案最硬的牌。

“行政行为必须程序合法，这是行政诉讼的基本原则。”陈婉枫律师在上诉中指出，“相关单位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没有作出书面决定，没有告知当事人，没有听取陈述和申辩，没有告知救济权利。这严重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一审法院只关注了‘该不该管’，却忽略了‘该怎么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律师进一步指出，强制清除地上物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后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实施强制执行时，还应当制作现场笔录。

“相关单位有没有催告？有没有听取申辩？有没有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有没有制作现场笔录？这些程序性保障措施，不是可有可无的形式，而是保护老百姓合法权益的制度屏障。本案中，相关单位什么程序都没有走，直接动手了。这就是违法。”

关于信赖保护——这是一个道义上的补充。

“老张在涉案土地上种树十几年，相关单位从未告知该地块系耕地、不得种树。老张基于对行政机关长期不作为的信赖，持续投入、经营、收益。现在相关单位突然以‘耕地保护’为由强制清除，既不给过渡期，也不给补偿，这违背了信赖保护原则。”

陈婉枫律师指出，即使相关单位有权纠正违法行为，也应当采取对当事人损害最小的方式，给予合理的整改期限，而不是“一刀切”地强制清除。

关于损失认定——这是争取赔偿的关键。

树被铲了，现场没了，怎么证明损失？陈婉枫律师从多个角度收集证据：桉树的种植时间、大概数量、往年收益情况、同类桉树的市场价值、被清除后的现场照片等。通过这些间接证据，尽可能还原损失的范围。

“损失确实很难精确计算，但这不意味着老张不应当得到赔偿。”律师指出，“如果因为损失难以证明就不判赔偿，那等于纵容行政机关用‘先铲再说’的方式逃避赔偿责任。”

二审改判，正义没有缺席

云南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了二审判决。

法院认为，相关单位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未依法履行催告、告知、听取陈述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以老张违法种树为由，认定强制清除行为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同时，法院认定老张因强制清除行为遭受的损失客观存在，相关单位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据此，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相关单位强制清除地上物的行为违法；判令相关单位赔偿老张的经济损失。

种了十几年的树，说铲就铲，一分不赔——二审法院说：不行。

胜诉的关键在于

“程序正义不容打折”

这个案子的胜诉，核心策略可以概括为四个字：程序突破。

在行政诉讼中，老百姓告行政机关，最常见的困境就是“实体上站不住脚”——你确实违法了，人家确实有权力管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陈婉枫律师的代理思路，高明之处就在于：不纠缠于“该不该管”这个对方占优势的问题，而是聚焦于“该怎么管”这个对方明显有瑕疵的问题。

这个思路，不仅适用于本案，也适用于大量类似的案件——你的房子被拆了，他们说你是违建；你的地被占了，他们说审批手续齐全；你的养殖场被关了，他们说环保不达标。

在这些案件中，行政机关往往在“实体理由”上占据主动，但他们在“程序操作”上，几乎一定会犯错——不告知、不催告、不听取申辩、不给书面决定、不告知救济权利。

这些程序上的错误，就是老百姓维权的突破口。

法律之所以规定这么多程序，不是为了让行政机关走形式，而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程序是约束权力的笼子，也是保护权利的盾牌。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一样重要。

面对强制清除、强制拆除，你该怎么办？

➡即使你“理亏”，对方的程序也必须合法。行政执法不是“有理就能随便干”。即使你有违法行为，行政机关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来。该告知的要告知，该催告的要催告，该听申辩的要听申辩，该给书面决定的要给书面决定。如果对方程序违法，你就可以告他。

➡强制清除、强制拆除之前，你应该收到这些文书。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执行前，应当向你送达：催告书（告诉你限期改正）、强制执行决定书（告诉你他们要动手了）。如果没有收到这些文书，对方直接动手了，那就是程序违法。

➡现场要尽可能保留证据。如果你预感到对方可能会来强制清除或拆除，提前做好证据准备：拍照、录像，记录现场情况；如果对方已经开始行动，尽量拍下对方人员的制服、车辆、机械等。这些证据，是后续维权的基础。

➡即使输了，也要考虑上诉。一审输了，不等于最终输了。本案中，老张一审败诉，但二审改判胜诉。行政诉讼二审改判的概率虽然不高，但如果一审判决确实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上诉是有可能翻盘的。不要因为一审输了就放弃。

➡信赖利益值得保护。如果你在某块土地上种植、经营多年，行政机关从未提出异议，突然翻脸说“你违法了”，你可以主张信赖保护原则。即使你的行为确实存在瑕疵，行政机关也应当给你合理的整改期限，而不是“一铲了之”。

➡赔偿多少，可以协商，也可以申请评估。如果现场已经被破坏，损失难以精确计算，可以收集间接证据来证明损失的大致范围。必要时，可以申请法院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不要让“损失难证明”成为对方逃避赔偿责任的借口。

本案律师介绍

陈婉枫律师

从业以来专注于征地拆迁业务，踏实、认真、敬业、负责，想委托人所想，急委托人所急，设身处地为为人服务，具有丰富的办案经验，通过与当地政府协商谈判等方式，成功帮助委托人解决征收补偿的难题

如何【获取个案分析】？

京平拆迁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