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带情人回家逼妻子离婚，冲进婴儿房空无一人，他当场瘫坐在地

七月的午后闷得像个蒸笼。

陈志强推开家门，身后跟着挺着五个月肚子的黄曼妮。他从鞋柜上抽出结婚证，啪地摔在茶几上。

“林秀芝，出来签字！”

没人应声。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保姆张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眼神躲躲闪闪。

“先生，太太……太太她上周就走了。”

陈志强愣住：“走了？去哪了？”

张阿姨低下头，声音发颤：“太太让我跟您说，她带着孩子住进法院了。还说，您要离，她奉陪。只是孩子，您这辈子都别想见着了。”

陈志强一把推开她，三步并两步冲到婴儿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他用力推开，摇篮空空荡荡，小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那张一家四口的照片不见了，只剩相框留在那里。

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收件人写着林秀芝的名字。

寄件地址让他瞳孔骤缩——那地方他太熟了，是他老家的地址。

陈国强家的地址。

他爸家。

01

陈志强站在空荡荡的婴儿房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拿起墙角那个快递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收件人的确是林秀芝，手机号也是她的。

寄件地址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白河镇老街34号”——那是他父亲陈国强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

不可能。

秀芝怎么可能会去他爸那里？

他爸一向不待见秀芝，嫌她不会说话，嫌她太内向。

更难听的话自己也说过，但那些话是从他妈刘冬梅嘴里传过去的。

秀芝跟自己爸妈关系一般，逢年过节都不怎么回去。

她怎么可能去投奔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公公？

陈志强把手机掏出来，拨秀芝的号。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试着发微信，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张阿姨！”他转头冲客厅喊。

张阿姨慢吞吞走过来，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死活不肯放下，好像那块布能替她挡点什么。

“太太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张阿姨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太太说，让您别找她了。还说……说您会后悔的。”

陈志强冷笑一声：“我后悔什么？她自己跑了我后悔？”

他走到客厅，黄曼妮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手机。

听见他说话，她头都没抬：“你老婆跑了？那正好，省得打官司了。赶紧去办离婚手续，咱俩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陈志强心里犯堵。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不对劲。

秀芝那个人他太了解了，内向老实，脾气好，从不跟人争什么。

她爸妈当年也是因为看中他这个人，才借钱给他创业的。

秀芝不是那种会玩心眼的人。

但这一次，她走得也太干脆了。

“你先回去。”陈志强对黄曼妮说。

黄曼妮抬起头，脸上有些不耐烦：“回去？回哪？你不是说今天要把事情办了吗？”

“我说了先回去！”陈志强声音大了些。

黄曼妮撇撇嘴，拎起包站起来：“行行行，你的事你处理吧。反正我这边也拖不了太久了，你赶紧的吧。”她摸了摸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示威。

陈志强没接话。他看着黄曼妮踩着高跟鞋走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又安静下来。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本结婚证。

翻开，里面是八年前他和秀芝的合照。

那时候自己刚创业，头发剃得很短，笑起来傻乎乎的。

秀芝穿了一件红嫁衣，头发扎得很高，脸红红的，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时候她多开心啊。

陈志强把结婚证扔回茶几，掏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

响了三声，陈国强接了。

“爸，秀芝是不是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在。”陈国强的声音硬邦邦的，“你找她干什么？”

“她要跟我离婚。”陈志强说，“我听说她带着孩子住你那儿了。”

“我没见过她。”陈国强说完，挂了。

陈志强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越来越烦。他爸一向不会说谎，每次撒谎都紧张，说话的声音会变得特别硬。刚才那句话，硬得像石头。

他一定知道秀芝在哪儿。

陈志强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往外走。他要亲自回一趟老家。

02

白河镇离市里开车要两个小时。

陈志强一路踩着油门，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回想起秀芝坐月子的那一个月，自己很少在家。公司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回去。

秀芝生完二胎，身体一直不好。

脸色蜡黄，走路都虚，整天抱着小女儿，大女儿在一旁哭她也没力气哄。

家里乱糟糟的，饭也顾不上做。

他回去几次，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就烦。

不是不爱她，是受不了那个家。

黄曼妮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是公司新来的客户经理，年轻，漂亮，说话甜。

第一次见面就夸他有本事，说他的公司是行业里的黑马。

陈志强喝了点酒，心里痒痒的。

后来就出了那档子事。

黄曼妮怀孕后，他妈刘冬梅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曼妮怀的是儿子！”他妈逢人就说，“我找了人看过了，绝对是个小子！”她开始天天打电话催他离婚，说秀芝耽误了他，说秀芝生不出儿子是陈家倒霉。

