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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老农挖地基,挖出一条“大蛇”刚要铲为两段,却见蛇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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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生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又攥紧了锄头柄。

六月的广东,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三层皮。

他光着膀子,脊背上的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裤腰都湿透了半截。脚下的黄泥地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个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他妈的。”

李根生直起腰,摘下草帽扇了两下风,眯着眼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村东头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吵得人脑仁疼。他扭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阿芳!水!”

没人应。

“阿芳!”

还是没人应。

李根生骂骂咧咧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自己走到屋檐下,拎起塑料水壶灌了半壶凉白开。水顺着下巴淌到胸口,混着汗,黏糊糊的。

他今年四十七,在深圳工地上干了十二年钢筋工。去年腰不行了,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不能再干重活。他就回来了,回到这个叫石龙村的地方。

回来干啥呢?

老房子快塌了。

他爹留下的这三间土坯房,还是八几年盖的。墙根都酥了,一到下雨天,屋里漏水漏得跟水帘洞似的。他老婆阿芳跟他吵了不下二十回,说这房子再不修,哪天塌下来把一家子全埋里头。

修就修呗。

李根生原本想请村里的工程队,一问价,光地基就得三万。三万块,他在工地上得干大半年。他舍不得,决定自己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水壶放下,又走回太阳地里。

地基已经挖了两天了,沿着老房子的轮廓,挖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土很硬,掺着碎石子,每一下都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他抡起锄头,又挖了下去。

“哐。”

锄头尖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李根生没在意,以为是石头。这破地方,地下全是碎石头,他早习惯了。他把锄头偏了偏,换个角度继续挖。

“哐。”

又是一声。

这回声音不太对。

不是石头那种清脆的硬响,而是闷闷的,像砸在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上。

李根生停下手,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

泥土下面,露出一截灰扑扑的东西。

他以为是树根。

这院子里原来种过一棵龙眼树,后来死了,树根还留在地下。他去年想挖出来,挖了半米深没挖到头,就放弃了。

他伸手去掰。

没掰动。

那东西的触感不对。

不是木头那种粗糙的纹理,而是光滑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埋在土里的铁管子。

李根生皱了皱眉,又扒了两下土。

那截东西露出来的更多了。

他看清了。

那不是树根。

也不是铁管。

那东西有小臂粗,圆柱形,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的鳞片。鳞片沾着泥土,看不清颜色,但那种排列方式,那种纹路——

李根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蛇。

是蛇。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往后跳开两步,差点绊倒在土堆上。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眼睛死死盯着那截露出来的东西。

那么粗。

有小臂那么粗。

他见过蛇,村里蛇多,菜花蛇、乌梢蛇、过山峰都见过。但最粗的也不过手腕粗,哪见过这么粗的?

这得是蟒蛇吧?

广东哪来的蟒蛇?

李根生脑子里嗡嗡响,手脚发凉。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盯着那截蛇身,等它动。

等了好几秒。

那截蛇身纹丝不动。

死了?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慢慢蹲下来,捡起锄头。他握着锄头柄,手心全是汗,滑溜溜的。他用锄头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截蛇身。

硬的。

不,也不是完全硬,像戳在一块冻硬的肉上。

他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李根生胆子大了些。他直起身,举起锄头,对准那截蛇身。不管死没死,先铲成两段再说,万一活过来跑了,这么大一条蛇,跑进屋里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抡起锄头,正要往下铲——

不对。

不对。

李根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截蛇身,太整齐了。

他蹲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蛇身从泥土里冒出来,两端都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这一段大概有二十厘米长。但两端埋进土里的部分,不像蛇钻进去的样子,倒像是……这蛇本来就是这么埋在土里的。

蛇怎么会埋在土里?

