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载考古深耕，金沙卜甲揭开怎样的文明密码？

3000年前，古蜀先民灼甲观兆，叩问天地；如今，历经二十五载考古深耕，金沙卜甲揭开怎样的文明密码？7月22日，金沙遗址发现25周年暨“卜甲与商周文明”学术研讨活动在成都举办。本次活动是金沙遗址发现25周年重要纪念活动，也是首个专题探讨金沙卜甲及其背后文化联系的学术研讨活动。

活动会聚来自国内外顶尖高校与研究机构的40余位专家学者，以卜甲为媒，围绕“成都平原出土商周卜甲研究”“长江流域出土商周卜甲研究”以及“甲骨科技分析”与“商周文明”等四大主题展开研讨，搭建起国际化、跨区域、多学科融合的甲骨研究交流平台。

从金沙遗址出发，剖析成都平原卜甲文化特征

作为商周时期长江上游古蜀文明的中心都邑，金沙遗址出土的金器、玉器、铜器及卜甲等各类文物，不仅是古蜀先民物质生活和精神信仰的真实写照，也是研究古蜀与中原商周文化关系的重要实物资料。自2001年金沙遗址被发现以来，考古人员先后在遗址祭祀区、宫殿区等多处遗存点位发现了20余片龟卜甲，其中一件长达58厘米，是迄今国内发现的体量最大的卜甲之一。这些卜甲在形制特征与使用方式上，既体现出古蜀文明发展的自身特色，也反映出中原商周礼制文化的影响印记，承载着文明交流的密码。

研讨现场，多位学者围绕成都平原、金沙遗址及巴蜀本土考古成果展开分享。首先，美国维思大学副教授博凯龄将视野置于整个东亚，带来了东亚卜骨跨国研究合作项目的最新成果，以甘青地区、石卯遗址等地出土卜骨为例，分析了动物骨骼种类、钻灼形态及出土环境等，并就跨区域卜骨数据库标准化建设面临的挑战进行探讨。紧接着，哈佛大学博士高颖彤以金沙、金河路、指挥街等遗址出土卜甲为研究材料，分析了成都平原卜甲用龟的动物种属、使用部位，同时将其与中原卜甲传统进行对比，并从政治生态学视角解读背后的自然资源网络与政治关联；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副研究馆员闫欣介绍了利用甲骨进行碳十四测年的挑战和以金沙遗址黄忠中学地点出土卜甲为样本开展的碳十四测年最新探究，展示了用卜甲直接测年的可能性；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杨弢系统梳理了金沙遗址四处卜甲出土地点，并就钻凿形态对比郑州商城、偃师商城出土卜骨，指出金沙占卜可能受到二里岗文化传播影响，是商周时期成都平原与中原交流的生动见证。

此外，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考古研究所李志鹏副研究员依托金沙遗址动物骨骼标本，通过动物种属和数量研究，结合猪、鹿科动物的死亡年龄、性别特征与骨骼加工痕迹，分析解读金沙时期人们对动物资源的利用，还原出古蜀先民兼顾家养与野生并以家畜饲养为主的资源获取模式。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副院长张闻捷教授结合简帛记载与考古实物，梳理对比巴蜀地区、南方地区、中原地区出土卜甲和武王墩墓卜甲的技术特征，并分析数术思想影响下，春秋战国占卜术逐渐从传统巫术走向阴阳五行、礼制化转型的演变特征。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赵丛苍教授则整合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和陕西宝山遗址、峡江地区路家河文化、陕西弓鱼国墓地文化的典型出土器物和文化特征对比，对早期巴蜀文化考古发现与研究进行了综合分析。

跨区域对话，解读长江流域卜甲考古与前沿科技考古成果

与此同时，研讨活动将视角延伸至长江中下游，甚至更广的区域。与会专家运用区域文化对比等研究方法和超景深微痕观测、便携式无损光谱检测等前沿技术手段，梳理长江流域、中原、江淮、西辽河流域等多地卜骨遗存，解读巴、楚、淮夷、夏家店下层文化各具特色的占卜传统，围绕商周时期的礼制文化传播、跨区域互动展开深度对话。

来自川、渝、鄂、皖长江沿线的考古学者分享了各地的甲骨考古研究成果。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郑禄红披露了近年来罗家坝遗址的考古新发现。遗址内清理出了多座随葬卜甲的战国高等级墓葬，部分还伴有成套占卜工具，提供了“巴人尚巫”的实物佐证。来自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学者分别解读了三峡、两湖、江淮地区的卜骨发现与特征，梳理分析占卜习俗、整治方式等可能受到的商周文化影响和形成的本土特色，生动展现中国古代不同区域文明间的文化互动。

此外，活动还围绕前沿科技考古与甲骨工艺展开学术交流。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孙亚冰系统阐释了“耳杯形”钻凿独特的形制特征和文化源流探究；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博士研究生徐晶借助超景深显微镜对武王墩墓卜甲的刻划、刮划、刮削等微痕进行分析，还原了当时的加工工序和可能使用的工具，为了解战国晚期楚人整治龟甲的方式、流程提供思考；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赵孝龙则通过显微技术探寻甲骨文字契刻笔顺信息的研究，发现汉字笔顺起源可追溯至殷商时期，从汉字结构角度为中华文明连续性研究提供参考；中国科学院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系徐思雯结合便携式光谱设备对甲骨文填彩的化学成分、分子结构的分析，解读了甲骨文黑红填彩使用的颜料种类。最后，美国康奈尔大学安然打破以往以安阳甲骨群为范本的研究框架，以西辽河流域夏家店下层文化卜骨“钻而不灼”等区别于商代传统的特征，重新评估二里头等早期中国文化遗址的占卜实践。

研讨活动尾声，中外学者围绕不同地区的卜甲、不同的钻灼现象等相关议题分享展开交流探讨，碰撞新的学术思路。哈佛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傅罗文作全场学术总结，逐一梳理了每场报告的核心要点。他结合早年在长江上游地区的考古经历，坦言本次研讨汇集全国卜甲考古全新的材料和研究，为自己带来诸多新的认知，并高度肯定本次活动的学术价值。同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和建议，认为开展金沙与成都平原卜甲研究，可以置于更广阔范围的文化背景之下；同时提醒在开展科技考古分析时，要充分考虑各方面的复杂性。他还指出包括成都平原在内的不同区域卜甲的多样性，有可能是年代早晚不同，也可能是占卜人的原因，期待未来有更多的研究。

本次研讨会以金沙遗址的考古研究为依托，汇聚全国多地乃至东亚地区的甲骨研究成果，尝试将占卜文化置于整个商周文明框架中进行考察，既是对金沙遗址卜甲相关考古成果的阶段性集中展示，也是对全国甲骨考古研究跨区域协同联动的有力推进，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提供了重要实证支持，也为长江上游文明与商周文明关系研究补充了新的视角。

记者 王嘉 图片由主办方提供 责任编辑 黄一可 编辑 卢娅芮 审核 庄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