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舅腰疼了一年,疼得整夜都睡不着。
在上海瑞金医院,等了两个钟头后,一个年轻女医生看了看我大舅从老家带来的那一摞片子,不到四分钟,就直接合上递给我:“片子拍得很全,不用再补查了。”
大舅当时脸一下就变了。
他在老家最怕听大夫说“没事”,因为那意思就是没人再管他了。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瑞金,医生就给他这四个字?
可女医生没给他多想的机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锤子,叫他趴下。
脚底敲两下,脚踝敲两下,小腿敲两下。
然后她用手指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摸到腰和屁股交界的地方,大舅突然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了起来。
再翻身,抬腿,连四十度都不到,疼得脸都白了。
女医生放下他的腿,拉过凳子坐下,语气像平时聊天一样:
“叔,您信我一句,这不是腰的问题。您骨头挺好,片子上那点突出不算什么。问题在这儿——”
她在大舅屁股旁边比划了一下:“这块肌肉叫梨状肌,它把坐骨神经卡住了。所以您躺着疼,坐着也疼,因为这块肌肉一直在压神经。以前的治疗都冲着腰去,方向弄错了。”
大舅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感觉!我说怎么腰不使劲的时候腿也发麻呢!”
女医生已经开始开药了,一边写一边说,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两个药,一个消炎,一个营养神经。再教您三个动作,每天各做三组,不麻烦。两周能见好,不好下个月来打一针,一针能管几年。花不了多少钱。”
整个过程,从坐下到起身,一共十五分钟。
走出诊室,大舅站在走廊里,把那摞片子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张一张翻了翻,翻完又塞回去,跟我说:
“这些不要了,背了一路,真沉。”
回去吃了十来天药,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做那三个动作。
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都不一样了,中气足得像变了个人:
“一觉睡到天亮!一年了,头一回!”
他问我,给大夫送锦旗上写什么。我说你随便写,表达心意就行。
他想了想,说了八个字:
“一锤定音,手到病除。”
那把小锤子,敲了四下。
老家的核磁共振,拍了三回。
有些病,不是查得不够仔细,而是查错了地方。
方向不对,花再多钱,也是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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