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意地倒回枕头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贺临舟,挂了我的电话之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妈,彩礼的事定了。
多少?贺妈周芸的声音带着早起浇花的悠闲。
贺临舟说:八十八万八。
周芸手里的洒水壶停在半空中。
多少?
八十八万八。贺临舟重复了一遍,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她家就这个数,我觉得也不多。
周芸:……
她扶了一下洒水壶,又扶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她妈是开什么条件?养了个金疙瘩?
妈,你别这么说。贺临舟的声音有点不高兴,人家唐阿姨就棠棠一个女儿,辛苦养大的,要八十八万八怎么了?又不是出起。
周芸深吸一口气。
出得起。那确实出得起。
但问题是——
你之前不是说人家唐阿姨特别通情达理吗?
通情达理归通情达理,彩礼归彩礼。贺临舟理直气壮,妈,这事你别管了,我说行就行。
周芸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儿子大了,翅膀硬了。
她放下洒水壶,拿起手机给贺爸发了条微信:彩礼八十八万八,你儿子脑子被门夹了。
贺爸秒回:出得起就出,别丢人。
周芸差点把手机扔进花盆里。
而此时此刻,三个当事方的账本上,写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数字:
唐惠英认知:六万六。
我的认知:十八万八。
贺家认知:八十八万八。
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牌。
一场婚礼,三套账本。
暴风雨还在路上。
确定彩礼之后的半个月,一切风平浪静。
我和贺临舟照常上班,偶尔下了班一起去看婚庆、选喜帖,日子过得像蜜里泡糖。
唯一让我有点膈应的是周芸。
准确地说,是周芸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以前她见我,热情得跟见亲闺女似的,拉着我手嘘寒问暖,什么棠棠瘦了棠棠多吃点。
最近两次见面,她还是热情。
但那种热情里面,多了点什么东西。
像是在审视。
比如上周末去贺家吃饭,周芸给我夹菜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棠棠啊,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周芸笑眯眯的,养个女儿不容易,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肯定花了不少心血。
我愣了一下:阿姨,你这是……
没什么没什么。她摆手,阿姨就是感慨一下。你妈有福气,养了你这么好的姑娘。
她说的话没毛病,但语气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称重。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向贺临舟。
贺临舟埋头吃饭,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异样。
我心里转了转,决定不多想。
可能是我敏感了。
婆媳之间嘛,结婚前后总有个磨合期,正常。
但周芸的第二个信号,出现在三天后。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处理文件,手机响了,是周芸发来的微信。
棠棠,这个周末有空吗?阿姨想带你去试婚纱。
我回:有空的阿姨,几点?
那就周六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好的。
周六到了,周芸开着她那辆白色奔驰准时出现在我小区楼下。
我上了车,她笑着递给我一杯热奶茶:天冷,暖胃。
谢谢阿姨。
一路上聊些婚礼细节,氛围很融洽。
直到进了婚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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