陈志强当时也觉得，也许是该离了。

可秀芝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来得及跟她摊牌，她就自己跑了？还带着孩子住进了法院？

不对，这中间肯定有事。

车子开进白河镇时，已经是傍晚了。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路两边都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陈志强把车停在34号门口，下车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他爸陈国强。

陈国强六十多岁，个子不高，佝偻着背，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他看见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里走。

“爸，秀芝是不是在你这儿？”

“不在。”陈国强头也不回。

陈志强跟进去，屋里暗沉沉的，电灯也不亮。他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厨房有动静。他快步走过去，推开厨房门——

秀芝正蹲在地上洗菜。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陈志强。

两个人都愣了一秒。

秀芝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平静：“来了？”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陈志强声音发沉，“谁让你来这儿的？”

秀芝没接话，把水龙头关上，擦了擦手：“孩子在里面睡觉，别吵醒她们。”

“我问你话呢！”陈志强声音大了些。

陈国强从身后走进来，挡在秀芝面前：“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撒野。”

“爸，这事跟你没关系。”陈志强压着火气，“我跟她的事，我们俩自己解决。”

秀芝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想怎么解决？”

“离婚。”陈志强脱口而出，“你带着孩子走，家里的东西分你一半，孩子归你。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秀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志强，你知道吗？我早就不想要你的那点抚养费了。”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陈志强打开，里面是一张律师函和一份法院传票的副本。

他翻到第一页，脸色变了。

秀芝对他说：“明天九点，法院见。”

03

陈志强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份律师函，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不信秀芝会告他。

她那个人，多老实啊。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结婚这八年，家里大小事他都做主，她从不说什么。

哪怕是有了黄曼妮那回事，他以为秀芝顶多哭一场，然后乖乖签字。

可眼前这封律师函，白纸黑字，一点不假。

“你请律师了？”他问。

秀芝转过身继续洗菜：“嗯。”

“谁帮你请的？”

“这个不劳你操心。”

陈志强觉得不对劲。秀芝哪有这个本事？她认识的人他都认识，她家境一般，父母早就去世了，哪来的钱请律师？

他走上前，想再问几句，陈国强一把拦住了他。

“你回去吧，明天法院见。”陈国强说，语气很平静。

“爸，你到底站在谁那边？”陈志强急了。

陈国强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站在理那边。”

陈志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看了看秀芝，她正低着头洗菜，手指在水里慢慢搓着菜叶，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他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翻到陈雅静的号码时，他停了一下。

陈雅静是他妹妹，比他小三岁，在老家镇上开了一家花店。兄妹俩平时联系不多，但他知道，秀芝跟雅静关系还不错。

他按下了拨号键。

“喂？”陈雅静接了。

“雅静，是我。”陈志强说，“秀芝的事你知道多少？”

“哥，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嫂子的事？”陈雅静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有没有？”

陈志强没吭声。

陈雅静深吸一口气：“哥，你要是真干了那种事，你就别怪嫂子不给你留情面。我这边帮不了你。”

“雅静，你怎么……”

“行了，话我说到这儿了。明天法院见吧。”陈雅静挂了。

陈志强盯着屏幕，脑子更乱了。

他开车回市里，一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秀芝刚生大女儿那会儿，自己出差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

他想起秀芝怀二胎的时候，每次产检都是自己去的。

他想起几年前岳父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小陈啊，秀芝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那时候他挺感动的，拍着胸脯保证：“爸，您放心，我一定对秀芝好。”

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回到市里天已经黑了。他给黄曼妮打电话，说自己明天要上法庭，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黄曼妮问。

“秀芝告我了，明天开庭。”

黄曼妮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志强揉了揉太阳穴，“我总得先看看她手里有什么牌。”

“你可别让她赢了。”黄曼妮说，语气里带着撒娇，但也带着试探。

陈志强没接话，挂了电话。

04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志强到了法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他一宿没睡。

法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她看见陈志强，主动走了过来：“陈先生你好，我是林秀芝的代理律师，刘玲。”

