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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老公坦白睡在情人家,我拨通他死对头的电话:你还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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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蔡文钦单膝跪在婚床边,西服还没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他昨晚和温倩在一起,整晚。他说完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仿佛在等我的反应。他笃定我不敢离婚。我听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拿起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翻出一个从来没拨过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蔡文钦的脸瞬间白了。

蔡文钦跪在地上,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垂在白色衬衫前,像一道没干透的血痕。水晶吊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喜字上,那个大红烫金的“囍”还贴得端端正正,几个小时前我们刚在酒店宴会厅给三百多位宾客敬完酒。

“昨晚我和温倩在一起,”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膝盖处,“在她那儿过的夜。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沉在夜色里,远处有几盏霓虹灯明明灭灭地闪着。我坐在床沿上,婚纱的裙摆铺了大半张床,那件定制的手工蕾丝婚纱花了他八万,他付钱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此刻那些蕾丝缠在我腿上,像某种精致的枷锁。

“颜律白,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蔡文钦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做项目汇报,他在盛恒律所待了八年,从实习律师一路做到合伙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我爸妈很喜欢你,婚礼也办了,蔡太太的位置是你的。温倩的事情,我希望你当做不知道。”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这个男人三十二岁,名校法学院毕业,身高一米八三,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酒窝会显得很深。我们相亲认识,交往十一个月,他求婚的时候包下了整间法餐厅,把戒指藏在提拉米苏里,单膝跪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我一直以为我嫁了个好人。那种老派的、踏实的、值得托付的好人。

我想起领证前一天晚上,闺蜜许木瑶拉我去吃火锅,涮着毛肚跟我说,颜律白你想清楚,蔡文钦这种人什么都好,就是好得不太真实。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份完美的合同,不是在看一个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当时笑她偶像剧看太多,还说她在电视台编导做久了,看什么都像剧本。现在想想,木瑶在电视台做了六年编导,见过的狗血剧情比我吃过的盐还多,她的直觉大概比我的理智准得多。

“你说完了吗?”我站起来,婚纱的裙摆被床单扯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我没管。

蔡文钦抬起头看我,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以前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总是先红眼眶的那个人。有一次他出差忘了跟我说,我打了一晚上电话没人接,第二天他回电话的时候我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在电话那头笑,说我就是个小哭包。他一直觉得我是个软弱的人,好哄,好拿捏,遇事只会掉眼泪。

可那是以前。那时候我爱他。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还是我们的婚纱照,我的头靠在他肩上,笑得没心没肺。我划开解锁,翻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那个号码是三个月前存的,存完之后一次都没拨过,我当时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存。也许每个女人在潜意识里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哪怕她以为永远不会用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有低沉的爵士乐声,像是在某个酒吧或者私人会所里,一个女声在唱一首老英文歌,听不太清歌词:“颜律白?这个点给我打电话,蔡文钦出殡了?”

蔡文钦的脸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伸手想抢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陆则明,”我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明天就离婚了,你还要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玻璃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背景里的爵士乐突然消失了,大概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陆则明的声音沉下来,没了刚才的调侃,多了一层我分辨不出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期待突然被翻了出来。

“你说真的?”

“真的。”

“行,”他说,干脆得像在签一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合同,没有犹豫,没有追问,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蔡文钦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挂断,脸已经涨得通红。他很少有这种表情,他在法庭上面对对方律师的刁难都能保持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此刻却连呼吸都乱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你给陆则明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我——”

“你的死对头,”我帮他把话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锦言律所的创始人,去年挖了你三个合伙人、七个核心律师的那个人。三年前你们还是盛恒最好的搭档,后来你们反目成仇,业界人人都知道你们不共戴天。你在他手里丢了四个大客户,包括那家市值二十亿的科技公司。上个月你还在酒局上说过,只要有机会,一定把他踩到翻不了身。”

蔡文钦瞪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嘴唇动了动,好几秒才说出话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不瞎,”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婚鞋,那是一双银色的细高跟,敬酒的时候磨得我脚后跟破了皮,我把它拎在手里,赤脚走到衣柜前,“也不聋。你每次提到他名字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别人说的话我不一定记得住,但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

