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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素素只是疯笑着,缄口不言。
无论他们之间如何喧闹纷争,三月之期一到,谢承舟便命人将他们的一应物品悉数搬至府外。
面对谢承舟,这位当今新帝的亲信,裴景行不敢再肆意妄为,只得灰溜溜地带着人搬去了西城区的宅子。
那处宅子,距离他每日上朝之地足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且庭院不足三进,他的俸禄堪堪够维持生计。
没过几日,香玉便回到侯府门前求见我。
她自出生便在侯府,虽是下人,却未曾吃过多少苦头。
此番搬去那边,她本以为能成为裴景行的正室娘子,未曾想,裴景行近来频繁往他上峰的府邸跑,说是要迎娶上峰家有呆症的女儿。
香玉彻底崩溃,与裴景行大吵一架,被赶出了府邸,不得已回到侯府求我收留。
我让人给她送去一封银子,并捎上一句话:“主仆之谊,至此尽矣。
裴景行终究没能娶成上峰家的女儿。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只需略作伪装便能呈现出一副赤诚模样。
如今他的眼神,每一次看人,都写满了算计。
新帝上任后,他一再被边缘化,他始终认为是谢承舟在背后使坏。
我曾问过谢承舟,他根本就没将裴景行放在眼里。
那一年的冬天,裴景行被调迁到漳州。
临行前,他前来见我,终于问出了那句话:“昭儿,究竟是不是我的儿子?
” 我望着外头漫天飞舞的大雪,良久沉默不语。
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为何?
” 我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当年我在西山别院外,也很想进去问你一句为何。
你谋算着在我生产之日换走我的儿子时,又何曾想过为何?
裴景行,我不欠你的,你如今平调漳州而非贬谪,便是圣上念在你是昭儿的父亲。
话虽如此,但从上京到漳州,一路崇山峻岭,路途艰险异常。
况且漳州是湿寒之地,鼠疫频发,非常人所能承受。
听闻此言,裴景行静坐许久,鼻间溢出一声又一声的苦笑。
笑够之后,他踉跄着起身,渐行渐远。
桌上的那杯热茶,他一口未饮。
他走后不久,谢承舟从官府回来,见我独自站在亭中赏雪,便快步上前,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我的身上。
我侧过脸问道:“圣人不是给你分了府邸,怎的还每日回侯府?
”“嗯。”“嗯是什么意思?
”“当初主公棺前我立誓,说好余生都要守在侯府,我得信守承诺。
”“只为这?” 他转过身,伸出手在廊外接了几片雪花,忽地嘴角咧开几道深深的弧度,说道:“还为这侯府的美景美色,也为你,为昭儿。
远处传来脚步声,昭儿的声音响起:“师父,你下值回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套功法……
”“来了!”
这场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三日,就如同数十年前,谢承舟扶着父兄棺木回京的那一日。
岁月在轮转之间,又再度重合。
父兄如今在天上,应当再无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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