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黄土可以支撑起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吗

人们提到中国的重要的资源时，会联想到稀土、石油、煤炭等。它们与工业、能源有关，但是从文明开始的角度来看，还有一个资源很容易被人忽视掉——那就是黄土。

北方大地上很多地方的土地都是这样的，干的时候会扬起灰尘来，下雨之后就会出现很多小沟壑。但是它给早期农业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环境，并且也使中国古文明在这一地区扎根。

黄土高原面积约为64万平方千米，其中黄土层平均厚约50～80米，个别地方达300多米。这样大的规模和厚度比较稳定的世界范围内的黄土很少见。世界上主要的黄土地带有几个地方，但是中国的黄土高原面积最大、连贯性最好、土层也很深厚。

它是怎样产生的呢？长久以来的研究表明，这些黄土主要是被风吹来的。来自中亚、蒙古高原以及西北荒漠区的尘土，在季风与西北风的作用之下被带到东南方，并在山脉的阻拦之下慢慢堆积起来。经过几百万年的积累，形成了现在的黄土高原。

黄土颗粒的分布符合风力搬运规律：越向北面和西面，颗粒就越大；而向南面和东面，则越来越小。这就证明了这不是一般的局部泥沙堆积物，而是经过长时间的大规模地质作用形成的。科学家可以利用黄土的不同层次来研究几百万年前气候的变化情况。

但是黄土之所以能够对中国的历史产生影响，并不是因为它很厚，而是因为它的土壤结构非常适合早期农业生产。

如果没有铁制农具、没有机器、缺乏肥料的情况下，土地是否可以被开垦出来就关系到这个群体能不能够安家落户了。当时的南方大部分地方都是森林和沼泽地，红壤很粘重而且酸性强，用木器和石器来大规模耕种是很困难的。但是黄土比较疏松，原始工具也可以挖掘开来。含有钙、磷、钾等多种矿物质，土壤肥沃，空隙多，在下雨的时候水会渗透到地下，在干旱的时候植物根部可以从地下吸取水分。

这对早期的农民来说是很重要的。只有在适宜的气候条件下，黄土才比较容易种植出粟和黍来，即小米、黄米。距今大约七千年前的时候，黄土高原以及它的周围地区就已出现了一些比较发达的农业生产聚落了。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早期新石器时代文化也都和这里有关联。

农业给人们带来的是粮食之外的东西，即人丁兴旺、村落建立和社会组织。随着村庄的发展和手工业的兴起，权力结构也就逐渐地形成了起来，文明也才有了继续发展下去的基础。之后，在夏、商、周三代以及秦朝、汉朝和隋朝、唐朝这样的大一统政权中，政治中心都是位于黄土高原或者其附近的地方。长安就是现在的西安，它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几个都城之一；而洛阳也曾数次成为全国的政治中心。

原因是十分实际的：可以保证稳定的粮食生产来供养一个较大的人口以及一支军队。关中平原、汾河流域、渭河谷地等地都有适宜的土壤条件，并且有便利的水陆交通。早期国家要想扩大疆域、管理好社会并维护安定的局面，首先必须要解决温饱的问题，但是黄土地却给人们提供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始。

这并不是说黄土高原一直都是肥沃的土地，也不是可以随便地说中国古代所有的粮食都是从这里来的。由于铁器的应用、水利工程的发展以及人口向南方迁移等原因，长江中下游地区、四川盆地等地开始成为重要的农业生产区域。特别是经过了大规模的开发之后，中国粮食生产的重心也发生了改变。

但是黄土对于中国早期文明的产生所起的作用是不能被取代的。它降低了原始农业的门槛，使人们可以更方便地定居下来，并且给早期的社会提供了机会去不断地增加人口、积累财富。一个文明是否能够持续下去，并不是由制度或者战争决定的，而是要依靠最基本的地理环境来维持。

到目前为止，黄土高原依然起着农业生产以及提供能源的作用。小麦、玉米、小米等农作物在该地种植，并且很多地方都参与到北方人的粮食供给中来。另外，在黄土覆盖区之下还有煤炭、石油、天然气等矿产资源分布，鄂尔多斯盆地就属于重要的能源产区。

但是黄土也具有很弱的脆弱性。土壤比较疏松，在遭遇强降雨的时候很容易被冲走，长时间的人为开垦会带来严重的水土流失问题。以前由于某些地区的植被遭到破坏之后，沟壑变大了，土地生产效率降低了，河流中的泥沙也随之增多。近几年来，退耕还林、还草、淤地坝建设以及水土保持工程都在不断进行当中，并且有些地方的生态环境已经有了好转的趋势。

也告诫我们要知道，黄土并不是无穷无尽、取之不尽的普通土壤。它的形成要花费几百万年的时间，但是恢复的过程就非常缓慢了。能源是可以被开发出来的，但是土地则必须经过长久的保养才能保持其价值；粮食可以买卖，但是适宜于农业生产生态环境却是很难再创造出来的。

黄土高原曾给中国早期文明提供过农业生产的基础，并且之后也成为了重要的能源以及粮食生产基地。虽然它并不起眼，但是长久以来一直对人口分布、城市的发展以及国家的战略布局产生着影响。

因此，在下一次遇到北方的大片黄色土地的时候，并不需要把它们当作荒凉的风景来欣赏。除了矿产之外，这里还保留了中国早期文明发展所必需的自然环境。保护黄土高原并不是为了保护一层面层普通的土壤，而是在于它对今天的生活有着重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