陈志强愣了一下：“秀芝请律师了？”

“是的。”刘玲递给他一张名片，“我们今天主要是庭前调解，您可以先看看这些材料。”

她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陈志强接过来，翻了几页。第一份是一份公证过的承诺书，落款处有他本人的签名和指纹。

他看见那份承诺书时，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拳。

这是他五年前签的。当时岳父林建国说办企业贷款需要签担保书，他连看都没看就签了，还把手指按在印泥上盖了指纹。

可这哪是什么担保书？这分明是一份财产放弃书。

上面写着：若因男方过错导致婚姻破裂，男方自愿放弃公司全部股份及婚后共同财产。

陈志强的腿有点发软。他问刘玲：“这是怎么回事？我当年签的是贷款担保书！”

刘玲摇了摇头：“陈先生，这份文件上有你的签名和指纹，而且经过公证处公证，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可我不知道内容！”

“签了名，盖了指纹，就代表你认可了内容。”刘玲说，语气很冷静。

陈志强还想再说什么，法院的门开了，有人走出来喊他们进去。

他跟着走进去，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当年岳父让他签那份文件的情形。

岳父说：“小陈啊，公司的东西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东西。你签个担保书是为了以防万一，没什么坏处。”

他那时候觉得岳父是信任他的，是对他好。

可现在看来，岳父根本就是给他下了个套。

调解室不大，里面坐了三个人：秀芝、刘玲，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调解员。

秀芝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见陈志强走进来，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

“陈志强，今天咱们先把话说明白。”秀芝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咱们结婚八年，该给我的，我不会少要。不该给我的，我一分都不要。你现在能给孩子的，就是那套学区房，还有你们公司的分红。其他的，你留着吧。”

陈志强急了：“那些都是我的！”

“你的？”秀芝抬了抬眉毛，“公司是你爸给你钱开的？你怎么起来的比我清楚。我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你怎么说？”

陈志强被噎住了。

调解员开口了：“陈先生，你要是想调解，就得拿出诚意来。你的这份承诺书是真的，法院也认，你要是不想闹到判决那一步，就好好谈谈。”

“我不认！”陈志强拍了一下桌子，“那份文件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秀芝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当年为什么不看？”

陈志强说不出话了。

他承认，他当年确实太信任岳父了。

现在才知道，岳父那是在给他挖坑。

05

调解不欢而散。陈志强走出法院时，太阳正当头晒，刺眼得很。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陈雅静打电话。

响了很久，陈雅静才接。

“雅静，我跟你说句话。”陈志强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你要是有秀芝的联系方式，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我愿意和解。让她提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答应的。”陈雅静说，“哥，你不了解她。”

“我怎么不了解她？她是我老婆！”

“你真的了解吗？”陈雅静的声音很安静，“你知道她怀二胎的时候，每次产检都是谁陪她去的？是我。你知道她生孩子那天，你妈在手术室门口说什么了吗？说要是再生个女儿，就别想进陈家的门了。”

陈志强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些事。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时候在跟黄曼妮吃饭喝酒。”陈雅静的声音冷了，“你别说你冤枉，我查过你的银行流水。你用公司的钱给那个女人转了六十万。哥，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志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嫂子一个人在产房哭，你妈在外面说那种话，你在哪儿？”陈雅静继续说，“你在酒店，跟她开房。医生说要家属签字，找不到你，是我签的。”

陈志强眼睛有点发涩。

“雅静，我……”

“不用解释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陈雅静挂了。

陈志强站在法院门口，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一回又暗了。

他想起秀芝生大女儿那天的事。

那天他在外地谈项目，秀芝打电话说肚子疼，他让她自己打120。

后来秀芝一个人生的孩子，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他那个时候觉得，反正生个女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急着见。

现在想想，自己算什么男人？

他正愣神，手机响了。是黄曼妮打来的。

“怎么样了？”黄曼妮问。

“不怎么样。”陈志强揉了揉眼睛，“秀芝那边有我爸当年留的承诺书，我可能保不住公司了。”

“什么？公司也保不住？”黄曼妮的声音提高了，“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不知道。”

“不知道？”黄曼妮冷笑了一声，“陈志强，你是不是在耍我？你说离了婚就跟我结婚，现在说不知道？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陈志强没说话。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骗婚！”黄曼妮吼完，挂了。

