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说到,在鸿门项营外等待时,张良认识到,项羽和刘邦,一个无择一个不择,真堪敌手。不过,张良也有一丝不明白。
“项羽从破关而入,到现在耗时一个来月,又是造势无择而生事,又是择人任势而行事,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呢?”张良暗自分析,“兵法说,‘兵贵胜,不贵久’。项羽能取得巨鹿大胜,又逼降章邯,还攻破了函谷关,不至于不懂‘贵胜不贵久’的兵法至道,不至于不知道‘为将之道重在果断’。项羽如果只是争夺入关首功,迫使老赖头归顺诸侯联军,在他破关而入时就应该下一份最后通牒,给老赖头二选一:归顺,迎战。这位诸侯上将军,为什么突然变得不果断了呢?”
“特别是,项羽用了一个来月的时间造势无择出曹无伤、项伯、我张良,”张良进一步分析,“迫使老赖头来到鸿门。老赖头狡辩、抵赖出死结,被项羽一句话打穿,老赖头再也无话可说。这时,在杀伐果断的人看来,直接追加一句话挑明即可:不归顺就请回,战场上见。可是,这位诸侯上将军偏偏要择人任势操纵范增、项伯、我张良和那位酒宴招待人,摆下酒宴,恩威并举,把老赖头吓得丧智、无理、忘身、绝情,才交出入关首功。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得如此复杂,难道就是为了显示他项羽天聪,智谋高超?”
“不对,”张良自我否定,“兵法说,‘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打仗做事,重在成事,不能像猫戏 老鼠那样来耍着玩,否则夜长梦多,弄巧成拙。这位诸侯上将军偏偏要大摆酒宴,到底为什么?”
“嗯,项羽如此大费周章意在救义兄性命!”张良终于从乱麻中理出头绪,“联军将士之所以追随项羽入关,除了完成灭秦大业外,另一大目的就是夺取咸阳财富。关中自古罕少遭受战火,富甲天下,又扫灭六国集中了天下财富。老赖头抢先入咸阳,先自夺取了大部分财富。联军将士个个都想灭刘夺宝。是项羽看在与老赖头约为兄弟的情分上,独力压制联军将士灭刘欲望,保得义兄性命至今。这与项伯见义勇为救我张良同守一个‘义’字。”
“明白了,项羽不仅要救义兄性命,更要挽救义兄功业!”张良终于大彻大悟,“要挽救义兄功业,就不能让义兄丢了颜面。不能让义兄当面向小弟低头归顺,否则一日低头,终生羞耻。因此,这位小项大摆鸿门宴,择人任势,操纵范增、项伯、我张良和那位招待人,恩威并举,迫使老赖头逃席而去,然后由我张良这个调解人代转归顺之意,最大限度地保住义兄体面。害怕逃跑,并不丢人,因为‘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独当四十万利剑救义兄,既要确保义兄颜面,又要逼迫义兄归顺联军,无异于挟山跨怒海,其勇若孤!”张良总结道,“老赖头的天赖绝世无双,威慑不到位,他就会赖到底。这才是项羽大摆鸿门宴的真相,但是,这种威慑操纵起来,比行走薄冰还要难千万倍,还要精细千万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不是一个‘义’字所能催动的,这是‘仁’字催动的,是项羽一切在为义兄着想。仁,二人也,心中常驻着二人,一个对方,一个自己,在考虑自己之前,先为对方着想。项羽,这位诸侯上将军,大仁齐天,大勇无当!我张良见义勇为,甘冒身败名裂之险调解刘项。然而,在项羽的大仁大勇面前,我张良的见义勇为,简直是班门弄斧了!”
注:
造势无择,见《天聪与天赖,无择与不择》
择人任势,见《天聪项羽:择人任势!》
丧智,见《鸿门宴,玉璧和玉斗,两份还是两套礼物?张良被老赖耍了!》
无理,见《鸿门宴跑路,刘邦急火攻心,张良却惊呼:沛公真乃天人也!》
忘身,见《鸿门宴跑路,刘邦丢下车骑仪仗,差点把自己弄丢,失踪到21世纪》
绝情,见《刘邦绝情,让张良等死:谋圣被赖到死角》
兵贵胜,不贵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见于《孙子兵法·作战篇》。
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见于《孙子兵法·谋攻篇》
前文:天聪与天赖,无择与不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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