蛇是活的,钻洞、游走、盘起来,不可能这么直挺挺地埋着。

除非……

李根生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除非它不是蛇。

他放下锄头,蹲下来,用手扒开旁边的土。

土很硬,他扒得指甲缝里全是泥。扒了几下,又露出一截。

还是蛇身。

他继续扒。

又露出一截。

再扒。

再露出。

挖了大概半米长,还是蛇身。

李根生头皮发麻。

半米长的蛇身,还埋在土里,还这么直挺挺的,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绕着那截蛇身走了半圈,换了个方向继续扒。

又扒了半米。

还是蛇身。

一米了。

一米长的蛇身,还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李根生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他蹲在那里,手有点抖。不是怕蛇,他在农村活了四十多年,蛇见多了,不怕。但眼前这东西,太不对劲了。

他咬了咬牙,操起锄头,沿着蛇身的方向继续挖。

不挖不行。

这玩意儿埋在地基里,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是炸弹呢?虽然不像,但万一呢?他得挖出来看看。

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

蛇身越来越长。

一米。

一米五。

两米。

李根生挖出了一条两米长的沟,那条“蛇”就躺在沟底,直挺挺的,从头到尾都埋在土里,一动不动。

他停下来,擦了把汗,盯着沟底的东西。

两米长。

小臂粗。

全身覆盖鳞片。

没有头,没有尾,至少挖出来的这两米,没有露出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爸!”

李根生吓了一跳,回过头。

他儿子小杰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一脸不耐烦:“妈问你中午吃啥?”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根生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过来!”

小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他今年十五,在镇上的初中读书,放暑假才回来。染了一头黄毛,李根生看着就来气。

“干嘛?”

“你看那是啥。”

小杰顺着李根生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卧槽!蛇!”

“不像蛇。”

李根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东西的表面。鳞片很硬,像铁片一样,一片压着一片,排列得整整齐齐。他用手敲了敲,发出“当当”的脆响。

“你听。”李根生说,“蛇能有这动静?”

小杰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眼睛越瞪越大。

“爸,这……这不会是古董吧?”

李根生没说话。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地方,以前听老人说过,解放前是个地主家的宅子。后来土改,地主跑了,房子分了,他爹分到这三间。再后来,老房子拆了盖新的,新房子又旧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地下埋着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你再挖挖看。”小杰说,眼睛里放光,“万一是什么宝贝呢?”

李根生没理他,站起来,继续挖。

又挖了半米。

还是蛇身。

再挖半米。

还是蛇身。

李根生停下来,擦了把汗。

挖了快三米了,还没看到头。

这玩意儿到底多长?

他往土里看了一眼,那截蛇身一直延伸到老房子的地基下面。如果要继续挖,就得把地基挖开。

李根生犹豫了。

挖地基可不是闹着玩的,挖不好房子塌了,一家子全得埋里面。

“爸,别挖了。”小杰拉了拉他的胳膊,“要不……报警吧?”

“报什么警?”

“报……报文物局?”

“你懂个屁。”

李根生嘴上骂着,心里也在打鼓。

这东西要是古董,那值钱。但要是别的什么东西呢?他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说这地方以前是乱葬岗,地下埋的都是死人。

想到这里,他后背又凉了一下。

“先吃饭。”他说。

李根生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蛇”躺在沟里,在太阳底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一动不动。

吃完饭,李根生坐在门槛上抽了根烟。

阿芳在屋里洗碗,碗筷碰得叮当响。小杰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声音开得老大。

“你就不能小点声?”李根生回头吼了一嗓子。

小杰把声音调小了,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李根生又抽了口烟,看着院子中间那条沟。

那条“蛇”还在那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沟里,那东西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一种奇怪的暗红色。

暗红色。

不是铁锈那种红,而是像……像血干了的颜色。

李根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又走到沟边。

他蹲下来,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鳞片的纹路很细密,一片压着一片,排列得极其规整。他伸手摸了摸,表面很光滑,但摸上去却能感觉到鳞片之间细微的起伏。

不是金属。

也不是石头。

像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材料。

李根生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古董。

肯定是古董。

古代人埋在地下的,说不定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他见过新闻,说有人挖地基挖出青铜器,卖了上百万。

