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慈溪律师慈溪刑事律师陈亮以案释法：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并不复杂，但涉及的侵权法原理却很根本：受害人自身体质状况，能不能成为侵权人减轻赔偿责任的合法理由？
以案释法604期：基础病不是侵权人的免死金牌
慈溪律师慈溪刑事律师陈亮以案释法：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并不复杂，但涉及的侵权法原理却很根本：受害人自身体质状况，能不能成为侵权人减轻赔偿责任的合法理由？
一．案子简介
2023年11月21日，刘某驾驶的小轿车与张某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张某送医后于同年12月27日不治身亡。事故认定刘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司法鉴定表明，张某生前患有多种老年基础疾病。交通事故造成的机械性损伤在张某死亡后果中只起"次要作用"，直接死因是外伤后免疫力下降，继发腹腔感染、双侧肺炎、电解质紊乱等，最终多器官功能衰竭。保险公司据此认为，既然外伤只是"次要作用"，那就只应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张某亲属则坚持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额赔偿。双方争执不下，诉至法庭。
二．裁判观点与法理分析
法庭最终没有采纳保险公司的抗辩，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8万元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这个结果的法律逻辑是什么？我们拆开来看。
侵权责任的认定，需要沿着"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这条主线逐一检视。本案中，刘某违法驾驶，过错明确；造成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存在；张某死亡，损害后果发生。这四个要件，前三个都没有争议。保险公司打的算盘，是在"因果关系"这一环做文章——试图把鉴定意见中的"次要作用"解读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足"，从而把责任比例降到三成。
但这个解读在法律上站不住脚。鉴定报告里说的"次要作用"，是医学专业人士对死亡生物学过程的描述：在这个具体的死亡事件中，外伤的参与度是多少，基础疾病的参与度是多少。这是事实层面的判断。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要回答的问题是：刘某的违法行为，是不是造成张某损害的原因？如果是，那这个原因在法律上就要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按"参与度"打折。
还有一个维度值得注意。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这里的关键词是"过错"。什么叫过错？是受害人自己的行为违反了注意义务——比如明知自己有严重心脏病还去搬重物，或者交通事故中自己没戴头盔加重了伤害后果。但张某的基础疾病算什么？是他主观上做了什么错事吗？是他明知自己有病还故意去撞车吗？显然不是。基础疾病是人的一种客观身体状态，不是法律上可以归责的行为。拿"体质"当"过错"来用，概念上就偷换了。
用侵权法上经典的"蛋壳脑袋规则"来解释就更清楚了：如果你轻轻推了一个人一下，结果这个人脑袋像蛋壳一样脆弱，颅骨骨折了，你不能说"我没想到他脑袋这么脆，我只赔一半"。加害人必须按受害人的实际状况承担全部责任。脆弱性不是受害人的过错，而是加害人需要面对的现实。本案的裁判逻辑，与这个规则的精神完全一致。
三．案子的启示
这个案子标的额不大，但它触及的是侵权责任法中一个基础性问题——面对有特殊体质的受害人，侵权人的责任边界在哪里？
对机动车驾驶人来说，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开车上路，你的赔偿责任取决于你的驾驶行为有没有过错，不取决于对方年龄多大、身体多好。你不能因为对方"本来就弱"就主张少赔。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因受害人的体质强弱而改变。
对保险公司来说，这个案子也值得深思。交强险的设计初衷，是让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能够及时获得基本保障。保险公司在理赔中拿"损害参与度"来缩减赔付，本质上是在用医学概念替代法律判断。从近年的司法实践看，法庭对这种抗辩的支持率鲜有支持。
说到底，这个案子折射的是侵权法对人的平等保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在侵权法里的体现就是：不论受害人是身强体壮还是年老体弱，侵权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行为所造成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所谓的"平等"，恰恰体现在对"弱者"和"强者"适用同样的归责标准，而不是因为受害人脆弱就降低侵权人的赔偿标准。
四．法律参考
1.《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
2.《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
3.《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
4.高法第24号指导案例裁判要旨：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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