陈志强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拿着结婚证回家，秀芝会哭会闹，会签字，然后他就能带着黄曼妮过好日子了。

结果呢？

秀芝早就走了，公司也保不住了，黄曼妮也翻脸了。

他站在法院门口，明明大太阳照着，却觉得浑身发冷。

06

第二次开庭，是一个星期后。

那天早上陈志强刚从出租屋里醒来，就收到了法院的短信。他这回没穿西装，随便套了一件短袖就去了。

他到的时候，秀芝已经在庭上了。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头发扎着，脸上没化妆。身边坐着刘玲。

黄曼妮也来了，穿着一件红裙子，肚子挺着，坐在旁听席上，时不时摸肚子，像是在示威。

法官敲了敲法槌：“双方是否愿意庭前调解？”

秀芝没说话。

陈志强也没说话。

法官看了看双方：“那好，现在开庭。”

刘玲先站起来，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了上去。

她指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说：“这是陈志强与黄曼妮的不正当关系证据。包括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酒店开房记录、银行转账记录。根据记录显示，陈志强在妻子林秀芝怀孕期间，与黄曼妮发生不正当关系，并使用公司资金向黄曼妮转账共计六十万元人民币。”

黄曼妮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玲继续说：“这些属于典型的婚内过错行为。根据承诺书内容和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我方当事人林秀芝要求：一、解除婚姻关系；二、婚后共同财产全部归林秀芝所有；三、两个孩子抚养权归林秀芝；四、陈志强支付孩子抚养费用直至成年。”

黄曼妮急了，站起来大声喊：“我跟他的事是两厢情愿的，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了他，他得负责！”

法官敲法槌：“旁听席上请保持安静！”

陈志强坐在被告席上，脑子里全是空的。他看见黄曼妮站起来喊，看见秀芝低着头，看见法官在说什么，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想起秀芝生二胎大出血那个晚上。

秀芝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在公司跟客户吃饭。

医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后来陈雅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嫂子大出血，你快来医院。”他看见了，想着吃完饭再去。

结果饭吃到一半，陈雅静的电话又来了。这回不是消息，是电话。

“哥！你快点来！嫂子不行了！”

他这才慌了，扔下客户就往医院跑。

到医院的时候，秀芝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了，脸上惨白，眼睛闭着。

护士说她失血过多，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秀芝那张惨白的脸，心里第一次觉得害怕。

可那种害怕只持续了一晚上。

第二天黄曼妮打电话说想他，他就去了。

他真不是个东西。

“陈先生，请你回答问题。”法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什么问题？”

“你是否认可以上证据？”法官问。

陈志强看了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没有说话。

那些都是真的。

他低下了头。

“我认可。”他说。

旁听席上响起了窃窃私语。黄曼妮站起来，脸色铁青，转身就走了。

法官敲了两下法槌，让她坐下。

整个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等判决结果。

陈志强走出法庭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他给黄曼妮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给陈雅静打了一个，也没人接。

给他爸打了一个，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

最后他给秀芝打了一个，没打通——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他坐在花坛边，看着天慢慢暗下来。

07

判决结果在一个月后下来了。

陈志强净身出户。

公司股份归秀芝，家里那套房子也归秀芝，两个孩子抚养权归秀芝。

他每个月要支付两个孩子总共三千元抚养费，直到她们年满十八岁。

陈志强看完判决书，没上诉。

不是不想上，是没脸上了。

那天他从法院拿了判决书出来，天气很热。

他在法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秀芝带着两个孩子走出来。

大女儿五岁，叫朵朵，看见他喊了一声“爸爸”，小女儿一岁多，被秀芝抱在怀里，不认识他。

陈志强想上前，秀芝侧了身，挡住了。

“秀芝，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了。”秀芝低着头，没有看他，“孩子我会照顾好。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们了。”

“我想见她们……”

“你见她们干什么？”秀芝抬起了头，眼睛有点红，“你能给她们什么？你连自己都管不好。”

陈志强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秀芝抱着孩子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车子发动的时候，朵朵从车窗探出头冲他喊：“爸爸！你要来看我！”

秀芝把朵朵拉了回来。

车窗关上了。

陈志强看着车子拐过路口，消失在街角。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手机响了。是黄曼妮打来的。

“判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怎么样？”

“我净身出户。”陈志强说，“什么都没留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陈志强，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黄曼妮的声音很轻，“孩子……孩子不是你的。”