上百万。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

要真值上百万,他就不用去工地了,房子也不用自己修了,直接请人来盖栋小洋楼,剩下的钱存银行,够小杰读到大学。

他站起来,拿起锄头。

管他呢,挖出来再说。

李根生又挖了一个下午。

沿着那条“蛇”的方向,从院子中间一直挖到老房子的墙角。那条“蛇”笔直地延伸过去,埋在地下大约四十厘米深的位置,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同样的深度,不深不浅,像是有人故意埋下去的。

他越挖越觉得不对。

如果是蛇,不可能这么直。

如果是管道,不可能有鳞片。

如果是古董,不可能这么长。

他已经挖了快四米了,还没看到头。

四米。

一条四米长的东西,埋在地下,全身覆盖鳞片,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什么?

李根生停下来,拄着锄头喘气。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远处传来狗叫声和小孩的哭闹声。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脚下这条沟。

沟里躺着那条“蛇”。

四米长,小臂粗,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条沉睡在地下的龙。

李根生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龙?

哪来的龙?

他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掉,拿起锄头,继续挖。

锄头落下去,砸在泥土上。

“哐。”

又是那声闷响。

李根生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扒开土。

泥土下面,那东西变了。

不再是圆滚滚的蛇身,而是变宽了,变扁了,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他扒开更多的土。

那东西露出来了。

李根生蹲在那里,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是一个头。

一个蛇头。

拳头大小,扁平,两侧微微鼓起,像是眼镜蛇。但比眼镜蛇的头大得多,也扁得多。鳞片从头骨上延伸下来,覆盖了整个头部,在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凹陷,里面是空的。

嘴是闭着的,一条细缝从吻部一直延伸到头部下方。

李根生盯着那个头,一动不敢动。

他挖到它的头了。

但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个头不是埋在地下的,而是——

嵌在土里的。

像化石一样。

鳞片和泥土长在一起,像树根扎进土壤一样,分不清哪里是鳞片,哪里是泥土。

李根生伸手摸了摸。

硬的。

冰凉。

像石头。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是蛇。

不是活的。

是化石。

是死的东西。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爸!吃饭了!”

小杰在屋里喊。

李根生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条“蛇”,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不对。

化石?

广东这地方,能有什么化石?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村里挖出过化石。这地方是冲击平原,地下全是泥沙和碎石,哪来的化石?

而且那东西的鳞片……

李根生回头看了一眼沟里的那个头。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院子里暗下来。那条“蛇”躺在沟里,模糊的轮廓像一条黑色的带子,从院子中间一直延伸到墙角。

那个头,在暮色中,像一团暗红色的阴影。

李根生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头,好像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

没有。

没有动。

是他眼花了。

他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李根生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条“蛇”。鳞片,头,那条长长的身子,还有那种暗红色的光。

“你烙饼呢?”

阿芳被他翻醒了,踹了他一脚。

“睡不着。”李根生说。

“又咋了?”

“你说,地下挖出来的东西,会不会不干净?”

阿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挖出啥了?”

“没啥。”

“那你瞎想什么?”

“没想什么。”

李根生翻了个身,背对着阿芳。

窗外有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一片惨白。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从院子里传来。

像什么东西在移动。

沙沙的。

沙沙的。

沙沙的。

李根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声音持续了几秒钟,停了。

又过了几秒,又响起来了。

沙沙的。

沙沙的。

像蛇在爬。

李根生猛地坐起来。

阿芳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他没理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很暗,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像一个人站在那儿。

沟还在那里。

那条“蛇”也还在那里。

一动不动。

李根生盯着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沙沙声没了。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上。

“到底咋了?”阿芳问。

“没事,睡吧。”

李根生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再睁眼。

但他能感觉到。

那条“蛇”还在那里。

在月光下。

在泥土里。

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李根生又去了院子。

阳光照在沟里,那条“蛇”还是昨天的样子,直挺挺地躺在那里,鳞片上沾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昨天挖出来的那个头。