我拉开衣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我的衣服和他给我买的那些名牌包。爱马仕的铂金包、香奈儿的经典款,他一向大方,在花钱这件事上从不吝啬。我把那些包全部留在柜子里,只拿了自己买的那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颜律白,你冷静一点。”蔡文钦的语气变了,从笃定变成了一种谨慎的试探,他走到我身后,声音放软了,“我们刚办完婚礼,双方父母都在酒店住着,你现在闹出这种事,对谁都没好处。我爸有高血压你知道的,我妈为了这场婚礼忙了三个月——”

“你昨晚在温倩床上的时候,想过你爸妈吗?”我头也没回,继续叠衣服,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颤抖。

他没声音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清脆得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一根线。然后我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银色的金属杆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蔡文钦,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转过身面对他,把他的手从我手臂上拿开,力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很坚决,“你以为我没有退路。我爸妈没了,我把工作辞了,我在这个城市除了你谁都不认识。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忍气吞声,对吗?”

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困惑,好像不理解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女人和他认识的那个颜律白完全不一样。

“但是你忘了,”我拖着行李箱绕过他,“我爸妈没了,不是我的软肋,是我的铠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门口停下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掌心,“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害怕了。失去至亲的痛我都扛过来了,我爸走的时候我十九岁,我妈走的时候我二十四岁,我一个人签了两份病危通知书,一个人办了两场葬礼。失去一个背叛我的男人,算什么?”

蔡文钦愣在原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了,”我打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婚纱的下摆猎猎作响,“温倩是你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对吧?你们分开五年了。我以为五年足够让一个人认清自己想要什么,也足够让一个人长大。看来是我天真了。”

蔡文钦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温倩——”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一次看那张我本以为会看一辈子的脸,“你跟她在万达那边的公寓里见面,一个月至少三次。你以为藏得很好,但你的车有定位,你忘了。你送我的那个车载定位器,本来是给我用的,结果我用它看到了你的行程。”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晚安,蔡律师。”

门在他面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我拖着行李箱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一幅幅装饰画,画的都是模糊的城市夜景。这条走廊很长,长到我有足够的时间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刚才打那个电话,是冲动,还是蓄谋已久?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镜面的电梯墙上映出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精致,但已经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耳边。妆还没花,婚礼前化妆师用了定妆喷雾,说能撑十二个小时。我对着镜子里那个女人笑了一下,她也对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陌生,但很真实。

电梯在一楼停住,门打开,一股夜风迎面扑来。酒店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值班的小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我拖着行李箱穿过旋转门,走到街边。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很凉了,吹得婚纱的下摆不停地翻卷,露出我光着的小腿和脚上那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我没穿婚鞋,那双银色的高跟鞋被我扔在了电梯里。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灯亮着。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陆则明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三秒钟,目光在那件婚纱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走过来。他没有穿外套,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你说真的?”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是面对面,声音很轻。

“我说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脚上那双酒店拖鞋,然后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里。

“上车,”他说,打开副驾驶的门,“外面冷。”

我没有犹豫,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座椅是真皮的,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他从另一侧上了车,发动引擎,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开。

“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冰凉的,“哪儿都行。”

他把车开出了酒店的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在车窗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我们都没有说话。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三个月前你就存了我的号码,”陆则明突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随意,“为什么今天才打?”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认真地等待答案。

“因为三个月前我还爱他,”我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今天不爱了。”

陆则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短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颜律白,”他说,“你比你看起来要狠得多。”

“这是夸奖吗?”