陈志强愣住：“你说什么？”

“我跟别人也有。我原来想，要是你能离婚赔我钱，我就让你当个便宜爹。”黄曼妮说，“现在你什么都没了，我也不瞒你了。那孩子我早就打掉了。”

陈志强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别恨我。”黄曼妮说，“我也是没办法。你以为我想跟你好？我就是想要点钱过日子，谁知道你也是个穷光蛋。”

挂了。

陈志强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为了黄曼妮背叛了秀芝，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了。

老婆没了，孩子没了，家没了，公司没了，最后连那个女堂客都跑了。

他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天很热，太阳晒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不想动。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远处车来车往，到太阳落山都没有动。

08

一个月后，陈志强租了一个城中村的小单间。

房租一个月四百块，连卫生间都没有，上厕所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

屋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旧桌子。

他把自己那几件衣服叠好，放在床底下。

他找了一份送货的工作，一个月四千块，包吃。老板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看他年纪大，干活也认真，倒也没嫌弃。

陈志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把货装上车，然后一家一家送。

中午在外面随便吃点，下午继续送，到晚上七八点才能下班。

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这样。

他不怎么跟人说话。工友们一起吃饭聊天，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老板问他话，他答几句，声音很低，从不主动说点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秀芝的朋友圈。

秀芝把他拉黑了，但他有一个小号，加过陈雅静。陈雅静偶尔会发秀芝的朋友圈截图。

最新的一张截图里，秀芝穿着一件花裙子，站在花店门口，笑得很自然。旁边蹲着朵朵，抱着一个小花盆，歪着头。

秀芝配文：新店开张，欢迎大家来买花。

原来秀芝开了一家花店。

陈志强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朵朵长高了一些，头发剪短了，扎了两个小辫子。秀芝瘦了一些，但精神挺好，不再是他走之前那个面无血色的样子了。

他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们了。

或者说，她们不需要他了。

他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白灰，被汗渍浸出了一块一块的黄印。他盯着那些黄印看了很久，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又去送货了。

送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他妈刘冬梅打来的。

“志强，你爸住院了。”

陈志强方向盘一偏，差点撞到路边栏杆上：“怎么回事？”

“心梗。”刘冬梅在电话里哭，“他昨天下午不舒服，没当回事。晚上就不行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我马上回去。”

陈志强挂了电话，停车靠边，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请假。

然后把车开回公司，跟老板说家里出事，要回去几天。

老板看他脸色不对，也没多问，让他先忙家事。

他开车上高速。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就盯着前面的路。

窗外的树一茬一茬往后退，像什么东西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了陈国强。

那个一辈子老实本分的男人。

那个从来不骂他不打他，可也不怎么跟他说话的男人。

那个替他养着老婆孩子的男人。

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跟人打架，打破人家的头，对方家长找上门来骂。

陈国强当着人家家长的面，一句话没说。

等人走了，陈国强把他拉到院子里，用棍子打了他三下。

打完了，自己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

他那时候觉得，他爸不爱他。

现在想想，他爸那是不知怎么爱。

09

陈志强赶到医院时，陈国强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手术室门口，刘冬梅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看见儿子，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爸还没出来。”

陈志强在她旁边坐下来：“医生怎么说？”

“说要做搭桥，风险有点大。”刘冬梅揉着眼睛，“都怪我，没让他早点去医院。他上个月就说胸口闷，我说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陈志强没有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陈雅静发来的微信：“我马上到。”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雅静穿着一件黑裙子，头发披散着，喘着气跑过来。

“妈，爸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刘冬梅抓住女儿的手，“雅静，妈怕……”

“没事的，没事的。”陈雅静拍着妈妈的背。

三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以后注意别太劳累。”

刘冬梅哭了出来。

陈雅静眼睛也红了。

陈志强没有说话，站在那儿，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晚上，陈国强醒了。他看见陈志强站在病床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您做手术，我能不来吗？”陈志强说。

陈国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扭过头，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秀芝和孩子都好吧？”

陈志强愣了一下：“应该……好吧。”

“什么应该好不好的？”陈国强有点急了，“你去看过她们没有？”

陈志强低下了头。

“你把她们害成那样，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陈国强的声音大了些，牵动了伤口，他皱了一下眉，“我替你养了一个多月的孩子！你知道你那个小女儿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哭，秀芝坐着抱她到天亮！”