还是那样。

闭着眼睛,张着嘴,嵌在泥土里。

一动不动。

李根生站起来,拿起锄头。

今天得把这东西挖完,不管它是什么,挖出来再说。

他抡起锄头,从头部开始,沿着身子继续挖。

挖了大概半小时,又挖出一大截。

然后他停下了。

他看到了另一头。

不是尾巴。

是另一个头。

李根生蹲在那里,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

他瞪着眼前的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沟里躺着两个头。

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中间连着那条长长的身子。

两个头。

一模一样。

拳头大小,扁平,三角形,嘴闭着,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最深。

李根生的手开始抖。

不是蛇。

蛇没有两个头。

也不是化石。

化石不会长成这个样。

那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土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爸?”

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牙刷,满嘴白沫。

“爸,你咋了?”

李根生没说话,指着沟里。

小杰走过来,往沟里看了一眼。

牙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

小杰瞪大眼睛,嘴唇发抖。

“爸,这……这是啥?”

李根生没回答。

他盯着沟里的东西,盯着那两个头。

两个头,一模一样,像镜子里照出来的。

但又不一样。

因为一个头朝着东边,一个头朝着西边。

像一条蛇,长了两头。

两头蛇。

李根生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他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说地下有一种蛇,长着两个头,埋在地下,永远不动,永远不死。

挖出来,就会出事。

“爸,这不会是……双头蛇吧?”

小杰的声音都在抖。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

“别瞎说。”

“那这是啥?”

“我哪知道。”

李根生蹲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这东西,不管是什么,已经挖出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继续挖?

还是埋回去?

他看了看沟里,那条“蛇”的身子还有一大截埋在土里,不知道后面还有几个头。

两个头已经够吓人了。

要是再挖出第三个,第四个……

李根生不敢想了。

“爸,要不……别挖了。”小杰说,“咱报警吧。”

李根生没吭声。

报警?

报什么警?

说挖出个双头蛇?

警察来了,一看,啥也不是,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再说了,万一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双头蛇,他听说过,但没见过。说不定是古代人用铜铁打的,埋在底下当镇宅的。

镇宅。

对,镇宅。

老人说过,以前盖房子,讲究的都会在地底下埋东西,镇住地气,保家宅平安。

埋蛇?

李根生看了看那两个头,又看了看那条长长的身子。

不对。

不是蛇。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头。

鳞片很硬,冰凉,和昨天一样。

他用手指敲了敲。

“当当当。”

像敲在金属上。

“爸,你说会不会是……青铜器?”小杰凑过来,眼睛里又放光了。

李根生没理他,继续敲。

又敲了敲另一个头。

同样的声音。

他又敲了敲身子。

“当当当。”

也是金属的声音。

李根生直起腰,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是活物。

是铜的。

是古董。

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去,把锄头拿来。”

小杰屁颠屁颠地跑去拿锄头了。

李根生站在沟边,看着那条双头蛇。

铜的。

古代人埋的。

镇宅的。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东西,要是真是古董,得值多少钱?

双头蛇,造型古怪,应该值不少。

他把锄头接过来,继续挖。

又挖了一个上午。

他把那条双头蛇的身子全挖出来了。

从头到尾,两米二长,小臂粗,两个头,一模一样。

没有尾巴。

两个头直接连在身子上,中间没有过渡,像是把两条蛇的头接在了一起。

李根生把东西从沟里搬出来,放在院子里。

阳光照在上面,鳞片上沾的泥土晒干了,开始往下掉。

李根生拿水管冲了冲。

泥土冲掉之后,那条双头蛇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暗红色。

不是铜锈的绿,也不是铁的锈红,而是一种深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

鳞片在阳光下发着光,每一片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边缘锋利,纹路清晰。

小杰蹲在旁边,拿手机拍个不停。

“爸,这玩意儿太帅了!”