“是,”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深,里面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蔡文钦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你好欺负。”

车拐上了一条我不认识的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灯光越来越稀。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我做不到的决定,而这个决定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蔡文钦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陆则明瞥了一眼我的动作,什么都没问。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楼上是住宅,一楼临街是一间门面,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装修中,敬请期待”。陆则明熄了火,拔了钥匙,解开安全带。

“下来吧,”他说,“这是我朋友的店,还没开业,楼上有个空房间,你先凑合一晚。”

我跟着他下了车。巷子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亮着灯。夜风灌进巷子里,吹得我打了个哆嗦。陆则明看了我一眼,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上。外套很大,几乎把我整个人裹住了,上面有他身上那种雪松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他拿出钥匙开了玻璃门的锁,推开门让我先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他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几盏日光灯亮起来,照出一个正在装修中的咖啡店。吧台做了一半,桌椅堆在角落里,墙上刷了灰色的漆,还没有挂任何装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条件简陋,”他说,“但至少有床有热水。”

他带我走楼梯上了二楼。楼上是一个小套间,大概三十多平米,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间小卫生间。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新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烧水壶。

“这地方你准备得挺齐全的,”我在床沿上坐下来,婚纱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朵巨大的、疲惫的花,“不会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吧?”

陆则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了一下:“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和蔡文钦串通好的了。”

他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很短,但比刚才在车里的那一声要真实得多。“你放心,我和蔡文钦之间,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抬起头看他,“你们以前是最好的搭档。蔡文钦说过,他刚进盛恒的时候是你带他的,你教他怎么谈判、怎么写诉状、怎么跟客户打交道。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律师。”

陆则明的表情没有变,但我注意到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巷子里传来几声猫叫,远处的路灯照着一棵老槐树,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说的是真的,”陆则明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两圈,没有点,“我带了他两年,把能教的都教了。然后他把我一手培养的团队全部带走,趁我出差的时候,联合其他几个合伙人把我架空。我在盛恒待了六年,最后是被保安送出大门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一个案子,”陆则明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灯光从后面打过来,让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那个案子如果能赢,盛恒的名声会翻一倍。我主张接,他说服了其他合伙人反对我,然后在我被踢出局之后,他自己接了。赢了。从此他是盛恒最年轻的合伙人,而我从零开始重新创业。”

我沉默了。蔡文钦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在他给我讲的故事里,陆则明是一个背叛者,因为利益出卖了团队,才被他和其他合伙人联手赶走。我信了,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跟你说的版本不一样,对吧?”陆则明看我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他耸了耸肩,“没关系,谁赢了谁就有权写历史。律师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恨他。”

“恨?”他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恨这个词太轻了。我用了三年重建锦言,每次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他当年是怎么对我的。这种动力,比恨有用得多。”

他叼着没点的烟说话的样子有点滑稽,像电影里的某个角色。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张脸其实很熟悉。三个月前我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见到他的,蔡文钦带我去参加,席间有人指给我看,说那就是陆则明。我当时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他正在跟人说话,笑得很大声,完全没有我想象中被生活打压过的样子。

那时候我心里动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一条后路,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路。所以我存了他的号码。蔡文钦的通讯录里也有他的号码,备注是“不要接”。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忽然问。

陆则明愣了一下,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取下烟,转过头看我,表情有一瞬间的狼狈,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谁说我喜欢你了?”

“你刚才说三个月前我就存了你的号码,你怎么知道是三个月前?”我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裹得紧了一点,“你也存了我的。而且你看了日期。”

他眯起眼睛看我,目光变得很认真,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女人。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论坛那天,”他说,“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蔡文钦全程牵着你的手,你一直在笑。我跟自己说,这个女人的笑容不应该属于他。”

“就因为我笑了一下?”

“不是,”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因为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我见过那种表情,我以前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很多当事人都那样。在人前笑得越好看,回家哭得越惨。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装了,希望有人能接住你。”

他的话落进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看穿了我。而我自己甚至都没有看穿自己。

“行了,”陆则明把烟塞回口袋里,站直了身体,“你今天够累了,早点睡。卫生间里有干净的毛巾和牙刷,衣柜里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是我妹放在这里的,你应该能穿。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带你去民政局。”

“你确定要娶我?”我看着他,“我可能身无分文。蔡文钦的财产是婚前公证过的,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那你图我什么?”

