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电器，老板要退了

文/十一弟

最近，国内集成灶第一股浙江美大，对外发布了一则公告——

现年85岁的创始人夏志生和他的儿子夏鼎，以13亿的代价，将其所持上市公司30%的股权给卖了。

夏氏父子拿钱走人，持股比例从之前的52.4%降至22.4%，丢掉了大股东位置。

于是，浙江美大就这样换了老板，从此改姓。

作为创始人，夏志生卖掉公司，背后的原因很简单——

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无意接班。

2017年，儿子夏鼎接任董事长后佛系经营，两年半后交出帅印，转赴香港从事投资。

之后，女儿夏兰接手总经理一职，任职时间更短，只干了四个月，匆匆辞任。

彼时，已经79岁的夏志生，不得不重新出山，执掌上市公司。

2023年，夏志生将浙江美大的日常经营，交由职业经理人王培飞打理，由其出任一把手。

两个月前，上市公司刚刚完成董事会换届，王培飞续任董事长。

夏志生仅保留了名誉董事长的虚职，他的一双儿女——夏鼎、夏兰，均未进入新一届董事会。

这次，夏氏家族干脆把公司股权都给卖了，让出大股东位置，套现走人。

当血缘传承走投无路，将企业拱手交给外部资本，是这个家族企业最无奈、也最务实的选择。

01

中国的民企老板，走到今天，都会面临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接班。

宗庆后走后，娃哈哈的权杖，没有任何意外地交到了宗馥莉手上；

柳传志退休时，是杨元庆接班；王石从万科离开时，是郁亮接班；

任正非已经81岁高龄了，仍然坐在办公室里指挥着华为。

最近，民营企业的接班难题，落到了国内厨房电器一哥的头上——

老板电器。

前两天，老板电器启动了董事会换届。

新一届董事候选人名单里，老板的名字消失了——

任建华。

他早在1979年就创办了老板电器，把一家生产五金器件的小作坊，一路做大做强，干成了国内厨电行业的龙头老大。

任建华已经70岁了，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了半个世纪。

这次等到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以后，他将正式从上市公司淡出。

创始人退位，在上市公司层面，只有轻描淡写的一纸公告。

但对这家厨电行业龙头来说，其实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了。

很多人知道老板电器，是在厨房里油烟机和燃气灶的铭牌上。

不过，任建华最早创办老板电器时，并不是做抽油烟机起家。

1979年，浙江余杭县，螺蛳桥村。

时任村办五金厂厂长的任建华，为了给村里买一台拖拉机，带领乡亲们凑出2000块钱，用三把老虎钳创办出了老板电器的前身——红星五金厂。

创业初期，厂里缺乏资金、设备和技术，榔头、老虎钳就是全部生产设备，工厂只能生产最简单的纺织机下柱。

后来在家里的厨房里，任建华找到了全新机会——

他看到炒菜的妻子，被油烟呛得咳嗽流泪。

家家户户都要做饭，做饭就会有油烟。

就这样，任建华和他的红星五金厂，转行做起了抽油烟机。

在当时，“红星”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遍。

任建华就想给自己的产品起一个叫得响的名字。

彼时在浙江老家，很多人喊任建华“小老板”，这给了他灵感。

上世纪八十年代，老板这个词，带有特殊指向色彩——

因为大家觉得，这个名字的资本主义味儿太重了。

一直拖到1988年，任建华才如愿拿下了“老板”商标。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风云变幻。

老板这个词，逐渐成为了成功、财富与崭新生活方式的代名词。

任建华当初注册的老板品牌，也成了日后它进行品牌传播的核心资产。

他花了大价钱，跑到央视打广告，反反复复给观众灌输一个概念——

高端家庭的厨房升级，油烟机是必需品。

这让老板电器完成了从一个厨电产品，到一种身份象征的转换——

消费者购买的不仅是一台油烟机，更是像老板一样成功、讲究的身份标签。

央视广告的品牌背书，为老板电器奠定了高端、高价的品牌基础。

任建华还敏锐地抓住了国内房地产黄金时代的机遇——

他把老板电器铺进了新房样板间和精装修清单，实现了品牌厨电与高端楼盘的深度绑定。

后来，很多开发商卖房的时候，都会把老板三件套写进精装修配置。

那几年，房地产像印钞机，老板电器负责收“厨房税”——

房地产起飞，老板电器也跟着飞。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卖了多少房子，就多了多少厨房。