李根生没说话,盯着那两个头。

冲洗干净之后,那两个头看起来更清楚了。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嘴是闭着的,一条细缝从头吻部一直延伸到头部后方。

没有耳朵。

没有鼻子。

只有两个眼睛窝和一张嘴。

李根生用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头的吻部。

很光滑。

很凉。

他把手伸进那个头的嘴里。

空的。

里面是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头。

也是一样。

他直起腰,绕着这条双头蛇走了一圈。

六米,小臂粗,两个头,暗红色鳞片。

这到底是什么?

“爸,你说这会不会是……龙?”

小杰突然冒出一句。

李根生愣了一下。

龙?

双头龙?

他笑了。

“龙你个头,龙有角的,这有吗?”

小杰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角。

“那是什么?”

“我哪知道。”

李根生想了想,说:“你上网搜搜,看看有没有差不多的东西。”

小杰拿出手机,开始搜。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

“没有。”他说,“网上没有这种东西。”

李根生皱了皱眉。

他拿出手机,给镇上的老陈打了个电话。

老陈是他工友,在镇上开了个废品收购站,见多识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收过。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李根生又打了一遍。

这回接了。

“喂?老陈?”

“根生啊,咋了?”

“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见过双头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啥?”

“双头蛇。”李根生说,“就是一条蛇,长两个头。”

“活的?”

“死的。”

“死的你问我干啥?蛇死了不就死了,两个头一个头有啥区别?”

“不是活的,是铜的。”

“铜的?”

“对,铜的,我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老陈又沉默了几秒。

“根生,你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真的,挖出来的,六米多长,小臂粗,两个头。”

“六米?”

老陈的声音变了。

“根生,你挖出六米长的铜蛇?”

“不是蛇,是两个头的,不知道是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李根生看着手机,又看了看地上的双头蛇。

老陈的反应不太对。

他认识老陈十几年了,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那种语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李根生蹲下来,又看了看那条双头蛇。

阳光照在鳞片上,暗红色的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头。

冰凉。

光滑。

像死的东西。

但他总觉得,那两个凹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小杰还在拍照片,嘴里念叨着“太牛了太牛了”。

李根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白花花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老陈来了。

老陈骑着那辆破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院子。

他下了车,头盔都没摘,就直冲过来。

“东西呢?”

李根生指了指地上。

老陈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站在原地,头盔的挡风罩还没掀起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李根生能看到,老陈握着车钥匙的手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老陈才摘下头盔。

他的脸是白的。

“根生。”他说,声音有点哑,“你他妈挖出什么东西了?”

李根生心里一沉。

“你知道这是啥?”

老陈没说话,蹲下来,凑近了看。

他看得很仔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鳞片,但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去了。

“你摸啊,没毒。”李根生说。

老陈摇了摇头。

“不能摸。”

“咋了?”

老陈站起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根生,你听我说。”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这东西,不是铜的。”

李根生愣了。

“不是铜的?”

“不是。”

“那是啥?”

老陈咽了口唾沫。

“我见过。”他说,“我爷爷那辈人,见过这东西。”

“啥时候?”

“六几年,修水库的时候,挖出来过。”

老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挖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两个头,暗红色,六米多长。当时没人知道是什么,就当废铜卖了。”

“然后呢?”

老陈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然后,挖出来的那个人,当天晚上就死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知了都不叫了。

李根生看着老陈,老陈看着他。

“怎么死的?”李根生问。

“不知道。”老陈说,“就是死了,死在床上,身上全是黑的。”

“黑的?”

“对,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李根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双头蛇。

阳光照在鳞片上,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他突然觉得那光有点刺眼。

“老陈,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老陈说,“根生,你听我的,这东西,你赶紧埋回去。”

“埋回去?”

“对,埋回去。”

老陈的语气很坚定。

“埋回去,就当没挖过。不然……”

他没说完,但李根生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然会死。

小杰在旁边听着,脸也白了。

“爸,要不……埋回去吧?”

