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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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客说女儿9月要上幼儿园，希望我们能帮忙办个房屋租赁备案，这样孩子就能在对口的公立学校上学。我记得租客以前说过要丁克，没想到现在有了女儿，二人世界变三人，是值得祝贺的事。
那天我到得比较早，停好车在小花园里等他们。不知不觉，这对小夫妻已经在我们房子里住了8年，和我们自住的时间一样长。犹记得当年他们来看房，是晚上下了班来的，90后新婚夫妻手拉着手。男的是IT从业者，背着个双肩包；女的是财务，戴着眼镜，浑身透着年轻朴实的劲。我们的房子是婚房装修，布置得很温馨，所以他们一眼就相中了。房子交到他们手里后，除了每半年在网上打一次房租外，我们就没有什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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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的生活范围多在闵行，再见已是8年后。花园中心的香樟树还在，快6层楼高，枝叶繁茂，包裹了大半个小花园。远远地，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走过来，女儿在中间，牵着两边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大家先是寒暄了两句：没变化，都没变化，和以前一样年轻……接着，他们问：“你儿子呢？怎么没来？他现在几岁？”哦，儿子从6岁到14岁，从调皮捣蛋的幼儿园男孩，变成身高一米八的青春期少年。这样一说，时间就有迹可循了。
一路走到社区事务中心，要经过田林路、柳州路、宜山路，我从5岁搬来田林新村，直到34岁搬走，这些路走过无数遍，我的大部分家人都住在这里。一边走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对应跳出那些不存在的店：屈臣氏、联华超市、麻辣烫小店、肯德基、真丝大王、牛奶棚……还有前不久才关门的拐角处的那家振鼎鸡。菜场门前的弄堂，是通向爷爷奶奶家的必经之路；社区医院前面拐弯进去的那条小路，是通向外婆家的。人到中年记忆力变差，这些路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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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租客，隔壁的邻居们怎么样。当年我们602和601、604是同时装修，三家都是小年轻结婚。后来604小胖子家生了娃，接着是我们，601小伙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个人。租客说，601还是老样子，独来独往，604小胖子搬到了3楼。我记得的，小胖子的妈妈就住在3楼，这是真正的一碗汤的距离。老阿姨胖胖的，很热情，经常上来喊儿子儿媳吃饭，还帮他们带小孩。在楼道里遇见，她还会拉着我聊两句。我问，阿姨呢？租客说，2022年底去世了。哎！那么603的中年夫妻呢？租客说夫妻俩嫌6楼太高，搬走了，这套房留给儿子住。我接上记忆的片段，那对夫妻走进走出彬彬有礼，儿子在日本留学，一直不肯回来，现在终于回来了。
租客感谢我特意跑来一趟，他们说这次办好后就能解决女儿上幼儿园和小学的问题，我们这片的教育资源好，他们可能会再住8年。我说好，如果觉得合适就住着。
回到小区花园，租客的女儿遇到小伙伴，几个女孩子欢快地在香樟树下跑来跑去。我隐隐约约又看到儿子当年在这里玩耍的身影，也是这个年纪。人们常说时间流逝，其实不是，时间是静止的，流逝的是我们自己……
原标题：《晨读｜王慧兰：八年又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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