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制度藩篱 重构供给体系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本报记者 王 斌

2025年初，甘肃陇南市成县的外卖员王富乾手里攥着一份购房合同犯了难——没有固定单位，公积金缴存无门，只能申请利率高出公积金近两个百分点的商业贷款。彼时的他不会想到，不到一年后，他不仅成功开户缴存公积金，还将商业贷款转为公积金贷款，每月还款少了近600元。

王富乾的“安居梦”照进现实，背后是一场深刻的基本公共服务供给制度改革。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促进未落户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同等享有基本公共服务”。几乎同期，住建部发布《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修订征求意见稿）》，首次将灵活就业人员纳入自愿缴存范围。政策信号清晰连贯——公共服务普惠化与流动化，正从理念走向制度落地。

从打破“单位制”的公积金改革，到“强县中”重塑县域教育格局，从高原牧区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到残疾人兜底保障的制度创新——甘肃以“破”的勇气打破制度藩篱，以“立”的智慧重构供给体系，探索出一条欠发达地区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改革实践路径。

让公积金从“单位人”走向“社会人”

住房公积金制度长期与“单位”深度绑定——有单位才能缴、有单位才能贷。在陇南市，约有24万灵活就业人员——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电商主播、建筑工人——他们“有收入、无单位”，长期被排斥在公积金制度之外。

2024年11月，陇南市获批全国灵活就业人员参加住房公积金制度试点城市。改革从制度源头打破壁垒：年满16周岁、未达法定退休年龄、在陇南就业的各类人员均可自愿申请参加。缴存方式同样突破刚性约束：灵活就业人员可在214元至5592元之间自主选择月缴存额，还可根据收入情况每月调整一次。为增强吸引力，陇南市推出财政补贴——正常缴存者可连续24个月享受月缴存额3%的补贴。

兰州市2025年出台实施方案，全面取消灵活就业人员开立账户的社保缴纳证明等材料，实现“零材料”办理，连续缴存满6个月即可享有与单位职工同等贷款权益。

张掖市在“张掖公积金”App中上线灵活就业人员缴存功能板块，支持一键自助开户，缴存登记、租房提取、提前还款等业务实现全程无纸化网办，线上办理占比达92.3%。

省级层面，甘肃“一城一策、因城施策”，大力推进灵活就业人员参加住房公积金制度，取消缴存户口、社保等限制，打通灵活就业群众住房保障服务“最后一公里”。

当公积金不再与“单位”和“户籍”深度绑定，缴存方式从“强制统一”走向“灵活自主”，制度才真正回归住房保障的初心。

让优质资源跨越山川阻隔

甘肃地形狭长，城乡差距大、服务半径长，是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必须跨越的屏障。

教育领域，甘肃把“强县中”作为夯实基础教育基点的“第一工程”。2024年至今，省级财政每年统筹4亿元支持20所县中，三年间共有60所学校得到支持，已实施项目的40所学校新建改扩建校舍28万平方米、新增学位1万个。2026年60所“强县中”项目学校本科平均上线率达88.5%，较2024年增长5个百分点，有效保障了学子就近就便享有公平优质教育资源。

在临夏回族自治州，近5年新建改扩建学校1500多所，新增学位11.27万个，补充教师9000多名。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从74.4%提高到95.42%，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从74.8%提高到97.92%。

全省唯一人口净流入城市的兰州市，面对高中学位供需矛盾，县区近5年投资14.2亿元建成一批标准化高中，城区规划新建8所寄宿制高中，预计新增学位2.4万个；对15所优质高中实施改扩建，新增学位7000个；将3所九年一贯制学校转型为十二年制学校，4所完全中学调整为独立高中；打破编制固化格局，精准补充紧缺学科教师770余名。

医疗领域，甘肃构建起以兰州为核心，酒泉、定西为两翼，天水、张掖、庆阳为支撑的“一核两翼三中心”优质医疗资源新格局，特别是4个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和3个省级区域医疗中心的建设，有效缓解了区域分布不均等问题。各中心依托输出医院品牌、技术、管理“三平移”模式，有效带动区域医疗水平整体跃升。

各地实践各具特色。兰州市推动“三医”协同发展，全市8个县区建成10个医共体，打造皋兰县省级示范标杆，组建2个紧密型城市医疗集团，累计完成远程医疗服务12454例，基层医疗机构100%达到国家“优质服务基层行”标准，15分钟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圈基本成型。甘南州以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为抓手，组建9个医共体，覆盖24家县级医院、110家基层医疗机构，推行“州帮县、县帮乡、乡帮村”梯次帮扶机制，基层就诊比例从59%提升至65%，县域内就诊比例从66.54%提升到80.47%。

甘肃省发展改革委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甘肃争取社会领域中央预算内投资、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212.64亿元，发行专项债380亿元，支持2199个基础设施和设备更新项目，有力补齐了教育、卫生、社服、体育、“一老一小”等民生短板，有效提升了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

让公共服务跟着人走

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核心，是让服务跟着人走，而不是让人跟着户籍走。

医保改革领域，甘肃省医保局持续优化异地就医备案流程，取消临时外出就医审核环节，开通“自助备案”功能，实现异地就医备案“即申即享”，对长期居住备案实行承诺制容缺办理。

居住证服务改革领域，兰州市率先打破跨省行政壁垒，推进“兰州—西宁”城市群居住证互通互认。2025年7月，经甘肃、青海两省公安厅批复同意，对持两省8市州30个区县居住证且来兰居住、符合“三就”条件之一的人员，直接核发居住证，无须提供居住满半年证明。

个人创业“一件事”改革方面，甘肃省人社厅等部门通过跨部门业务协同和数据共享，推动个人创业“一件事”高效集成办理在全省86个县市区全面落地，相关经验入选国务院高质量督查有效案例全国推广。在全面落实国家规定5项核心事项基础上，新增创业培训意愿登记、创业开业指导、就业登记3项特色服务，推动个人创业服务从“能办”向“好办、愿办、全周期办”转型升级。

对最弱势群体的兜底保障同样值得关注。甘肃创新设立村残协专职委员公益性岗位，按照“县定、乡聘乡管、村用”机制，2025年全省选聘专职委员15979人，覆盖率100%。通过常态化走访摸排，累计走访残疾人家庭23.6万户，摸排需求12.3万条，协助落实惠残政策9.8万项。这些看似微小的制度设计，恰恰是“弱有所扶”最坚实的注脚。

直面短板探寻持续之道

改革成效显著，但挑战依然存在。养老托育领域部分基层机构床位短缺、功能单一，全省共有社会救助对象333.2万人，孤儿、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残疾人、经济困难老年人等特殊困难群体86.7万人，群众因病因灾因学因意外等致贫返贫风险较高；基层一线人才匮乏问题突出，医疗卫生、养老护理、儿童福利、专业社工等领域普遍存在“引不进、留不住”的问题；城乡差距明显，城市聚集了大部分优质资源，乡村机构数量少、服务能力弱；公共服务仍以政府为主导，尚未形成多元共治格局。

这些短板提醒我们：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在财力有限、基础薄弱的欠发达地区，如何实现可持续均等化？甘肃的探索给出了一些方向性启示——打破身份壁垒，让政策资源向灵活就业人员、农村留守群体、外来新市民均衡倾斜；打破城乡壁垒，让远程诊疗、线上课堂、下沉服务推动优质资源下乡；打破供给壁垒，形成民生提质拉动内需、经济发展反哺公共服务的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