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好AI时代学生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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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AI）技术的快速迭代，正深刻重塑教育的底层逻辑。学生创造力培养已被置于人工智能时代教育变革的核心位置。然而，当“答案易得”成为常态，好奇心、冒险精神、坚毅、独立判断等传统创造性品质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为此，亟须重构人工智能时代创造力的内涵，并探索系统的培养路径。

人工智能技术对学生创造力的冲击是多维度的，以下五个方面的困境尤为突出。

好奇心容易被即时答案消解。好奇心是对未知的探究欲。人工智能的即时响应使从提问到答案的间隔时间日趋缩短，“未知张力”易被消解。在课堂讨论中，学生倾向于接受人工智能生成的结论而非自己提出假设，问题意识存在退化现象。长此以往，学生越来越不擅长提出开放性问题，更谈不上批判性地追问，学习沦为被动接收信息。

自主推理和判断容易被人工智能削弱。自主推理和判断是独立分析、选择、检验和取舍的能力。过度依赖人工智能的学生，在面对陌生问题时往往束手无策。这本质上是一个关乎毅力、学习能力和应对困境心态的认知问题。

冒险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抑制。冒险精神是敢选非常规路径、敢担失败风险的心理品质。真正的原创往往诞生于对范式的偏离，而人工智能输出趋向平均化。学生如果被“平均正确”驯化，易形成回避风险的趋向，不敢或不愿尝试自己非常规但具有潜力的想法，创新无从谈起。

坚毅品格被“一键生成”削弱。坚毅是面对困难仍坚持目标的意志。“一键生成”让学生绕过试错，失去了锻炼坚毅品格的机会。如果人没有坚毅的品格，任何有价值的创造都难以持久。

评价体系忽视创造力品质。现行评价对好奇心、自主推理、冒险、坚毅等过程性品质的考查较少。改革评价体系，让品质被看见、被认可、被奖励，才能从导向上扭转现状。

面对挑战，创造力需要在人机协作中系统重构。人工智能时代学生的创造力应包含以下六大核心品质。

好奇心从“自发提问”转向“批判性追问”。这主要聚焦于三个方向：对人工智能答案局限性的追问，对学科前沿未解问题的敏感，对跨学科联结的探究欲。将人工智能给出的答案作为探究的起点，不是否定人工智能，而是超越人工智能的必经之路。

自主推理和判断从“依赖答案”转向“审视和抉择”。教师要引导学生识别人工智能的偏见和漏洞，有依据地取舍，将其看作需要审视的协作对象。学生只有经历完整的认知挑战，思维才能真正成长，形成判断力。

冒险精神从“试错勇气”转向“对抗平均化的勇气”。敢于选择被人工智能判定为“低概率”的路径，敢于提出与人工智能不同的假设，主动选择高不确定性但有原创价值的课题，这些构成一种反平均化姿态，是对算法同质化的抵抗。教育者应鼓励“有价值的失败”，为学生营造心理安全空间，同时鼓励学生记录每次“反平均化”尝试。

从“耐受挫折”转向“在人机博弈中坚持主见”。在人工智能不断提供便捷方案的诱惑下，坚持自己的问题意识和创作方向；多次失败后也不轻易用人工智能代劳。在人工智能时代，坚毅比以往更需要勇气，因为追求“高效”成为放弃多次试错的理由。

自我超越从“追求内在意义”转向“追寻人的不可替代性”。学生要不断追问，什么是只有我能做的？我的经验和情感如何注入作品？如何保持人的主导性？这是学生在人工智能时代确立自身价值的精神动力，能够驱动学生追求带有个人生命痕迹的创造。

拥有“人工智能自觉”的人机协作品质。对人工智能能力边界、自身认知局限和人机关系要具有清醒认知，使用人工智能时保持清醒，并反思“是否正在被人工智能带离我的问题”，这种元认知是所有品质的前提。

内涵重构需要落实为系统的教育实践。以下五条路径可以相互支撑。

第一，在课程体系中，将品质目标嵌入基础和学科课程。比如，面向学生开设“人工智能时代的创造力和品质”通识模块，设置“无人工智能思考挑战”、“给人工智能挑错”、“反平均化设计”等训练。如每门课至少安排三次“先独立思考，再与人工智能对比”的作业，让学生在对比中看到自身思维的价值。

第二，在教学方式上，实施“先人类后人工智能”和“对抗性协作”。组织“对抗性协作”，比如，学生自主组和人工智能辅助组就有关题目进行相互批判，然后再相互借鉴、融合。设立“反平均化工作坊”，鼓励学生选择人工智能认为“不合理”的方案并加以辩护。教师需示范如何质疑人工智能输出内容，引导学生学习，养成习惯。

第三，在实践平台上，建设“人机协作实训平台”和挑战性赛事。训练学生找出人工智能生成方案的“可质疑点”并独立改进，进行“人工智能诱惑抵抗”训练。定期举办“无人工智能攻关赛”和“人类不可替代性挑战赛”，纳入第二课堂学分。

第四，在评价机制中，以“品质档案”和“合作声明”重构评价体系。实施“创造力品质档案”，记录学生独立攻克难题、批判性质疑、冒险尝试等经历。在作业评分中，最终成果占40%，品质表现占60%，其中自主推理和判断占20%，提问质量、冒险尝试、自主坚持、人工智能自觉各占10%。学生要提交“人机合作声明”，明确标注人工智能贡献和个人判断。

第五，教师发展从“知识传授者”转变为“品质激发者”。教师需率先示范对人工智能输出保持批判性审视，不依赖人工智能攻克难题，成为“品质激发者”和“困境陪伴者”。将教师在此方面的努力纳入教学考核，形成制度保障，确保学生品质培养持续深入。

（作者：李鹰系山东现代学院教授，赵丽娜系该校副教授）

来源丨《中国教育报》2026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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