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手里的镰刀顿了半秒。
她蹲在田埂上,左手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猪草,右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天闷得不正常,像有人把整片天拿塑料布兜头罩住,一丝风都不透。她抬头看了一眼,西北角的天边压过来一层黑云,厚墩墩的,边沿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鬼天。”她嘟囔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猪草这东西,春天长得最快,嫩生生的,猪爱吃。她养的那头黑猪再有三个月就该出栏了,眼下正是催膘的时候。村里年轻人都进了城,就她这把老骨头还守着几亩地、一头猪、十来只鸡。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一趟,儿媳妇嫌村里脏,带着孙子住城里,逢年过节才见一面。
她叫王秀兰,今年六十七,守寡十五年。
镰刀割断草茎的声音很有节奏,唰,唰,唰。她习惯了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念叨,念叨的内容无非是猪今天吃了几斤料、地里的玉米该追肥了、村头老李家的狗又咬死了她一只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没人听她讲,她也不跟人讲。
风突然停了。
刚才还有一点微风,现在彻底没了。四周一下子安静得不正常,连远处树上的鸟叫声都消失了。王秀兰直起腰,看了一眼天,心里咯噔一下。
那层黑云已经压过来了,速度很快,像谁在天上掀开了一床黑棉被。云层的边缘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颜色——青紫色,像淤血。
“要下大雨了。”
她拎起装猪草的竹筐,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田埂路窄,两边都是半人高的玉米地,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她走了不到二十步,天就黑下来了,大白天的,忽然暗得像傍晚七八点。
王秀兰加快了脚步。
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雷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振动。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裂,是像有人拿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很齐整,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晃得人睁不开眼。那道裂缝越长越大,嗡嗡声越来越响,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发颤。
王秀兰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她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她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事,听都没听过。她信佛,逢年过节烧香,但她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裂缝里掉下来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不大,像一团被揉皱的纸,飘飘悠悠地往下坠。王秀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她扶着电线杆,脚发软,眼睁睁看着那团东西落进了她家的玉米地里。
砰的一声闷响,不算大,像一袋粮食从高处掉下来的声音。
然后,云层合上了。
就像拉链被拉上一样,那道裂缝慢慢收拢,天上的黑云重新合为一体。嗡嗡声消失了,风也停了。前后不到一分钟,天又亮了些,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黑暗。
王秀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换谁都得跑。可她跑了没两步,又停下来了。因为那个东西掉进了她的地里,就在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她家的玉米地,她种了大半辈子,每一寸土她都熟悉。现在地里多了一个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她要是就这么跑了,回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这他娘的。”她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
她捡起锄头,慢慢往玉米地里走。玉米秆子长得比她高,叶子刮着她的脸和胳膊。她拨开一片玉米叶子,看见地中间砸出了一个坑,不大,脸盆大小,坑边散落着一些碎土。坑里躺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王秀兰蹲下来,拿锄头戳了一下。
硬的,像铁,但不是铁。表面光滑得不像话,黑漆漆的,一点反光都没有。她拿手摸了一下,冰凉的,凉得指尖发麻。这东西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摔碎了的石头,但边角又没有那么锋利。
她把东西从坑里抠出来,掂了掂,不重,比同样大小的石头轻得多。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东西上面有一些纹路,很浅,像是刻上去的,但仔细看又不像——那些纹路太细了,细得不像人手工能刻出来的。
“谁家飞机上掉下来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觉得不对。飞机上掉下来的东西她见过,新闻里那些飞机零件,哪个长这样?
她把东西塞进竹筐里,拎着往家走。走到家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把竹筐放在猪圈旁边,没拿进屋。
她养的那头老花猪正趴在圈里打盹,听见动静,哼唧了两声。王秀兰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竹筐里的东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什么宝贝吧?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捡过什么值钱的东西。年轻时在镇上打工,一个月挣三百块,后来嫁到村里,种地养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头子活着的时候还能帮衬着,老头子一走,家里就剩她一个。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月供压得喘不过气,她也不好意思多要钱,能自己养活自己就不给儿子添麻烦。
要是这东西真值钱,能卖个千儿八百的,那这半年猪饲料的钱就有了。
她这么想着,把那东西从竹筐里拿出来,放在猪圈的矮墙上。老花猪抬起头,鼻子朝那个东西的方向嗅了嗅,忽然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圈角,发出一种低沉的哼哼声。
王秀兰看了猪一眼,又看了那东西一眼。
猪怕这个?
