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当人工智能几秒内即可调取人类已有的全部知识库时，大学若仍在崇拜权威、传递标准答案，便已失去存在的理由。
文/李志民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兼人才发展专业委员会理事长李志民
德国教育家洪堡曾言：“教师和学生都有正当理由共同探求知识。”这句话穿越两百年，在AI时代不仅没有过时，反而遇上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性。
AI暴露了崇拜权威的致命后果
生成式AI的崛起，从根本上动摇了“知识权威”的合法性。学生输入一道题，GPT给出的解答可能比多数教授更全面。某大学利用自主研发的GLM4大模型开发课程助教，已实现范例生成、自动出题、答疑解惑等功能。当AI成为“万能助手”，传统课堂中教师作为知识垄断者的角色必定彻底瓦解。
然而，这恰恰暴露了更深层的危机：若学生从未学会质疑权威，AI时代他们将不是驾驭工具，而是被工具驾驭。有文章表明，一些大学生将AI视为“万能助手”，产生深度依赖，丧失自主思考和独立解决问题的意识。更危险的是，AI的“幻觉”会让崇拜权威的学生毫无防备地照单全收。当权威从教授变成算法，崇拜的心理惯性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更强大的对象。
追逐知识即追逐AI无法替代的东西
AI能检索、能生成、能推理，但它不会追问“为什么值得追问”。大学的根本使命，是培养AI做不到的能力：元认知——对自身思考过程的反思；价值判断——在海量信息中辨别真伪优劣的能力；想象力——从无到有创造新知识的勇气。
AI时代高校课堂教学的根本目标应由“传授已知”升级为“创造新知”。教师须从“内容讲授者”转型为“学习体验设计师”，设计能培养思辨性思维、解决复杂问题的学习任务，提出真问题、引导深讨论、激发元认知。这不是技术应用的叠加，而是教育本质的回归——当AI接管了所有低阶认知工作，人类必须向上攀登，去占领只有人才能抵达的认知高地。个性化学习系统已证明这条路走得通。改变的目的是让学生从“被动接收”转向“主动探究”——AI负责“教什么”，人负责决定“为什么学”和“学了之后要创造什么”。
不崇拜AI，才是真正的不崇拜权威
AI时代最大的悖论在于：我们打破了对教授的崇拜，却可能陷入对算法的崇拜。这比前者更危险，因为算法没有温度、不会反思、不承担责任。
真正的“不崇拜权威”，在AI时代意味着三件事：第一，敢对AI的答案说“不”，用证据和逻辑检验它的输出；第二，敢在AI给出标准答案后继续追问“还有没有别的可能”；第三，敢在所有智能工具都说“是”时，坚持自己的价值判断。大学要培养的人，不是会用AI的人，而是既会用AI又不被AI遮住视线的人。
未来的大学课堂，教师将成为“智慧学习过程调控者”，在AI造成信息过载时及时干预，在学生思维卡点时给予启发。教育的温度与灵魂，恰恰在于这种人对人的点化——这是任何大模型都无法生成的东西。正如生成式AI时代的研究所强调的，课堂应打造成学生的思辨场所和创造舞台，培养学生驾驭AI而非依赖AI的终身学习能力。
大学的根本从未改变：不跪拜任何权威，不迷信任何工具，只向知识本身俯首。AI不是这一信念的终结者，而是它最严苛的试金石。能通过这场考验的大学，才配得上“大学”二字。不忘根本，方得始终——这是AI时代对大学最深的呼唤。
来源丨《在线学习》杂志 2026年5月刊（总第1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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