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景耀六年，剑阁的冬天冷得连刀都握不住。
姜维站在关墙上往北望，蜀道蜿蜒消失在大雪里。钟会带着十几万魏军已经过了骆谷，前锋离剑阁不到百里。他把能调的兵都调了，在关口摆下最后一道防线。这时一匹快马冲进大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血，递上来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后主刘禅的玺印。姜维拆开信，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信上写的是——社稷倾覆，卿可降之。成都已经降了。他守了半辈子的蜀汉，皇帝亲手画上了句号。
一、诸葛亮死后，他把丞相的担子扛了起来
姜维不是蜀人。他是天水人，魏国人。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打到天水的时候，姜维正守着冀县城门。他带兵跟蜀军打了几场，没输。但天水太守怀疑他有二心，把他扔在城外不让他进城。姜维走投无路，投降了诸葛亮。
那年他二十六岁。诸葛亮见到他之后，在写给蒋琬的信里说了一句——此人敏于军事，有胆略，当付以重兵。丞相很少这么夸人。
此后几年姜维跟着诸葛亮南征北战，从第一次北伐一直跟到第五次。建兴十二年秋天，丞相死在五丈原，临终前把兵符交给了杨仪，把断后的任务交给了姜维。姜维掩护全军安全撤回汉中，一路且战且退，司马懿追上来的时候看到蜀军留下的营垒，沉默良久说了四个字——天下奇才。那营垒是姜维按丞相生前布置摆的。
这一年姜维三十三岁。他不知道，此后三十年，他将独自扛起丞相留下的这面旗。扛到死。
二、他打了十一次北伐，朝堂上的人骂了他十一次
蒋琬和费祎主政的那些年，姜维每次提北伐都被压下来。费祎甚至跟他说过一句很不客气的话——你我才能皆不及丞相，丞相尚且不能定中原，何况你我。费祎在的时候，姜维每次出兵带的兵不超过一万人。
延熙十六年费祎被刺身亡，姜维终于拿到了兵权。然后他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孤独的、几乎没有尽头的北伐。从延熙十六年到景耀五年，他打了十一次。赢过也输过。在洮西大败魏军，斩杀数万，打得雍凉震动。也在段谷被邓艾杀得几乎全军覆没，回到汉中自请贬官。
朝廷里的反对声一次比一次大。宦官黄皓跟刘禅吹风，说姜维穷兵黩武，连年征战徒耗国力。姜维上书请斩黄皓，刘禅没当回事。他打了一辈子仗，最让他心寒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身后的人一直在拆他的台。但他还是没停。好像只要还在北伐，丞相就没有真正死去。
三、皇帝都降了，他还在剑阁苦苦死守
景耀六年，魏国三路大军南下。钟会的主力被姜维死死挡在剑阁，寸步难行。姜维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这个关口，跟钟会耗了整整两个多月。钟会的粮草快耗尽了，已经在考虑退兵。
然后刘禅降了。姜维在剑阁收到降书时，他的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看到这个老将军看完信之后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帐中，关上了门。帐外的将士们后来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用刀砍断了案几。
姜维没有自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他带着全军向钟会投降。钟会大喜过望，拉着姜维的手说，你比我在魏国见过的所有人都有本事。姜维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四、他拿命赌了一把，赌输了
姜维投降是假。他暗中给刘禅写了一封密信，信里只有十六个字——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他想干什么？他要策反钟会。钟会是这次伐蜀的主帅，司马昭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姜维看出钟会野心极大，不甘心只做司马昭的棋子。他找到钟会，把话挑明了——将军功高盖主，回去之后司马昭岂能容你。不如据蜀自立，你我共图大业。钟会动心了。
他们计划先除掉魏军中的亲司马派将领，然后钟会在成都称王，姜维借机复国。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但赌局还没开始就出了岔子。消息走漏了。魏军将士哗变，冲进钟会的大帐，乱刀砍死了钟会和姜维。
姜维死的时候六十二岁。史书记载，乱兵剖开他的胸膛，发现他的胆大如斗。这当然是夸张，但当时的人愿意相信。一个人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在亡国之后继续赌命。赌一个连百分之一胜算都没有的翻盘。
姜维死后不到一年，蜀汉彻底覆灭。他拼了命想扶起来的那个王朝，还是倒了。
后来的人评价姜维，分歧大得离谱。有人说他是蜀汉最后的忠臣，以一人之力撑了三十年。有人说他是穷兵黩武的赌徒，把蜀汉最后一点元气也耗光了。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但都漏掉了一件事。
他二十三岁投蜀，二十六岁跟着丞相北伐，三十三岁接过丞相的兵符，此后三十年打了一次又一次的仗，明知打不赢还是去了。丞相临死前在五丈原望了渭河很久，他临死前在剑阁望了秦岭很久。两双眼睛望着同一座山，隔了整整三十年。
他这一生，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对得起那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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