李根生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双头蛇,又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小杰。

埋回去?

挖了这么久,累死累活的,挖出个东西,一句话就埋回去?

再说了,老陈说的那个事,谁知道是真是假?

六几年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死人了就是这东西害的?

万一是巧合呢?

万一这东西真的值钱呢?

“老陈,你说的那个东西,跟这个真的一样?”

“一模一样。”老陈说,“也是两个头,也是暗红色,也是这么长。”

“那后来呢?那个东西呢?”

“卖了。”

“卖给谁了?”

“不知道。”老陈摇了摇头,“当时收破烂的收走了,后来就不知道了。”

李根生又点了根烟。

他抽了两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老陈,这东西,我想留着。”

老陈瞪大眼睛。

“你疯了?”

“我没疯。”李根生说,“这东西,我觉得值钱。”

“值钱?值钱也得有命花!”

“你别吓唬我,我不信这个。”

老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车。

“根生,你听我一句劝。”他发动了摩托车,“这东西,不干净。”

说完,他骑着摩托车走了。

李根生站在院子里,看着摩托车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小杰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害怕。

“爸……”

“别说了。”李根生打断他,“把东西搬屋里去。”

“搬屋里?”

“对,搬屋里。”

“爸,老陈叔说的……”

“你信他还是信我?”

小杰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双头蛇,又看了看李根生,最后还是弯腰去搬了。

那东西很重,两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

抬到屋里,放在堂屋的地上。

李根生找了个旧床单,把双头蛇盖上了。

阿芳从厨房出来,看见地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这啥?”

“挖出来的。”

“挖出来的啥?”

“不知道。”

阿芳掀开床单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蛇?”

“不是蛇。”

“不是蛇是啥?”

“我也不知道。”

阿芳把床单盖回去,看着李根生。

“根生,这东西不吉利。”

“你也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阿芳说,“这东西长两个头,看着就瘆人,你赶紧弄走。”

“弄哪去?”

“哪弄的埋哪去。”

李根生没说话,转身出了堂屋。

他站在院子里,又点了根烟。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一半阴一半阳。沟还在那里,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像一座小坟。

他抽完烟,拿起锄头,开始填沟。

填完沟,天已经黑了。

李根生洗了手,进屋吃饭。

堂屋里,那条双头蛇躺在床单下面,像一个沉睡的人。

吃完饭,李根生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阿芳在厨房洗碗,小杰在里屋打游戏。

电视里放着新闻,说台风要来了,明天开始下雨。

李根生心不在焉地看着,眼睛却时不时往床单底下瞟。

他总觉得,那个床单的轮廓,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

好像动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

瞎想。

一个铜疙瘩,能动个屁。

他站起来,走过去,掀开床单看了一眼。

还在那里。

两个头,暗红色的鳞片,一动不动。

他把床单盖回去,回到椅子上坐好。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

明天暴雨。

李根生关了电视,准备睡觉。

走到堂屋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单还在那里。

双头蛇也还在那里。

他关了灯。

堂屋陷入黑暗。

李根生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窗外起风了,吹得老槐树的枝子,哗哗响。

他听着风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

沙沙的。

沙沙的。

沙沙的。

像什么东西在爬。

李根生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

沙沙声还在响。

从堂屋传来的。

李根生坐起来,下了床,走到堂屋门口。

门是关着的。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沙沙声还在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堂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地上。

床单还盖在那里。

双头蛇还在床单下面。

但床单的轮廓,不对。

李根生走过去,一把掀开床单。

月光下,那条双头蛇躺在地上。

两个头,暗红色的鳞片,和白天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鳞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外面下雨了,屋里有点潮。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头。

凉的。

硬的。

一动不动。

李根生直起腰,环顾四周。

堂屋里什么都没有。

那沙沙声是从哪来的?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积了一滩水,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他听清了。

