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柯麟的真实身份连亲弟弟都不知道。
澳门镜湖医院的诊室里,他穿白大褂,给病人听诊、开方、写病历。
另一边,弟弟柯正平在商号里进出,账簿、货单、药品、物资,一样样过手。
外人看,这是柯家兄弟各谋生路。
可两人心里都藏着一扇门。
谁也不能推开。
柯正平是一九一一年生人,广东海丰人。少年时的海陆丰,早被彭湃领导的农民运动搅动起来,乡间不再只是柴米油盐,还有农会、赤卫队、工农革命军。
一九二七年,十几岁的柯正平参加海陆丰工农革命军。
那一年,他还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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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进了这条路,家里人问什么,都不能说全。
父母问他在外头忙什么,他只说帮人跑腿、学做事;亲友问他跟谁来往,他把话绕开。越亲的人,越不能知道太多。
这就是规矩。
哥哥柯麟比他年长十一岁,早年学医,后来走上革命道路。柯正平敬这个哥哥,也亲这个哥哥。
可他不敢把自己的事告诉哥哥。
怕连累他。
更怕一句话说漏,害了一条线。
柯麟那边,秘密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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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看病。
楼上接头。
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央领导同志曾以“就诊”为名来这里活动。柯麟坐在诊桌后,手边是听诊器、药瓶、病历本,耳朵却要留神门外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医生的日子。
一九二九年八月,白鑫叛变,彭湃、杨殷等五位同志在上海被捕,随后牺牲。
这一下,上海地下组织的空气都绷紧了。
白鑫被严密保护,行踪难寻。偏偏他与柯麟旧识,又相信柯麟的医术。陈赓想到了这个缺口。
柯麟等来了白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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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鑫带着特务护卫来求医,柯麟照常诊治,没有露出破绽。等他暗中通知特科,白鑫已经先走一步。
第一次错过了。
十几天后,白鑫又请柯麟出诊。柯麟提着药箱去了法租界,屋里有保镖,有眼睛,也有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危险。
他看病、问症、开方,把白鑫藏身处和即将外逃的消息带了出来。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央特科红队出击,白鑫被击毙。
达生医院也不能再开下去了。
弟弟柯正平并不知道。
三十年代,柯正平在香港活动,公开身份是西药店东主。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设立后,除了“粤华公司”这个公开联络机关,还设有南华药房等联络点,负责人柯平,正是柯正平使用过的名字。
药房里有柜台,有药瓶,有来来往往的顾客。
也有不能写进账面的任务。
兄弟见面,也只能说些家常。
哥哥问生意如何,弟弟说还过得去。
弟弟问医院忙不忙,哥哥说病人不少。
两个人都把最要紧的话咽回去。
这不是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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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保护。
一九三五年,柯麟奉命到澳门,以医生身份继续开展工作。后来他进入镜湖医院,义务行医、培训护士,又在一九四六年出任镜湖医院院长。
柯正平也来到澳门。
一九四三年,他受派遣到澳门建立工作站,公开身份依旧离不开商业。往后,澳门工商界、社团、物资转运这些线,渐渐有了他的身影。
兄弟俩离得近了。
秘密也离得更近了。
一个在医院里治病救人,一个在商号里调动物资;一个用白大褂作掩护,一个用账簿和货单作掩护。
他们都知道对方“不简单”。
可没人先问。
一问,就坏了纪律。
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柯正平借用澳门新马路一百号新中行的阁楼,设立南光贸易公司。启动资金五万港元,办公桌椅不多,员工也只有几名。
这家公司后来成为澳门最早、规模最大的中资企业之一。
当初它的任务很急:募集物资,支援解放区,冲破封锁。
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澳门后,柯麟在一九四九年十月十日,于镜湖医院组织庆祝大会,亲手升起五星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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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升起,很多遮了多年的身份,也到了可以打开的时候。
柯麟的共产党员身份公开了。
柯正平这才真正看清,自己瞒了多年的三哥,早已在上海、香港、澳门的隐蔽战线上走过二十一年。
那个他不敢多说一句的哥哥,竟是当年的“十号”。
门开了。
兄弟两人不必再绕开话题,也不必把一句家常拆成两半。那些年没有说出口的担心,终于能放在桌面上。
可说开之后,他们还是各走各的岗位。
柯麟后来回到广州,出任中山医学院院长兼党委书记,推动华南医学教育建设。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柯正平留在澳门,继续主持南光公司,长期参与澳门与内地的经贸联系和社会事务。二〇〇五年九月,他在澳门逝世,享年九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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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家兄弟一个留下医院的灯,一个留下商号的门牌。门里门外,都是他们守了半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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