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宋南絮，就你也敢妄想我哥啊？”
顾珍嘴角的讥诮，像是要把我周围的空气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顾珍的得意、林知意的惊讶、顾珩的心疼，还有……顾暮云。
我不敢看他，怕在他眼睛里看到厌恶。
但其实，我早就没有这份心了。
刚到顾家的第四年，有一天路过花厅，听见顾太太和亲戚聊天。
亲戚说：“阿絮这孩子命苦，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顾家不差一副嫁妆。”
顾太太叹了口气：“是啊，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亲戚笑着说：“嫁给暮云也不错啊，知根知底的。”
顾太太也笑了，像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暮云？门不当户不对的，别害了孩子。”
我站在门外听完。
从此把心思藏进了肚子里，再也没妄想过。
可现在，那张照片躺在所有人面前，把我藏了十年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了。
“阿絮姐？”顾珩最先开口，声音很轻，“这个照片……”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暮云先动了。
他走上前，从顾珍手里抽走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西装口袋里。
“一张旧照片而已。”他说，“校运会的时候校报记者拍的，当时交了不少上来，有几张拍到了我，不奇怪。”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真的只是一张被误拍的、无关紧要的照片。
顾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暮云一个眼神扫过去，讪讪闭上了。
“都散了。”他说。
人都散去。
林知意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跳到台面上的小虫，不值得费神。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上了顾暮云的脚步。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顾珩。
顾珩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小声问：“阿絮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摇头。
“你骗人。”他说，“你眼睛红了。”
我沉默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儿，我说：“顾珩，我想搬出去住了。”
顾珩愣住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为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比我高一个头，我够得有些勉强：“这里是你的家，顾珩。”
不是我的。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跟顾太太说去看牙医。
实际上我去了城南一家小公司面试文员。
面试出来，刚出写字楼大门，恍惚间好像看见顾珍和她两个朋友从街角走过。
但只是一晃眼，再看就没了人影。
我没多想，转身走了。
晚上，顾太太叫了全家一起吃饭。
饭桌上，顾珍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今天我在城南看见南絮姐了。她去一家小公司面试文员，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工作，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顾家虐待她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暮云放下筷子，抬眼看我。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
“顾家养得起你。”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我不缺钱，”我说，“我只是想找点事做。”
他皱眉：“找的什么工作？”
“一家小公司，文员。”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的事我管不着。但出门在外，做事前要先想清楚后果，别丢顾家的脸。”
我心里像被人扎了一根针，细细密密的疼。
“不会的。”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
随即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下个月，我和知意订婚。到时候家里办几桌，自家人聚一聚。”
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顾珍带头鼓掌：“恭喜表哥！知意姐终于要正式进门啦！”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举杯。
我也举起了面前的杯子：“恭喜。”
声音很小，淹没在欢腾里，像一粒沙子沉进大海。
却是我的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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