她没多想,把东西拿进屋,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她准备明天去镇上找老王头看看,老王头收废品,见的东西多,说不定能认出来是什么。
晚上,她照常做饭、喂鸡、喂猪。猪还是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她骂了两句,把猪食倒进槽里,没再管。睡觉前,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东西,黑漆漆地蹲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客人。
半夜,她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屋里。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振动声,像手机震动,但频率更快。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堂屋传来的。
她披上衣服,摸索着走到堂屋门口。门没关严,透过门缝,她看见桌上那个东西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淡蓝色的微光,像萤火虫的那种,一闪一闪的。她推开门走进去,那东西的光忽然变强了,照亮了整个堂屋。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然后看见了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东西的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活了。它们不再是刻上去的痕迹,而是像血管一样流动着光。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汇聚,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影像,悬在桌子上方半米高的地方。
影像里是一片星空。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星空图,那些星星的位置、颜色、排列方式都不一样。星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一颗颗星球围绕着它转动。影像的下方,有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不是汉字,不是英文,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那些符号像水流一样流动着,不断变化形状。
王秀兰站在堂屋中间,瞪大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飞机上掉下来的东西,不是卫星碎片,不是任何人类制造的东西。这个东西来自天上,来自她这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个广阔无边的宇宙。
她慢慢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尖碰触到那个东西的表面。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是活物一样。那些纹路在她的触碰下加快了流动速度,光变得更亮,影像也变得更清晰。
影像里,那颗黑色的球体开始旋转,周围的光点也跟着转动。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了——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
“坐标确认。信号发送成功。等待回应。”
王秀兰吓得把手缩了回来。
她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她是个农村老太太,没念过几年书,但她不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捡到了一个外星人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在工作,还在向外发送信号。
她第一个念头是:这东西会不会招来外星人?
第二个念头是:她该怎么办?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想到外面天都快亮了。她想过报警,可报警怎么说?说我在玉米地里捡到一个外星人的东西,还发光,还跟我说话?人家不把她当成疯子才怪。她想过交给村里,找村支书,但村支书那个人她了解,嘴大,什么事到他嘴里全村人都知道了。她不想惹麻烦。
最后她决定,先把东西藏起来,看看再说。
她把那个东西用一块旧毛巾包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压了两床棉被。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她照常起来做饭、喂鸡、喂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的日子不一样了。
第三天,她没去镇上,而是在家守着。她时不时打开抽屉看一眼,那个东西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第四天晚上,那个东西又亮了。
这次不是半夜,是傍晚。她正在厨房洗碗,忽然听见堂屋传来那种细微的振动声。她走过去,看见衣柜的门缝里透出一丝蓝光。她打开抽屉,那个东西正在发光,比上次更亮,震动也更强烈。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影像再次出现了。但这次的画面不一样了——不再是星空,而是一个人的脸。
准确地说,是一个像人但又不完全是人的脸。五官和人差不多,但皮肤是浅灰色的,眼睛很大,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深黑色的。那张脸在影像里看着她,嘴巴动了动,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你好,人类。我们收到了你的信号。”
王秀兰愣住了。
“我没有发信号。”她下意识地说出口。
“你触碰了通信器,系统自动激活了通信功能。你是地球上第一个激活我们通信器的人类。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王秀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辈子,没人对她说过“需要你的帮助”这种话。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不需要她,儿子也不需要她,村里人更不需要她。她一个种地的老太太,能帮上什么忙?
“我能帮你们什么?”她问。
“我们的飞船在穿越大气层时发生了故障,核心部件散落在了你的星球上。通信器是其中之一。我们需要你帮助找到其他部件,将它们组装在一起,才能修复飞船,返回我们的家园。”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找?”
“我们的形态不适合在地球上活动。我们需要一个地球人类作为代理人。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财富、健康、知识,甚至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我们拥有高度发达的科技,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看着影像里那张灰色的脸。她想起了儿子,想起了儿媳妇,想起了那个一年见不到一次的孙子。她想起了自己这大半年来的日子,种地、喂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电视机发呆。她想起了老头子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秀兰啊,你一个女人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忽然笑了。
“你们说能给我任何东西,那你们能给什么?钱?我个老太太要那么多钱干嘛?健康?我这把年纪了,活太久也是拖累。”她顿了顿,“你们能让我儿子回来吗?能让他不用再跑到城里打工,能在家里陪着我?”