不是从屋里传来的。

是从屋外。

从院子里。

从那条沟的方向。

李根生站在窗口,看着院子。

雨很大,视线模糊。

但他还是看到了。

院子里,那条他刚刚填平的沟上,泥土在动。

不是雨水冲刷的那种动。

是从里面往外拱的那种动。

泥土一点一点地隆起,裂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李根生盯着那里,后背全是冷汗。

泥土继续隆起。

然后,他看到了。

从泥土下面,伸出了一个东西。

暗红色的。

拳头大小。

扁平,三角形。

一个头。

和屋里那个,一模一样。

李根生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那个头从泥土里伸出来,然后是身子。

小臂粗的身子,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从泥土里钻出来。

一米。

两米。

三米。

四米。

五米。

六米。

从头到尾,六米。

然后,是另一个头。

从另一端钻出来。

和屋里那个,一模一样。

李根生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条双头蛇,从泥土里钻出来,躺在雨地里。

雨水打在鳞片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然后,那条双头蛇动了。

不是爬,是动。

两个头,同时抬起来,转向窗户的方向。

转向他。

两个头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但李根生知道,它们在看他。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双头蛇,两个头对着窗户,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鳞片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然后,它动了。

不是爬走,是缩回去。

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地,缩回泥土里。

泥土自动合拢,恢复原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根生站在窗户后面,浑身僵硬,像被钉在那里一样。

他不敢动。

不敢出声。

甚至不敢呼吸。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他想起老陈的话。

“挖出来的人,当天晚上就死了。”

他没死。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条东西。

从土里钻出来,又缩回去。

那不是铜的。

不是死的。

是活的。

李根生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白天,他把那条双头蛇从地里挖出来,搬进屋里。

如果那是活的……

那屋里这个……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床边,打开灯。

灯光照亮了堂屋。

床单堆在地上,双头蛇还在下面。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床单。

两个头。

暗红色的鳞片。

一动不动。

他伸手摸了摸。

冰凉。

硬的。

和白天一样。

李根生站在那,看着地上的双头蛇。

是死的。

还是活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要把这东西埋回去。

不管值不值钱。

不管是不是古董。

埋回去。

立刻埋回去。

他关了灯,回到卧室。

阿芳还在睡,小杰也在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雨还在下。

第二天,暴雨如注。

李根生站在堂屋里,看着地上的双头蛇。

雨太大了,没法挖坑。

他把床单重新盖上去,坐在椅子上,等雨停。

他等了很久,雨还是没停。

他拿出手机,给老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大雨。

院子里的水已经积了半尺深,那条沟的位置被水淹没了,看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单。

床单的轮廓,好像又变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掀开床单。

双头蛇还在那里。

但两个头的方向变了。

昨天是朝东和朝西。

现在是朝南和朝北。

李根生站在那里,手握着床单,一动不动。

他记得很清楚。

昨天搬进来的时候,他特意把两个头朝着东西方向。

他没有动过。

阿芳没有动过。

小杰也没有动过。

那它怎么会变?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头。

眼睛还是闭着的,嘴还是闭着的。

但那个朝南的头,好像比昨天离他更近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他能感觉到。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冲进里屋。

“小杰!”

小杰被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了。

“爸,你干嘛?”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去哪?”

“去你外婆家!”

“啊?”

“快点!”

小杰被他的语气吓住了,赶紧爬起来收拾东西。

阿芳从厨房出来,一脸茫然。

“咋了?”

“别问,收拾东西,走。”

阿芳还想问,但看他的脸色,没敢再问。

她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李根生站在堂屋里,看着床单下面的双头蛇。

他不敢再掀开床单。

他怕看到那两个头又近了。

一家三口冒着大雨,骑上摩托车,去了阿芳娘家。

阿芳娘家在隔壁村,骑摩托车二十分钟就到。

到了娘家,阿芳才问:“到底咋了?”

李根生没说话,只是说了一句:“那东西不干净。”

阿芳的脸色变了。

“我说了让你埋回去,你不听!”