有厨房，就要装烟机，有烟机，就绕不开老板电器。

万科、碧桂园、恒大、融创拼命拿地盖房子，老板电器拼命发货、安装油烟机。

房地产每多建一层楼，老板电器就能跟着多一层的业绩增长。

房地产狂飙的时候，老板电器堪称“地产最佳气氛组”。

那时候，资本市场也很给面子。

2018年前后，老板电器一度成为A股最受追捧的白马股之一——

基金经理把它当消费股，地产分析师把它当地产股，价值投资者把它当现金奶牛。

市值涨到历史最高时，一度超过500亿。

那几年，老板电器的形势一片大好——

营收增长，盈利增长；

毛利率漂亮，现金流漂亮，分红也漂亮。

妥妥的优等生。

后来，房地产突然刹车熄火，老板电器也涨不动了——

从前把它带飞的恒大，后来把它拖进了深坑里。

卖了几个亿的货款，最后统统变成了坏账。

当然，作为行业一哥，它也不是不赚钱了。

只是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大把往怀里搂钱了。

在厨电行业，老板电器最大的对手，不是方太，也不是华帝。

而是房地产不开工——

新房少了，精装修少了，厨房就少了。

老板电器在央视打广告再厉害，也不能劝大家把家里的油烟机一年换三次。

于是，公司开始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02

过去几年，老板电器讲过很多故事——

数字厨房，空间智能，烹饪生态。

这两年，它甚至还推出了所谓的厨电行业首个AI烹饪大模型——

食神。

乍听这个名字，十一弟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人工智能，而是周星驰。

家里都有食神了，以后做饭就全靠AI了——

今天想吃红烧肉，AI告诉你，五花肉切三厘米见方；

明天想做酸菜鱼，AI提醒你，鱼片要顺着纹路切。

听起来是不是很高级，很诱人，特别有画面感。

网上有个段子——

不会做饭的人，收藏了三千个菜谱，最后决定在美团上点一份外卖。

AI确实能教人做饭，但大家缺的不是那份菜谱——

打工人下班以后，谁还有力气跑去菜市场买菜，去厨房洗菜、切菜、炒菜，最后把菜端上桌，吃完还要洗碗。

能想出行业首个AI烹饪大模型这种点子的，大概率不是70岁的任建华，应该是他准备接班的儿子——

任富佳。

2013年，任建华辞去总经理，把位子交给了儿子来接手。

有人说，富不过三代。

民企老板要面对的最大难题，确实就是接班——

一代打天下，二代坐天下，三代找天下。

父辈打下的江山，传到子女手上，能扛过两代，就算很了不起了。

任富佳算是接班比较早的那一批二代——

他不是空降董事长，没有一步到位；

先做产品、做研发、做副总，再做总经理、副董事长，一步一步往前走。

任富佳接班的过程，像是一个新手司机上高速。

任建华一直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在副驾上陪着。

父子搭班子，一搭就是十几年。

这在民营企业里，是一种非常典型的接班模式。

熬过新手期，陪在副驾上教练，始终是要下车的。

现在，时间到了——

方向盘已经完全由他自己掌握了，就看开得怎么样了。

这些年，任富佳其实也一直想证明自己。

他掌舵的老板电器，讲过数字厨房，讲过空间智能，讲过烹饪生态，现在还开始讲起了AI。

厨房越来越聪明，故事越来越诱人，但问题是没人买单——

这两年，老板电器的财务业绩在下滑，市值在缩水。

不是儿子接班了才干成这样，就算70的老父亲还在继续掌舵，未必就能扭转局面。

形势比人强，行业变天了——

老板电器不是不想创新，只是市场更加残酷和现实。

创业难，守业更难。

其实还有后半句，接班最难。

父亲创业的时候，没有包袱；儿子接班的时候，全是包袱。

父亲留下的是品牌，也是压力；留下的是市场，也是期待；留下的是现金，也是增长焦虑。

过去很多年，吃尽了房地产红利，老板电器算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利润一直不错，现金很多，分红慷慨，几乎没有什么财务风险。

但如今，资本市场偏偏不爱这种孩子，因为它太稳了。

稳，就意味着惊喜少。

哪怕老板电器每年稳赚十几亿利润，股价依然涨不上去，投资者天天盼着它讲新故事。

今天是数字厨房，明天是空间智能，后天是AI。

于是，大家都能看到——

一家卖油烟机的企业，不仅开始研究大模型，还开始参加科技行业的展会了。

这也是厨电行业最有意思的一幕——

以前企业发布新品，现在企业发布概念；

以前比谁的产品卖得好，现在比谁的PPT做得好；

以前老板研究怎么做好一台油烟机，现在老板研究怎么把AI放进厨房里教人做菜。

老板电器的这些战略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滑稽。

其实，那些买油烟机的消费者，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从来没有变过——。

吸力大不大，噪音吵不吵，能不能自动清洗；

质量好不好，是不是容易坏，售后快不快，维修会不会遇到价格刺客。

至于所谓的行业首个AI烹饪大模型，它能不能教人做满汉全席，大多数家庭其实没那么关心。

买油烟机送做菜的阿姨，对打工人来说，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刚需。

任建华淡出上市公司，不只是一个创始人退休。

更像是一道分水岭——

过去四十多年，父亲创下一番基业，证明了自己吃到了时代红利；

未来四十年，儿子需要证明自己也能行。

在没有房地产红利、没有人口红利、没有消费狂飙的年代，还能不能继续把老板电器做好、撑住。

记住，不是老板年纪大了，是他的时代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