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英国博物学家达尔文若是泉下有知，大概会兴奋地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坐起来——当然，他那位痴迷采蘑菇的女儿可能也一样。这对父女深爱的加拉帕戈斯群岛，最近又多了一桩让他们心跳加速的发现：科学家在厄瓜多尔近海的这片群岛水域，看见了二十多年来从未被正式记录的平头锤头鲨。
说人话就是，一种被认为在该地区消失了超过二十年的鲨鱼，突然又出现了。
“加拉帕戈斯群岛以成群的丁字双髻鲨而闻名，但平头锤头鲨已经超过二十年没有被正式记录于该群岛了，”得克萨斯农工大学加尔维斯顿分校的海洋生物学家玛丽亚·安东尼娅在一份声明中说。“我们对它们的觅食地点、活动路线以及种群现状知之甚少。”
这位厄瓜多尔裔的研究人员正在推动一项保护这些约12英尺长（约3.6米）鲨鱼的研究项目。2024年，她与圣弗朗西斯科大学的合作者们有了一个突破性的发现：据信，这是在加拉帕戈斯首次记录到的平头锤头鲨幼年群体。这一发现随后得到了鱼类DNA遗传分析的双重验证。
平头锤头鲨与它的表亲丁字双髻鲨粗看之下很像，但有一个细微却关键的区别：平头锤头鲨头部前缘没有丁字双髻鲨那种中央凹陷。这个差别从水面上极难辨认，研究团队怀疑，过去二十年的调查中，它们很可能一直被误认或被忽视了。“一旦我们通过形态学和遗传分析确认了它们是平头锤头鲨，我们就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一个天赐良机，”玛丽亚·安东尼娅说。
更令人兴奋的是，他们很可能还找到了一处对平头锤头鲨至关重要的育幼场。所谓育幼场，就是幼鲨度过生命最早阶段的水域，它们在这里待到足够强壮，才会游向开阔的海洋。类似的地方，大白鲨的育幼场分布在美国纽约近海，沙虎鲨的育幼场则在特拉华湾。如果此处确为平头锤头鲨的育幼场，研究人员就有机会解答关于这种神秘的东热带太平洋鲨鱼的一系列基础性问题。
那么，这群小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它们在这片海湾里会呆多久？在这座岛屿的其他地方还能找到它们吗？它们与东热带太平洋的其他种群有联系吗？研究团队正调动一整套水下侦察兵来寻找答案：声学遥测、水下摄像系统、遗传分析和食性研究轮番上阵。
具体的操作方式听起来有点酷。科学家们给这些幼鲨装上了声学发射器，这样一来，它们在加拉帕戈斯海洋保护区内的每一次移动都会被实时监控。而它们身上采集的DNA样本，也被拿去与整个东热带太平洋地区的鲨鱼种群进行比对，试图画出一张鲨鱼家族的关系网。“我们正在比较整个地区鲨鱼的DNA，以确定加拉帕戈斯是不是连接南北种群的一座桥梁，”玛丽亚·安东尼娅解释道。
这次重返，不是一个简单的“偶然路过”。它更像是一封迟到了二十年的信，递到了科学家的手里。这封信最让人着迷的部分，不在于它的内容本身，而在于它留下的那一连串尚未拆封的问号。这些幼鲨的身世、它们的迁徙图谱、它们在这里短暂停留的理由，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藏在水面之下，等着通过发射器的信号和基因比对的结果，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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