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十个西瓜砸完，人还坐在那张凳子上，从头到尾没站起来。
宁波北仑区坝头西路和大浦河北路交叉口，一个夜市水果摊。晚上八点十分，天还没黑透，人正多的时候。
一个男的抱起西瓜就往摊主脑袋上砸。一个接一个，全程三十秒，砸了十个。摊主孟某宇坐在一张矮塑料凳上，对方站着他坐着，位置比对方低了大半个身位。西瓜从上面砸下来，砸在头顶上当场炸开。瓜瓤溅了一身，汁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低着头，没伸手去挡。
旁边一个女的抓起摊上的葡萄，也往他脸上甩。
砸西瓜的男的叫杨某日，甩葡萄的是他妻子范某玲。
摊主跟这两个人原本没任何过节。当天晚上来挑瓜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范某明，杨某日的岳母。
她在摊前选西瓜，一个一个用手指甲掐过去，掐完放回去再掐下一个。
孟某宇说了一句“你别把瓜掐坏了”，就这么一句话，范某明翻了脸。
两人争执起来。范某明女儿范某玲在旁边非但没劝，直接跟摊主吵上了。吵了几句觉得没占上风，掏出电话打给丈夫杨某日。
杨某日很快就到了。他从出现到动手，中间没有任何缓冲。没问前因后果，没问摊主跟你岳母怎么回事，上来就抱了个西瓜砸过去。
三十秒，十个。
一个西瓜小的五六斤，举过头顶砸向一个坐着的人。脑袋不是木板，软组织挫伤是轻的，视频里看着已经让人头皮发紧。
这还不是最让人费解的。砸完之后杨某日拍了拍手，指着摊上剩下的西瓜，大声说“全部给你买了”“多少钱一斤”。周围站了一圈夜市的人，有围观的，有录像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派头像个不在乎钱的。
但他没掏钱。说完转身就要走。有人报了警。民警来得快，杨某日和范某玲还没走远就被控制住了。北仑公安第二天通报，两人被行政拘留，罚款。孟某宇送到医院，头部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件事最让人反复琢磨的不是砸西瓜这个动作本身，而是孟某宇的反应。
他从头到尾没有还手。一次都没有。甚至对方砸到第四个第五个的时候，他还是坐在那张矮凳子上，没站起来。很多人看了视频在问，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站起来？
换个角度想。一个夜市摆摊卖水果的人，一天能挣多少钱。对方来了一男一女，动了手，如果他打回去，这件事就从“被打”变成了“互殴”。
互殴怎么定性、怎么处理，所有人都知道。他挨十个西瓜，软组织挫伤，对方行政拘留加罚款。他还手，不管打赢打输，进了派出所就不是这么个结果了。
他坐着的那个位置比对方低一头多，站起来也未必占优势。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有备而来，他身上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空手站起来，结果不会比坐着好。
这是算过的账。一个夜市摊贩，一天到晚在秤上算斤算两，比谁都清楚什么事划算什么事不划算。他选了最划算的那一种——坐在那里，让对方砸，让周围人看着，让手机录下来。
杨某日动手的时候没算账。他觉得砸完了说一句“全买了”就能走人。他没算到有人录像，没算到有人报警，没算到行政拘留这回事。
现在他算清楚了。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群人跟一个卖西瓜的摊贩过不去。掐瓜的觉得你不让我掐是跟我较劲，叫来女婿是觉得女婿能撑场子。结果女婿撑场子的方式是把摊上的西瓜当凶器，用一个砸一个，砸完了还说买。但一个没买，拎着十个瓜的钱走了。
孟某宇坐着挨完十个西瓜，一个都没躲，也一个都没还。
那条凳子他是从头到尾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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