影像里的那张脸沉默了片刻。
“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帮助你们发展经济,改变你们的生活状态。但个体的人类情感需求,不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王秀兰摆了摆手。
“算了,我帮你们。不要你们什么回报。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临老了碰到这种事,也算老天爷给我一个机会。你们说吧,那些部件在哪儿?”
影像再次变换,显示出一幅地图。她认出来,那是她所在的乡镇的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红点。
“三个核心部件,分别掉落在三个位置。第一个在西北方向七公里处,一个废弃的矿井里。第二个在东南方向十二公里处,一个水塘底部。第三个在正北方向五公里处,一户人家院子里。”
王秀兰看着地图,心里盘算了一下。西北方向七公里,那是后山的老矿区,矿井废弃了十几年了,没人去。西南方向十二公里,那是李家村的大水塘,水深得很。正北方向五公里,那应该是镇上,谁家院子里就不好说了。
“行,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感谢你,人类。我们会通过通信器与你保持联系。请务必小心,不要让他人发现我们的存在。”
影像消失了,蓝光暗下去,那个东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黑漆漆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王秀兰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抽屉里。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外星人扯上关系。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种地养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现在,她忽然成了一个外星文明的希望。
这感觉,怎么说呢,有点荒诞,又有点说不出的激动。
第二天一早,她喂完猪,锁上门,骑着那辆骑了十几年的三轮车出了村。车上放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绳子和手电筒。她跟邻居说去镇上买东西,没人起疑。一个老太太出门,谁会关心她去哪儿。
后山的矿井她去过,以前还没废弃的时候,村里有人在那里挖过煤。后来煤挖完了,井就废了,洞口用木板钉死了,还贴了封条。她骑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到山脚下,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山路上长满了杂草,路都快被草淹没了。她拿着锄头,一边拨开草一边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看见了那个矿洞的入口。木板还在,但早就烂得差不多了,轻轻一推就开了。洞里黑漆漆的,一股子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难闻得很。
她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洞不深,大概二十来米,地面湿漉漉的,坑坑洼洼。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扫过洞壁,看见上面全是锈迹和青苔。
走到最里面,她看见了一堆碎石。碎石堆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淡淡的蓝光,和家里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石,把那个东西捡起来。这是一个大概巴掌大的金属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同样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比家里那个重一些。
“找到了。”她自言自语。
她把东西塞进蛇皮袋里,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动静。她停住脚步,贴在洞壁上,往外看了一眼。山路上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背着背包,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相机。
游客?她皱起眉头。这破山旮旯里有什么好看的?
那两个人走到洞口附近,停下来拍照。女的指着洞口说:“就是这个,网上说这个矿井废弃十几年了,里面有很多蝙蝠。”
男的说:“我们进去看看?”
女的说:“里面太黑了,不安全吧?”
王秀兰躲在洞里,心里直打鼓。要是被他们看见她从洞里出来,解释不清。她等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还在洞口拍照,没有要走的意。她咬了咬牙,干脆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两个人看见她,愣了一下。
“阿姨,您怎么从洞里出来?里面有什么?”女的问。
“没什么,就是进去看看。以前在这里挖过煤,路过就来看看。”王秀兰拍了拍身上的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那个男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蛇皮袋,眼神里带着好奇。王秀兰心里一紧,连忙岔开话题:“你们是来旅游的?”
“对,我们听说后山风景好,来拍照的。”
“哦,那你们拍吧,我走了。”王秀兰拎着蛇皮袋,急匆匆地往山下走。走到山脚下,她骑上三轮车,头也不回地往家赶。
回到家,她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果然,它们的纹路是连贯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她试了一下,两个东西接触的瞬间,同时发了一下光,然后恢复了原样。
“还差两个。”她嘟囔了一句。
第二天,她去了李家村的水塘。水塘不大,但水很深,据说最深处有三四米。她不会游泳,站在水塘边发愁。塘边有几个洗衣服的妇女,她不好直接下水捞东西,只好在旁边等着。
等到中午,洗衣服的人都走了,她才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走进水里。水冰凉冰凉的,她打了个哆嗦。她拿着锄头在水里慢慢试探,走到大概腰深的地方,锄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她弯下腰,伸手在水里摸,摸到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块,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她把东西拿出来,用水冲干净,装进蛇皮袋里。上了岸,她穿上鞋袜,刚要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大姐,你在塘子里捞啥呢?”
