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聊过莉泽·迈特纳,那个在流亡中解开核裂变秘密的女人。
今天这篇,聊聊她身边的年轻人。
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1938年圣诞节,瑞典西海岸。一个34岁的年轻人正陪着他60的姑姑在雪地里散步。
姑姑叫迈特纳,年轻人叫奥托·弗里施。
两个人都是物理学家,都刚从纳粹德国逃出来。
他们刚刚收到一封从柏林寄来的信。
写信人是奥托·哈恩,迈特纳三十年的合作者。
信里说了一件怪事:用中子轰击铀,居然得到了钡。
两个人在雪地里停下,开始疯狂计算。
质量亏损、能量释放、原子核分裂。
年轻人突然说:这不像化学反应,这像细胞分裂。一个原子核像一滴水,被针一刺,裂成了两半。
姑姑眼睛一亮:对,就像细胞分裂一样。
年轻人脱口而出:那就叫它裂变。
这个词,后来写进了每一本物理教科书,也写进了人类历史最危险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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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施后来回忆,姑姑当时激动得手抖。
他自己在脑子里想象原子核像一滴水,表面张力把它聚成球形,但外来的中子像一根针,刺破了这滴水。
这个"水滴模型"后来成了核物理教学的经典比喻。
它帮助无数学生理解了为什么重原子核会裂变,而轻原子核不会。
人类对原子核最深层的理解,就从这里开始。
给原子核办"离婚手续"
弗里施和迈特纳不一样。
迈特纳是理论物理学家,擅长从数学里找答案。
弗里施是实验物理学家,手很巧,脑子里也装满了奇思妙想。
他给核裂变起的名字,来自生物学。
细胞分裂叫裂变,原子核一分为二,也叫裂变。
这个比喻太传神了,连爱因斯坦听了都觉得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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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弗里施不只是起名字,他用实验验证了姑姑的理论计算。
他回到哥本哈根的实验室,用简单的设备重复了哈恩的实验,确认铀原子确实裂开了,而且释放的能量和理论预测完全吻合。
这篇论文,是核裂变的第一篇理论解释。
署名是迈特纳和弗里施。姑姑在前,侄子在后。
德意志科学传统里,有一种罕见的师徒情谊。从高斯到韦伯,从迪尔斯到阿尔德,从迈特纳到弗里施——学术血脉在亲情和友情中流淌。
弗里施不是迈特纳的学生,是她的侄子,但传承的方式一模一样。
从斯德哥尔摩到洛斯阿拉莫斯
核裂变的消息传开后,全世界物理学家都疯了。
有人看到了能源的未来,有人看到了武器的噩梦。
弗里施属于后者。
他意识到,链式反应可能让这种能量释放失控,变成一场爆炸。
1943年,他受邀前往美国,参与曼哈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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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斯阿拉莫斯,他负责研究如何把裂变变成可控的链式反应,又如何让它在武器中瞬间释放。
他亲手参与了第一颗原子弹的组装。
1954年7月16日,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他看着蘑菇云腾空而起。
那一刻,他想起了瑞典雪地上的那串脚印。
想起了姑姑颤抖的手。想起了那个叫"裂变"的名字。
他后来回忆,蘑菇云升起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下我们麻烦大了。
战后拒绝继续造武器
原子弹爆炸后,弗里施没有庆祝。
他看到了广岛和长崎的惨状,看到了自己理论的后果。
他拒绝继续参与核武器研发,转而研究核反应堆的和平利用。
他去了英国,在哈韦尔的原子能研究机构工作。
他设计了世界上第一批核反应堆的安全系统,研究如何用核能发电而不是造炸弹。
他还写了一本回忆录,坦诚地记录了自己在曼哈顿计划中的矛盾心理。
他不后悔参与了科学发现,但终生对武器的用途感到不安。
德意志群星中的家族之光
1979年,弗里施在英国剑桥去世,享年74岁。
他的一生,串联了二十世纪核物理最戏剧性的篇章。
从瑞典雪地上的顿悟,到美国沙漠里的蘑菇云,再到英国核电站里的平静研究。
他见证了科学最辉煌的时刻,也见证了科学最黑暗的应用。
他是迈特纳的侄子,是哈恩的晚辈,是曼哈顿计划里的欧洲声音。
他证明了科学发现可以是家族事业。
姑姑解开了方程,侄子命名了现象,两个人在流亡中完成了德意志科学传统最动人的一章。
从迈特纳的裂变,到弗里施的验证——德意志群星璀璨,不仅因为有站在山顶的天才,更因为有在山腰上互相搀扶、一起攀登的亲人。
奥托·弗里施按下的开关,改变了世界。
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至今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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