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岢岚谣》创作于1940年4月,公木(张松如)作词,郑律成谱曲,作品取材于抗日战争时期山西岢岚三丈湾村民娄德明舍命抗敌、与日寇同归于尽的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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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时期,岢岚县是晋绥抗日根据地核心腹地。铁蹄踏破晋北群山,日军一次次深入山区疯狂扫荡,烧房抢粮、欺凌乡民,黄土高原上的村落终日笼罩在恐惧之中。三丈湾静卧两道山川之间,水土丰润、田地连片,本是耕耘安家的好去处。可战火来临之前,村民早已不堪重负,阎锡山当局、公道团层层摊派苛捐杂税,乡亲们日日躬身劳作,到头来依旧吃不饱、穿不暖。日寇入侵,兵祸叠加,原本勉强维系生计的山村,彻底坠入无边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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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德明生在三丈湾、长在三丈湾,祖祖辈辈依靠几亩薄田谋生,是个沉默厚道、性子执拗的庄稼汉。1938年春天,扫荡的日军队伍向着三丈湾袭来,警报传开,村里男女老少慌忙收拾行囊,争相逃往深山躲避灾祸。众人纷纷劝说娄德明一同撤离,可他望着自家窑洞、仓里储存一年口粮的莜面缸,还有圈中牲畜,迟迟迈不开脚步。这些粮食与家当,是他起早贪黑流汗劳作换来的全部指望。几番犹豫之间,日军已经封锁村口,逃生的通路被切断,娄德明被困在了自家院落。
一队日军闯进院子,打算就地休整、生火做饭。看着侵略者肆意打量家中粮食,盘算着掠夺乡民血汗,满腔悲愤涌上娄德明心头。他猛然想起木箱里存放着一包砒霜,原本是开春用来毒田里田鼠的。趁着日军四处搜查院落、疏于防备,娄德明悄悄躲进窑洞,取出药包,反复碾磨,将砒霜碾成细碎粉末,一捧捧撒进水瓮、烧酒瓶、莜面缸、酸醋坛。
娄德明心里清楚,一旦敌人中毒,自己绝无活命的机会。逃走无路,退无可退,他打定主意,以命相搏。随后他如常生火、端水、备饭,主动盛出掺有毒药的食物,自己也一同食用,决意与闯入家园的侵略者同归于尽。
毫不知情的日军大口饮水、进食,毒性迅速在体内发作,接二连三痛苦倒地。日军头目很快察觉异样,立刻持枪围住娄德明。敌人厉声呵斥、威逼恐吓,逼他交出解药。娄德明面无惧色,静静站在窑洞前。毒性渐渐发作,剧痛席卷全身,他依旧挺直身躯,怒视眼前的侵略者。最终,娄德明与中毒的日寇一同殒命于自家院中,以一介布衣之躯完成悲壮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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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山村发生的这一幕壮举,很快随着逃难百姓的讲述传遍晋绥根据地。彼时正在晋西北开展革命文艺宣传工作的公木听闻娄德明的事迹,内心深受震撼,以这段真人真事为蓝本,写下长篇叙事歌谣《岢岚谣》。1940年,作曲家郑律成为歌谣谱曲,这首饱含血泪的红色叙事歌曲正式问世。
歌谣开篇勾勒岢岚塞外苍凉辽阔的山河图景,娓娓诉说乡民辛勤耕耘,却长期遭受层层盘剥的悲惨境遇;后半段细致描摹娄德明饱尝乱世苦楚、绝境之中萌生抗争之计,甘愿以身赴死、与敌偕亡完整的心路历程。作品跳出宏大的战场叙事,将目光投向一名平凡庄稼人,真切展现底层百姓不甘屈辱、誓死守护故土的铮铮骨气。
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岢岚谣》顺着吕梁群山、沿着黄河两岸四处传唱,不断鼓舞敌后军民咬紧牙关,坚持抗击侵略者。新中国成立之后,郑律成之女将珍藏多年的《岢岚谣》手写曲谱原稿捐赠岢岚文物局。这份珍贵文物得以妥善保存,让娄德明的英雄故事跨越时光,永久被后人知晓。
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不仅仅依靠前线将士浴血冲锋,更源于无数像娄德明一样普通百姓的奋起反抗。手中无兵器,乡土有忠魂;身为布衣人,胸中有大义。一曲《岢岚谣》,声声缅怀三丈湾平民英雄娄德明,将晋北黄土之上这段血色难忘的红色记忆,永久镌刻在山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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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岢岚谣》歌词原文
三月里,三月三,春风不上岢岚山。河滚浪,鸟鸣寒,塞外黄沙遮晴天。东流一道川,西流一道川,两川之间好田园,两川之间有个庄子名叫三丈湾。三丈湾,好田园,谷米香,山芋甜。菜子花开一片黄,莜麦花开十里鲜。田野年年好收成,农夫岁岁愁吃穿。大肚皮,公道团,无底洞,阎锡山。官家催逼急如火,百姓枯槁受煎熬。人逢苦难想靠天,眼泪连连望西天。红军飞渡黄河去,何年何月再回还?……一袋烟,一袋烟,又是一袋烟。一点流星忽一闪,一个急智闯进脑门关。年时治田鼠,这药很灵验。打开箱子盖,摸出一包砒霜面。碾得细又烂,撒进清水瓮,撒进烧酒瓶,撒进莜面缸,撒进酸醋坛。嘿一一,叫你鬼子要来三丈湾!嘿一一,叫你鬼子要来三丈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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