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更新了受管制设备清单,新增两类设备:“先进机器人设备”,包括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以及联网的并网逆变器。禁止进口,立即生效,理由是国家安全、供应链风险和网络安全。文件写的是“无论原产国”,但从华盛顿到北京,没有人怀疑这是针对谁。
这条禁令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细节。一是只禁尚未上市的新型号,已经在美国销售的暂时不动,但FCC保留了撤销已授权型号的权力,也就是说打击面随时可以扩大。二是据路透社报道,非中国供应商大概率会拿到豁免,日本、韩国、欧洲的机器人和逆变器不受影响,跟之前禁中国无人机、禁中国路由器是同一套做法。
如果这真是一个网络安全问题,那它只针对中国设备,不针对其他国家的同类产品,安全问题不挑国籍,这条禁令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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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美国FCC更新了“受管制清单”
为什么是这两个赛道
赛迪测算,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约1.7万台,其中约85%来自中国制造商,美国、日本和其他国家大多还停在原型机阶段。按安装量算,全球前两名智元和宇树都是中国公司,两家合计占近2/3的市场;四足机器人这条线,宇树一家占了全球约70%。摩根士丹利列的人形机器人产业链百强企业里,63%来自中国。报告提到一个投资圈的共识,除了特斯拉和英伟达,西方几乎找不到可以纳入人形机器人投资组合的公司。
而这个行业才刚刚开始。摩根士丹利预测,到2050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将达到7.5万亿美元,保有量10亿台。今年才过一半,全球人形机器人的风险投资就已经超过了2025年全年,其中中国贡献了约46%的资金。一个万亿级的市场刚刚打开,中国企业已经占据了近九成的出货量,资本还在加速流入。美国在这个时间点出手禁令,时机上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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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人形机器人2025-2050市场规模趋势图
逆变器的情况不一样,但对美国来说可能更急迫。并网逆变器是把可再生能源和电池接进电网、接进数据中心的设备,中国企业占了全球过半份额。美国当下最大规模的基建投入就是AI数据中心,电力从哪来、怎么并网,每一步都需要逆变器,而美国本土的产能远远不够。这意味着美国AI基建的一个关键环节,高度依赖中国供应商。
这两个赛道同时被禁,一个是中国已经大幅领先的万亿级新产业,一个是美国AI基建绕不开的供应链环节。
“国家安全”这个筐,装的是产业保护
用“国家安全”的理由限制中国产品,美国过去几年已经做过很多次。手机、无人机、路由器、监控摄像头、TikTok、光伏电池,都走过这条路。规律都一样,中国企业在哪个赛道跑到了前面,哪个赛道就会出现“安全隐患”。而每一次“安全隐患”被提出来的时间,都恰好卡在中国企业开始大规模进入美国市场的节点上。
这次美国媒体自己也没怎么绕弯子。政客新闻网直接写明,这符合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两大优先事项:在AI领域遏制中国,以及遏制中国主导的清洁能源技术。白宫官员的原话是“经济安全即国家安全”,要推动“美国再工业化”。说的是安全,做的是产业保护,给还在原型机阶段的美国企业,争取一段不用和中国产品直接竞争的时间。
这段时间争取到了,给了谁?
特朗普的次子埃里克·特朗普,今年初起就是美国机器人初创公司Foundation Future Industries的投资人兼首席战略顾问。这家公司做军用和工业人形机器人,已经拿到美国军方2400万美元的研究合同,机器人计划以每台3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政府。
7月24日,这家公司宣布和AMD合作开发新一代人形机器人。四天之后,FCC的禁令落地,把最强的中国竞争对手挡在了门外。民主党参议员已经在审查其中是否存在利益冲突。总统的儿子投资了一家机器人公司,四天后总统的政府禁止了这家公司最大的外国竞争对手,这个事实不需要额外解读。
这一招能保护产业吗
美国用关税和禁令对付中国产品,这不是第一次,结果也不是没有先例。
光伏是时间线最长的一个。美国从2011年开始对中国光伏产品征收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之后又加了好几轮关税,再到禁止特定地区的多晶硅,前后打了十几年。中国光伏企业的应对是,直接去东南亚建厂,换一个出发地,继续向全球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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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到今天,中国的光伏度电成本降到了27美元/兆瓦时,是全球最低的,全球均值是37美元。而美国自己的光伏制造业在关税保护下做了这么多年,光伏组件价格反而被推到中国的两倍以上,到2026年初,美国本土组件产能做到了65吉瓦,但电池产能只有3.2吉瓦,组件生产高度依赖进口电池片,保护了十几年,保出来的是一条缺了上游的半截产业链。
无人机的情况类似。美国限制大疆已经好几年,寄予厚望的本土替代企业至今没有补上缺口,美国消防局和警察部门用的还是大疆。电动车的关税加到了100%,中国车确实没有进入美国市场,但中国车企在东南亚、中东、欧洲的销量并没有受到影响。
中国产品绕开美国继续卖到全球,美国本土产业在关税墙后面始终没有造出能替代中国供应商的产能。产业竞争力靠的是供应链密度,以及工程师一代一代的产品迭代,这些东西需要时间和积累,关税和禁令提供不了。美国市场可以用行政手段封住,但中国企业不会因为一个市场关了门就停下来,等美国企业的保护期结束,对手在门外的差距,可能比禁令刚开始时更大。
人形机器人现在面对的局面和光伏、无人机、电动车是一样的。摩根士丹利预计中国今年人形机器人销量翻倍到2.8万台,工厂、电厂、物流仓库里都在跑真机试点,产品迭代以月为单位。美国企业拿到了一段没有中国对手的窗口期,但光伏的保护期给了十几年,本土产能依然没有起来,人形机器人没有理由会是一个不同的故事。
逆变器这一头还涉及美国自己的利益。并网逆变器是数据中心接入电网的关口,中国厂商退出之后,美国本土的产能补不上缺口,直接后果是AI基建的成本上升和工期延长。这条禁令限制的是中国的设备,但承受代价的也包括美国自己的AI建设速度。
这条禁令传递出来的信息其实很清楚,中国的人形机器人和逆变器已经走到了让美国不得不用行政手段应对的位置。
从光伏到无人机到电动车,过去十几年里,凡是中国跑到前面的赛道,美国都用过关税和禁令。结果也都摆在那里,中国企业绕开美国市场继续在全球扩张,美国本土产业在保护期里始终没有真正补上产能。
宇树已经在日本签了经销商,中东、东南亚、欧洲的渠道都在铺开。全球市场里,美国是其中一块,不是全部。一个市场关了门,其他市场还在。
说到底,关税和禁令能改变产品流向哪个市场,改变不了哪边的供应链更完整,哪边的产品迭代更快。这是产业规律,不因为一纸禁令就失效。美国在光伏上花了十几年明白这件事,在无人机上花了几年,在电动车上正在经历。现在轮到人形机器人和逆变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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