她回头一看,是李家村的李寡妇。李寡妇和她差不多年纪,两个人认识几十年了,平时关系还不错。
“没啥,丢了件东西,来找找。”王秀兰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李寡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镇上老刘家出事了。”
“什么事?”
“老刘家的院子里,昨天晚上忽然塌了一个大坑,有一米多深。老刘说,坑里有块黑乎乎的东西,他拿锄头砸了一下,那东西就炸了,把他家院子里炸出一个大洞。”
王秀兰心里咯噔一下。
“炸了?”
“对呀,炸了。老刘吓得报了警,警察来了也说不清是啥东西,说是可能是什么地下管道爆炸。但老刘说不是,他说那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前几天那场怪风的时候掉下来的。”
王秀兰没再说什么,骑上三轮车回了家。她心里清楚,那个东西就是第三块部件。但现在炸了,怎么办?
她打开通信器,那个东西感应到另外两个部件,自动亮了起来。影像里,那张灰色的脸又出现了。
“你找到了两个部件,很好。第三个部件的情况我们已经监测到了,它受到了外力破坏,能量核心被激活,发生了爆炸。”
“那我怎么办?还能找到吗?”
“不需要了。那个部件的能量已经释放,无法回收。但我们还有一个替代方案。通信器本身可以改造为能量核心,加上你找到的两个部件,可以组成一个简易的信号发射器,向我们的母星发送求救信号。”
“那我需要怎么做?”
“将三个部件组装在一起。组装方法很简单,按照纹路的走向对接即可。组装完成后,把发射器带到你发现通信器的位置,我们会在那里接收到信号。”
王秀兰按照指示,把三个东西拼在一起。纹路果然自动对齐,三个部件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表面光滑,黑得发亮。
她带着圆球,骑上三轮车,再次来到她挖猪草的那片玉米地。天已经黑了,她站在田埂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她把圆球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圆球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颗明亮的蓝色光球。光球缓缓升起,悬在半空中,然后高速旋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一道光束从球体中央射向天空,穿透云层,消失在无尽的深空中。
王秀兰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束光会传到哪里,不知道那些外星人能不能收到,不知道收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做了一件自己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事。
光束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慢慢变暗,最后消失了。圆球落回地面,变得黯然无光,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捡起圆球,拍了拍上面的土,放进兜里。
“好了,你们的信号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等你们的同伴来了。”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然后骑上三轮车,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她把圆球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一个种地的老太太,一个喂猪的老太太,居然成了外星人的线人。
她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她问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表情严肃。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您好,请问您是王秀兰女士吗?”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气。
“我是。你找谁?”
“我是国家安全局的。关于您最近捡到的那个东西,我们需要和您谈谈。”
王秀兰心里一沉。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看着王秀兰,嘴角微微上扬。
“王女士,我们监测到您家附近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我们调取了卫星图像,发现您在前几天的那场风暴之后,从玉米地里捡走了一样东西。我们相信,那个东西属于外星文明的科技产物。”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而且是安全局的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您不用紧张,”男人说,“我们不是来收缴您的东西的。相反,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王秀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监测到,您已经成功激活了那个通信器,并向外太空发送了信号。我们想和您合作,共同应对可能到来的外星文明。”
王秀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越野车。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们想请您加入我们的特别项目组,作为顾问。您是和外星文明直接接触的第一人,您对他们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桌子,那个圆球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灰色的脸,想起了它说的话:“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她转过身,对男人说:“进来吧。”
男人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屋里。门关上了,外面只剩下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王秀兰坐在堂屋里,对面坐着那个自称国家安全局的男人。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保密协议。您签了之后,我们才能谈具体的内容。”
王秀兰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字,她认不全。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从她签下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种地养猪的老太太,而是成为了一个秘密项目的核心人物。那个项目代号叫“天外来客”,专门负责研究和应对可能到来的外星文明。
而她,是唯一一个和外星人进行过直接对话的人类。
男人收起文件,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王顾问。”
王秀兰握住了那只手,粗糙的手掌和对方白皙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也没白活。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圆球,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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