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上海恒基旭辉中心,祥生总部一间办公室里,创始人陈国祥正慢慢淡出日常经营。地产业务,早已移交给儿子陈弘倪和一众外聘职业经理人。
但老板的江湖气还在。
有一次他在楼道里偶遇员工,笑嘻嘻地凑过去,像街坊大爷推荐理财产品一样,跟人聊起自己公司的“稳赚项目”:
房地产的机会还大着呢,你投点钱,赚点外快。
一位朋友告诉子姨,祥生当年的跟投项目大多确实赚钱,年化收益8%—10%,很多员工都乐意把闲钱放进公司的集资池,一年或半年结一次账。
这一年,祥生押上了自己最重的一注——呼和浩特祥生城。
总建面45万平方米,体量接近半个万达城,规划里塞满了温泉水乐园、戏雪乐园、海洋植物乐园、文旅街区、五星酒店和成片住宅,整体投资250亿元,目标是:
给呼和浩特造一座新地标。
为了拿地,陈国祥带着高管们北上考察了不知多少趟,还专门请来迪士尼团队操刀乐园方案。
而这份“梦”的底层逻辑,和当年许多文旅项目并无二致:用大型文旅配套当筹码,去换配套的大面积优质住宅地块。
住宅地块被分成江山樾、澜庭樾、云湖樾、东方樾四大组团。
2020年7月,江山樾一期开盘即售罄,当年销售面积拿下呼和浩特回民区第一、全市第三;2021年热度不减,蝉联回民区销冠,全市排名升至第二。
那两年的祥生城,是呼和浩特名副其实的红盘,公司上下都觉得,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转折发生在2024年。
祥生26名高管、中层部门负责人,集体被推上被告席——直到那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早已被卷入一场巨额债务纠纷。
被告名单不短:有跟着陈国祥打天下的初代元老,有陈国祥体系下的老部下、家族亲眷,也有后期高薪引进的职业经理人。
把他们告上法庭的,是陈国祥的老友方卫东:
一个曾多次投资祥生项目的合作伙伴。
时间倒回2020年5月。
祥生实业集团正式发布呼和浩特项目的募资通知:对内向员工募资跟投,对外开放合作单位的融资渠道,由时任投融资总监杨科峰担任外部对接人。
在这之前,方卫东已有2100万元“沉淀资金”放在祥生资金池里,享受12%的稳定年化收益。听说呼市项目预期利润接近30%,他动了心,又加投2000万元:
合计4100万元入局。
按照《委托投资协议》,这笔钱经由潜龙公司,最终进入宁波祥程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定向投向祥生城澜庭樾地块。约定投资周期两年,保底收益率25%。合伙人们去查了流水,其中2100万没有进入宁波祥程。
宁波祥程成立于2018年7月,是一家有限合伙企业,专门为祥生中高管做跟投设立。企业注册资本5400万元,26位祥生高管作为有限合伙人,每人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200万元,执行事务合伙人则是陈国祥实际控制的杭州潜龙投资有限公司。
公章、账户、决策权,全部攥在一个普通合伙人手里,20多个“有限合伙人”更像是股东名册上的名字。
地产狂飙的那几年,不少高管也确实把自己的一部分身家,存进了祥生的跟投平台,比如祥银,利息高达10%——这比把钱放在银行理财更可观。
没人会料到,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内部跟投工具,几年后会变成一颗雷。
2022年3月,祥生控股正式官宣债务违约,资金链断裂,呼和浩特祥生城项目就此停摆。
内忧外患,几乎是同时找上门的。公司这边要应对停牌、债务重组、员工和投资人的追问;陈国祥自己,也没能撑过这场寒冬。
2023年4月16日凌晨,这位从诸暨酒厂技术员一路做到千亿房企掌门人的73岁老人,因病救治无效离世。
一手带大的公司还在泥潭里挣扎,创始人自己却先一步谢幕——留下的,是一个更没人能拍板、更没人能兜底的烂摊子,全都压到了儿子陈弘倪和这群“挂名”高管身上。
在这更早的2022年5月,眼看回款彻底无望,方卫东找陈国祥协商补救,双方签下《委托投资协议补充协议》:
约定祥程合伙企业须在2023年底前分期结清欠款,并加盖公章生效。
这份本意是补救的协议,日后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根据法院判决书信息,补充协议签完后,祥生只完成了零星兑付。450万元现金分期、一套作价150万元的公寓,还有:
一批作价143.88万的茅台酒。
用茅台抵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这场荒诞剧配上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注脚。
剩余巨款始终无法兑现,讨债无门的方卫东,把责任主体锁定为协议签署方——宁波祥程合伙企业,正式起诉,26名“挂名高管”就此被拖下水。
2018年祥程平台筹建之初,集团给出的说法很简单:
这只是内部高管代持、员工跟投、合规节税的载体,仅此而已。
高管们当年的签字,在他们自己看来更像是一种被动妥协。公司释放的潜规则也很直白:不配合签字,就是不符合企业文化,直接影响你的岗位和前途。
有限合伙原有26人中,最终宁波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证实了其中三人签字为伪造。
而合伙企业的公章、财务收支、资金调拨、对外签约、投融资决策,自始至终,都攥在陈国祥和潜龙公司一个人手里。
“我们从未被告知,这个平台未来会承接外部大额融资。”一位涉案高管这样说。
他们管自己叫:
挂名合伙人。
司法审判,却不认这个“挂名”。
突然被方卫东起诉到上城区人民法院后,26人开始自救,他们以3人被伪造签名为由,去宁波法院另案起诉合伙协议无效,最终宁波中院2025浙02民终7112号民事判决终审确认:3人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祥程合伙协议不成立。
前不久,杭州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落地:26个有限合伙人里,3人因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无须承担债务责任,其余23名涉案的中高管,需各自在200万元限额内,对祥程合伙企业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00万元不是法院随口划的一条线,而是《合伙企业法》里写得明明白白的规则: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
换句话说,你当初签字认缴多少,将来就兜底多少——这既是有限合伙人的保护伞,也是他们逃不掉的紧箍咒。
从法律逻辑上讲,这个判决认定你是合伙企业登记在册的有限合伙人,公司对外欠了钱,你按出资额兜底,天经地义。
可这批高管觉得委屈的地方在于——认缴,只是一个签字的动作,钱从没经过自己的手,合伙企业的公章、账户、投向,也从来不是自己能拍板的事:
责任和权力,从一开始就没对等过。
一夜之间,从职业经理人变成背债人。这些高管并不认这份判决,他们认为法院没有彻底查清真实资金流向、原始融资主体、实际债务归属和最终受益方。
祥生创始人陈国祥待人随和,内部管理却极其强硬,业绩不达标立马换人。当年那批高管的签字,既有职场高压下的无奈,也掺杂着对行情的乐观、对眼前稳定收益的权衡——说到底,谁又能笃定自己当年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繁华落尽,风波收场。曾经站在同一艘船上举杯相庆的人,如今各自在诉讼文书里,签下自己的名字,为一份从未真正拥有过决定权的“信任”,买单。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给所有身处其中之人,最沉默也最昂贵的一课:你以为自己只是在配合公司签一个字,殊不知那一个字,早已把你,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一个兜底人。
而在行业还在狂奔的时候,这样的字,几乎每家公司都有中高层,签过。
欢 迎添加子姨微信: zhangziyi10010
注明公司名称、职位和姓名更易通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