陆则明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停下来。他侧过头,灯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把他的五官分成明暗两半。他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点自嘲,也有一点认真。

“图你够狠,”他说,“图你在新婚夜穿着婚纱给我打电话的胆子。我身边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有种的人。你颜律白,就有种。”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是一楼玻璃门关上的声音。我从窗户看下去,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灭了,但他没有走,只是坐在车里,窗户开着,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他终于把那根烟点了。

我脱掉婚纱,那件八万块的手工蕾丝婚纱在地上堆成一团,像一只垂死的天鹅。我走进卫生间,洗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把头发上那些发胶一点一点洗掉,把脸上的妆全部洗干净。镜子里的女人卸了妆之后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疲惫了几分,眼眶是红的,但终究没有哭。

我穿上衣柜里找到的T恤和运动裤,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蔡文钦,是许木瑶。

“听说你从婚礼现场跑了?蔡文钦他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你把新郎一个人扔在婚房里?颜律白你是不是疯了?你人在哪儿?要不要我来接你?”

我给她回了一条:没疯,安全,明天细说。

她秒回:你等着,我现在过来。发定位。

我把定位发过去。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许木瑶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了楼,推开门看到我盘腿坐在床上穿着别人的大T恤,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她指着我,又指了指楼下那辆还没熄火的黑色奔驰,“你从谁那里跑出来的?楼下那辆车是谁的?”

“陆则明。”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蔡文钦的死对头?锦言律所那个陆则明?你是嫌这事儿不够大是吗?”

“他说明天带我去民政局。”

许木瑶沉默了整整十秒钟。她跟我一样,在需要消化巨大信息量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安静。然后她干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颜律白,”她拍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扇巴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猛?蔡文钦要是知道了,估计气得能把酒店给拆了。”

“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她的笑容凝固了,然后爆发出一个更大的笑声,“你当着他的面打的电话?我的天,我错过了什么?我应该在那个房间里装个摄像头的!”

我靠在床头,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一遍。许木瑶听着听着就不笑了,表情变得很严肃。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对,”她说,语气难得的认真,“蔡文钦那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今天退了这一步,明天他就会带温倩回家吃你做的饭。律白,我一直觉得你太能忍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跟人说。你爸妈走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一滴眼泪都没在人前掉。我以前觉得你是坚强,后来才发现你只是习惯了。”

我看着她。这个跟我在大学宿舍里住了四年的女人,此刻眼圈微红,握着我的手在微微用力。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我忍住了。

“我不是坚强,”我说,“我只是没得选。”

“现在你有得选了,”许木瑶站起来,叉着腰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小房间,“虽然这个选择有点离谱,但离不离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的是你自己。”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陆则明的车还停在那里,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他在楼下没走,”许木瑶回过头看我,表情微妙,“这个男人要么是真心的,要么是个疯子。你确定要跟他扯上关系?”

我走到窗边,也往下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这个方向看过来。隔着两层楼和一片黑暗,我居然觉得我能看清他的眼睛。

“不确定,”我说,“但我确定我不要蔡文钦了。至于陆则明,走着看吧。”

许木瑶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想想又塞回去了。“行,我陪你。明天我请假,跟你一起去民政局。你离婚我站你身边,你结婚我也站你身边。总之从今天起,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给你撑着。”

我抱了她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点哑:“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受不了这个。你赶紧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律白,你知道吗?你今天晚上做的这件事,很多人都做不到。不是因为不够狠,是因为不够清醒。很多人被背叛了之后第一反应是给对方找理由,给婚姻找台阶,给自己找退路。你什么都没找,你直接就走了。我佩服你。”

门轻轻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关上灯。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明天九点。

是陆则明。他没有存在我的通讯录里,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从某个渠道拿到了我的号码,就像我存了他的号码一样。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留了一条线,等着某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这一天来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脑海里闪过——蔡文钦跪在地上的样子,水晶灯的光,我自己的声音说“我明天就离婚了”,陆则明在车里的侧脸,他说的那句“你比你看起来要狠得多”。

我以为我会失眠,但我没有。我几乎是秒睡的。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某种压在心里很久的东西终于被释放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松弛下来。

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颜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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