陈志强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走吧。”陈国强说，“我不想看见你。”

陈志强站着没动。

“我说你走吧！”陈国强又吼了一声。

陈志强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看见陈雅静站在他面前。

“哥，你跟我来。”

陈雅静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

“你看看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陈志强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秀芝和朵朵的合影。有在花店门口拍的，有在老房子里拍的，有在公园草地上拍的。

每一张照片上，秀芝都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跟当年结婚照上的一样。

陈志强看着那些照片，眼眶有点发热。

“哥，嫂子现在过得挺好。”陈雅静说，“她不需要你了。你也不用觉得亏欠，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不是想打扰她们。”陈志强声音发哑，“我就是想看看她们……看看她们过得好不好。”

“看完了就好。”陈雅静说，“回去吧，别让妈一个人担心。”

10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

陈志强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响了很久。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耳朵。

手机亮了。

是陈雅静发来的微信：“明天除夕，妈让你回来吃年夜饭。”

陈志强看了看消息，没有回复。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还是起床了。

洗了把脸，穿上那件还算干净的旧外套，下楼坐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他坐在最后面，看着窗外的街道慢慢变熟悉。白河镇到了。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路两边的老房子门口，有人正在贴春联，小孩子跑来跑去放炮。他在34号门口停下，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陈国强。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头发理过了，精神还不错。看见儿子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侧身让了一下。

陈志强走了进去。

屋里灯亮着，电视机开着，正在放春晚前的节目。刘冬梅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一看，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了？快进来吧，饭马上好。”

陈雅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饺子，放在桌子上：“洗手啊，一起来包饺子。”

陈志强点点头，去厨房洗了手。他坐在桌子边，笨手笨脚地捏出一个饺子，皮破了，馅全露了出来。

“你看你，包的什么样子。”刘冬梅嘴上嫌弃着，眼睛里带着笑。

“不会就是不会。”陈志强把那破了的饺子放在一边，又拿了一张皮，学着陈雅静的样子，捏了捏，还是破了。

陈国强在旁边坐下，没说话。他拿过陈志强手里的饺子皮，快速包了一个，捏得又整齐又结实。

“看好了？该捏的那一下，劲儿得使在这儿。”

陈志强点点头，又拿了一张皮，学着包了一个。这回没破。

电视机里的春晚开始了，主持人开始报幕。一家人围在桌子边包饺子，偶尔说几句话。刘冬梅炒了好几个菜，有鱼有肉。陈雅静开了瓶饮料。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国强忽然开口了。

“给你闺女打个电话吧。”

陈志强愣住了：“我……”

“今天是除夕。”陈国强说，“你闺女肯定也想过个年。”

陈志强沉默了一会儿，把碗筷放下，走到阳台上。他掏出手机，翻到秀芝的号码——他还记得那个号码，虽然她知道已经被拉黑了。

他咬了咬牙，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居然接通了。

“喂？”是秀芝的声音，有点意外。

“秀芝，是我……”陈志强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是今天是除夕……我想跟朵朵说句话。就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秀芝的声音：“朵朵，爸爸找你。”

接着，电话里传来一个细细的、脆脆的声音：“爸爸！”

陈志强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朵朵……”

“爸爸，你怎么好久没来看我呀？”朵朵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开心，“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可好看了！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看我的新裙子呀？”

陈志强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等……等爸爸忙完了，一定去看你。”

“那你说话算数哦！拉钩！”

“嗯，拉钩。”

挂了电话，陈志强站在阳台上。

风挺大的，吹得他脸上冷冷的。

远处有烟花在炸，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他擦了擦脸，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刘冬梅正在给陈雅静的碗里夹菜，陈国强在看春晚，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普通。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重新坐下来。

“你闺女说什么了？”刘冬梅问。

“说我答应去看她。”

“那你可别食言。”刘冬梅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埋怨，也带着一点儿说不清的情绪，“别跟以前一样，答应了的事，转头就忘了。”

陈志强没说话，低着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饺子皮有点厚，馅的味道很家常。

他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外面的烟花还在炸。声音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像要震碎什么东西似的。

陈志强坐在桌子边，夹起第二个饺子。

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就像那些年欠下的债，就算还清了，心里的口子也还在。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太甜了，甜得有点齁。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窗外又有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