“行了,别说了。”

李根生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

外面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他在阿芳娘家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屋里很黑。

他听见沙沙声,从堂屋传来。

然后门开了。

那条双头蛇爬进来了。

两个头,暗红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

它爬到床边,两个头同时抬起来,对着他的脸。

眼睛还是闭着的。

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然后它张开嘴。

两个头,同时张开嘴。

嘴里是黑的,深深的,什么都看不见。

它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到整张嘴裂到了头后面。

然后他醒了。

每次都是这个时候醒。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

三天后,雨停了。

李根生回了家。

他一个人回去的。

阿芳和小杰留在娘家,他说等他把东西处理完再回来。

他骑着摩托车,回了村子。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了,留下一层泥。

那条沟被雨水冲塌了,变成一个浅坑。

他停好摩托车,走进堂屋。

床单还在那里。

双头蛇还在下面。

他走过去,掀开床单。

两个头。

暗红色的鳞片。

但那双头蛇的位置,又变了。

现在它躺在堂屋的正中间,两个头朝着门口。

李根生站在那里,看着它。

他不再害怕了。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消化恐惧。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把它埋回去。

他找来了绳子和扁担,把双头蛇捆好,扛在肩膀上,出了门。

太阳很大,照在地上,蒸得人发晕。

李根生扛着双头蛇,穿过村子,往村后的山坡上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都问他扛的是啥。

他说是挖出来的树根,拿出去扔了。

没人怀疑。

山坡上有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

李根生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放下双头蛇,开始挖坑。

坑挖得很深,有一米多。

他把双头蛇放进去,填上土,踩实了。

然后他在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出了一身汗。

他站在坑边,看着那块大石头。

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埋回去了。

没事了。

他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大石头还在那里。

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一片绿,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回到家,把堂屋打扫干净,把床单扔了。

然后他骑上摩托车,去镇上接阿芳和小杰。

日子恢复了平静。

李根生不再挖地基了,他请了村里的工程队,花了三万块,盖了两间新房。

地基是工程队挖的,他没再去看。

新房子盖好之后,一家人搬了进去。

阿芳很高兴,小杰也很高兴。

李根生也很高兴。

但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往山坡的方向看一眼。

山坡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

他告诉自己,那东西已经埋回去了。

没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过了,秋天来了。

李根生渐渐忘了那条双头蛇。

他开始去镇上找活干,在工地上打零工,一天两百块。

小杰开学了,回了学校。

阿芳在镇上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

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直到有一天。

那天晚上,李根生从工地回来,累得半死,洗了澡就躺床上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

是被一种感觉。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看,你看不到他,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他慢慢转过头。

卧室的门开着。

门外是堂屋。

堂屋里很黑。

但他能看到。

在黑暗中,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长长的,盘在地上。

两个头。

暗红色。

李根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盯着那团影子。

那团影子也盯着他。

然后,它动了。

沙沙的。

沙沙的。

沙沙的。

它爬过来了。

李根生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

他听到沙沙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脚。

他猛地睁开眼睛。

床尾,两个头抬起来,对着他。

眼睛还是闭着的。

嘴还是闭着的。

但它说话了。

不是用嘴说的。

是用一种他听不懂的方式说的。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你把我挖出来了。”

李根生的嘴唇发抖,发不出声音。

“你把我挖出来了,又把我埋回去了。”

那个声音说。

“我不高兴。”

李根生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想跑,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不能动。

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你欠我一条命。”

“现在,该还了。”

李根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

他环顾四周。

卧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堂屋里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

天亮了。

他坐在床上,喘了很久。

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

他下了床,走到堂屋里。

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是梦。

他转身回屋。

然后他看到了。

堂屋的地上,有一道痕迹。

很细,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

像什么东西爬过。

李根生站在那里,盯着那道痕迹。

他的血,从头凉到脚。

那不是梦。

它来过。

它还会再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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